方興東：烏鎮峯會攜手創造美好數字未來

2022年11月9日，一年一度的世界互聯網大會烏鎮峯會開幕。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宣部部長李書磊出席開幕式，宣讀習近平主席賀信並發表主旨演講。本次峯會是世界互聯網大會國際組織成立後召開的首次峯會。本屆大會的召開，無疑為當今高度不確定的世界增加了確定性，顯得彌足珍貴。

無論是2020年暴發的全球新冠肺炎疫情，還是美國針對中國發動的科技戰，以及中美歐三地同時進行反壟斷和平台治理，抑或是俄烏衝突對世界數字領域形成的挑戰，一系列事件都對互聯網商業化近30年所建構的進程帶來強烈衝擊。近年來，美國將高科技產業鏈政治化、工具化、武器化的舉措，互聯網公司市值的大幅度下滑，硅谷互聯網巨頭掀起前所未有的裁員浪潮等現象，不僅影響產業前景，也為數字時代帶來新的困惑和迷惘。

自2014年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召開，至今已經是第九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也成為觀察中國和世界互聯網變化的重要窗口之一。這些年是互聯網全面深入生活、深入社會的關鍵階段，世界通過互聯網前所未有地聯結在一起。2022年，全球網民突破50億大關，互聯網普及率達到2/3，然而與此同時，世界面臨前所未有的分化和撕裂。我們該如何面向未來？我們是否還可以和過去一樣保持樂觀？作為自始至終全程參加歷屆大會的一員，對於會議本身的新氣息新變化，尤其深有感觸。縱覽本屆大會，最深刻的幾個感受：一是確定性的增加，二是溝通互聯的增強，三是國內與國際話語相通程度加深。

隨着巨大的不確定性籠罩全球，我們最期望的是尋找面向未來的確定性。自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以來，互聯網領域的變化天翻地覆。美國外交關係協會中國問題專家亞當·西格爾認為，如果將1947年視為兩大陣營的冷戰元年，那麼2012年6月到2013年6月這一年，應該是網絡問題重塑世界秩序的真正元年。這一年，美國利用震網病毒攻擊伊朗核設施以及美國實施全球數據監控的“稜鏡門”計劃相繼曝光，對全球地緣政治造成強烈衝擊，粉碎了互聯網誕生以來一直籠罩着的造福人類的美好“童話”幻象和成功商業故事主導的“神話”色彩。從2016年特朗普贏得美國大選並提出“美國優先”理念，到2022年拜登政府推出的“芯片法案”，華盛頓高舉“在美國投資，在美國研發，在美國製造”的旗幟，與半個世紀前硅谷始終放眼全球，始終堅持創新驅動，倡導市場公平競爭，以及作為科技全球化核心推手的角色相比，發生了歷史性扭轉。

本屆烏鎮峯會，最頻繁的兩個關鍵詞是“數字”和“未來”。李書磊部長在主題演講中提出“面向未來，中國願與各國加強對話交流、深化務實合作，共同打造活力迸發的數字經濟，培育融通共贏的技術生態，築牢堅實可靠的防護屏障，建設美美與共的精神家園，構建公正合理的治理體系，攜手推動創造美好數字未來”。這為未來中國互聯網發展確定了根本基調，也進一步凸顯了世界互聯網大會的使命。

誕生於1969年的互聯網，迄今缺乏卓有成效的全球性治理機制。全球層面的領導力缺失、協作不足，尤其是治理缺失和治理失靈，正危及互聯網的健康發展。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世界互聯網大會成為繼續大力推進國內外溝通交流的重要平台。世界互聯網大會理事長莊榮文指出，世界互聯網大會始於中國，屬於世界，是全球互聯網大家庭共同的平台。高通、思科、英特爾、思愛普等企業CEO在主題發言中，也都共同表達了數字世界加深合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作為在中國召開的世界互聯網大會，要走出“站在中國開世界互聯網大會”的固有視野，真正“站在世界開世界互聯網大會”的角度，走出固有的“14億人”思維，立足“80億人”的高度。我們需要了解國際會議的運作機制，以國際組織形式運作世界互聯網大會，在機制上更契合國際慣例。此次大會，烏鎮數字文明研究院揭牌，併發布《全球數字鴻溝2022年度報告》。彌合數字鴻溝是全球互聯網發展中的重要議題，也是人類數字文明進程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當前，全球1/3（約27億）人口沒有上網，中國還有3.62億非網民，非洲仍面臨巨大的能源鴻溝，其電力普及率僅50%，全球數字鴻溝進入真正的攻堅戰階段。

互聯網已經成為21世紀關鍵基礎設施，獲得負擔得起的數字服務不再是一種奢望，而是一種必要。如今，西方社會互聯網普及率達到90%，數字接入鴻溝不再構成其主要矛盾。因此他們更多以寬泛的“數字包容性”概念代替“數字鴻溝”。顯然，這將淡化亞非拉地區數字鴻溝問題的嚴峻性，也將轉移解決數字鴻溝問題的方向和焦點。在此背景下，中國應成為解決全球數字鴻溝問題的重要力量。數字鴻溝問題既是中國本身需要解決的關鍵問題，更是中國為人類網絡命運共同體作出的獨特貢獻，以及塑造與中國國家實力相適應的軟實力的重要契機。圍繞數字鴻溝問題的國內與國際兩個大局，形成國內外學術界、媒體界、政策界和產業界的良好協同與聯動，時機和條件已經成熟。

2024年4月20日，是中國全功能接入世界互聯網的30週年。中國互聯網30年是中國現代化進程中重要的30年，其中新時代的十年，更是中國互聯網改變社會、改變世界的關鍵十年。這是我們寶貴的財富，也是我們走向未來的重要動力。今天，無論是中國的互聯網，還是全球的互聯網，都需要在新的時代精神下樹立全新的發展觀。

黨的二十大報告第一次系統提出中國式現代化理論體系。從數字技術視角看，中國式現代化本質上有別於過去工業時代的現代化，是真正數字時代的現代化。我們需要在數字時代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進程中扮演關鍵性角色，在人類數字文明的建設中作出獨特貢獻。一個“人人上網，人人上好網”的世界還沒有到來，數字技術引發的不平等、不公正和不均衡問題並沒有減弱，“讓數字文明造福各國人民，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始終是數字時代的首要問題。世界互聯網大會依然任重道遠。（作者是烏鎮數字文明研究院院長、浙江大學求是特聘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