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回眸】美印等國曾經歷的“踩踏之痛”，不只是意外

【環球時報綜合報道】編者的話：不久前，發生在韓國的梨泰院踩踏事故造成上百人死亡的慘劇，引發國際輿論廣泛關注。踩踏事故，多是由超常規的人類聚集疊加其他各種因素釀成的。歷史上，不少國家都發生過嚴重的踩踏事故，最悲慘的曾一次性造成數千人死亡。這些踩踏事故有在節日和宗教慶典活動中發生的，也有在人員密集區域由突發事件引發的，還有由於狂歡或者大型賽事引發的……綜合來看，不難發現事故背後既有偶然原因，也有必然因素。

“印度的恥辱”，1954年大壺節踩踏事故

印度歷史上最嚴重的一次踩踏事故，是1954年發生在普拉亞格拉傑（當時名為安拉阿巴德）的大壺節踩踏事故，造成數百人死亡、上千人受傷的嚴重後果。有印度媒體稱之為“印度的恥辱”。

1954年的安拉阿巴德大壺節，人員聚集空前多，據估計，有約500萬人參加了此次大壺節活動。原因有以下幾方面：首先，這是印度獨立後的第一個大壺節。在英國殖民者統治印度期間，為消磨印度人民的反抗意志，殖民者有意識地削弱和淡化印度當地傳統宗教和文化活動。獨立後，印度人民首次自由地過大壺節，熱情高漲。其次，活動得到政府支持。尼赫魯等為印度獨立奮鬥的先驅們，曾經藉着過去大壺節人員聚集的機會，廣泛深入羣眾宣傳印度獨立。從這個角度講，大壺節也是為印度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甚至印度的獨立做出過貢獻的。獨立後，為彰顯去殖民地化的成效以及國泰民安和宗教自由，印度中央和地方政府都非常支持大壺節活動。第三，每次大壺節時間跨度長達數月，但其中有幾個關鍵時間節點，即節慶的主日子，匯聚的人最多。

同時，一個自然界的因素也增加了發生事故的隱患。大壺節的舉辦地點在兩河交匯處岸邊的一個彎道地帶。那一年，河流的衝擊造成河道小幅度改道，壓縮了岸邊大壺節活動區域的面積。除了自然因素，也有人為原因。據報道，時任總理尼赫魯等領導人非常重視大壺節，尼赫魯之前還曾親臨現場考察節日籌備工作。當地有一種説法是，發生事故當天，尼赫魯和時任總統拉金德拉·普拉薩德親自來到現場進行聖水沐浴，為此，大壺節的主要組織者和當地官員都去忙着籌備，所以活動現場發生混亂時，僅有少量警察在場。但這種説法並未得到官方證實。

1954年2月3日，大壺節沐浴現場，參加活動的苦行僧和普通民眾之間，是有隔離帶間隔開來的。但現場湧入的普通民眾太多，超過通道的負荷能力，有部分羣眾就翻過隔離帶，從苦行僧的通道下水沐浴。此舉引起了一些衝突，導致後面的人羣越發往前擁擠，造成水邊狹窄地段的踩踏事故。許多人被踩踏致死，也有不少人被擠到河中的深水區，溺水而亡或被湍急的水流沖走。

事故的善後處理也被指責十分草率。當地政府在未能確切登記死亡人數、妥善整理遺物的情況下，很快就在河邊將大量遇難人員的遺體和遺物堆在一起進行了火化，導致此次事故的遇難者和傷者的具體數量，相關媒體的報道並不一致。英國媒體報道是800多人死亡，100多人受傷。美國媒體報道的是至少350多人被踩死和淹死，另有數百人失蹤，2000多人受傷。而印度官方記載，僅簡單提到超過500人死亡。此後多年，印度媒體和各界對這一重大事故也較少提及。

1993年印度出版的一部長篇小説《合適的男孩》中，對這次大壺節事故有所描述，但事故地點採用了化名。後來小説改編成電視劇時，事故也沿用了化名。直到2019年印度大選，莫迪總理在一次競選演講指責國大黨政府時，提到了這場事故。莫迪指責當時的國大黨政府曾壓制事故消息，而且在善後處理時不作為，事故死難者家屬和傷者，未獲得賠償。

時間回到1954年，事故發生後，印度政府組成了調查組，經查證後宣佈事故是出於意外，最終各級政府、節日組織方和宗教組織，沒有任何人為這場災難承擔責任。一位名叫穆克吉的攝影師是這場事故的倖存者。他後來接受過西方媒體的採訪，並公開過部分事故現場的照片。據穆克吉的回憶錄記載，他當時就在事故現場，也進入過焚燒屍體的現場，當年的遇難者或有上千人，而傷者應不低於2000人。

近年的大壺節依然事故不斷。在2003年、2010年和2013年的大壺節上，都發生過踩踏事故，死亡人數在數人到數十人不等。（宇同）

一次爭議判罰，一場體育災難

歷史上，由於狂歡活動或者大型賽事引發的踩踏事故，屢見不鮮。上世紀60年代，發生在秘魯首都利馬的一次足球場踩踏事故，造成至少300多人死亡，成為迄今最嚴重的體育災難之一。

1964年5月24日，秘魯首都利馬國家體育場正進行一場足球比賽，由東道主秘魯隊對陣阿根廷隊。這場比賽是第18屆奧運會南美洲預選賽的一場關鍵賽事，東道主面對強大的阿根廷隊，只能爭取勝利或平局，如果輸球則出線前景渺茫。臨近終場2分鐘時，秘魯隊仍一球落後，此時，秘魯隊員打進一球卻被裁判吹罰犯規在先，進球無效。眼見到手的平局被吹掉，現場的5.3萬名秘魯球迷頓時騷動起來，多數人認為判罰不公。終場哨響，宣佈了秘魯隊的失利。個別球迷按捺不住情緒，翻過護欄衝入比賽場地，對裁判進行謾罵和追打。現場負責維持秩序的警察，對翻下護欄的前幾名球迷處理方式粗暴，多名警察毆打球迷並放警犬攻擊球迷。看台上，大部分觀眾也遲遲不願離場，抗議裁判的判罰和警察的粗暴行徑。警方的舉動刺激了更多球迷的不滿情緒，數百人衝入球場內，場面逐漸失控。

此時，警方開始向空中鳴槍示警，並向看台上的觀眾施放催淚彈，想以此阻止騷動。觀眾受到槍聲的恐嚇和催淚彈的刺激，爭先恐後奔向出口，但當時有不少出口是關閉的。從不通的出口折返的球迷，和不斷向外擁擠的球迷擠在一起，加上催淚彈以及槍聲引發的恐慌和混亂，體育場的幾處狹窄通道發生嚴重的擁堵和踩踏。據報道，事故造成328人死亡，500多人受傷。

足球比賽中，由於球迷騷亂引發的踩踏事故是足球歷史上的黑暗一幕，但這一幕卻在各地不時重複上演，令人悲痛又惋惜。1982年10月20日，莫斯科一場歐冠賽事引發的踩踏事故，造成300多名球迷死亡。1985年5月29日，在比利時布魯塞爾的海瑟爾體育場舉行的一場歐冠決賽，由於英格蘭球迷騷亂引發踩踏事故，造成39人死亡。1989年4月15日，英格蘭足總盃半決賽在謝菲爾德的希爾斯堡球場舉行，球迷騷亂再次引發踩踏事故，造成96人死亡，最小的遇難球迷年僅10歲。（曉言）

美國劇院慘變陸地“泰坦尼克”

美國芝加哥1903年曾發生過一起因劇場火災引發的踩踏事故，造成602人死亡。事故發生於芝加哥當時新落成的易洛魁劇院，史稱“易洛魁災難”，這場事故還有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別名——陸地上的“泰坦尼克”事件。之所以有這個名稱，是因為易洛魁劇院發生的悲劇，與泰坦尼克號沉船有頗多類似之處。除了死傷眾多、影響重大之外，泰坦尼克號曾被稱為“永不沉沒”，卻在首航就沉沒了。而易洛魁劇院也是如此，劇院方曾自信地宣傳該劇院“絕對防火”，卻不曾想開張不久就發生了火災，成為20世紀由災害引發踩踏事故的典型案例。

易洛魁劇院是1903年11月23日啓用的。這座劇院一共有三層，全部紅木結構，而且滿是鍍金裝飾的藝術品。該劇院原本計劃在1904年初開張，但劇院管理方為了趕上1903年的感恩節和聖誕節，在部分安全設施還未到位的情況下，提前啓用了劇院，而且大肆宣揚劇院“絕對防火”。芝加哥作為美國大都會，在1871年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火災，有2/3的城鎮建築在這場大火中被燒燬，整個城市險些被夷為平地。到了20世紀初，城市的重建剛剛完成，人們對上一場大火餘悸未消。

易洛魁劇院首演的劇目是兒童音樂劇《藍鬍子先生》，這部劇非常適合節假日家長帶着孩子去看。12月30日，易洛魁劇院容納1700人的劇場座無虛席，還有數百人買了“站票”，劇場的過道都擠滿了人。當天15時15分，演出正在進行時，聚光燈電線突然起火，點燃舞台的幕布。煙火初起時，人們並沒有驚慌，劇場的舞台監督讓樂隊繼續演奏以安定人心，舞台監督和飾演小丑的演員共同向觀眾喊話，告訴人們劇場是安全的，請觀眾們有序退場。

劇場雖有多達30個出口，但沒有指示燈，在室內逐漸濃烈的煙霧中，很多人找不到出口。此外，為防止有人逃票進場看戲，許多門被鎖上了。劇場方面宣傳的“絕對防火”措施，其實就是舞台上方的一塊大型消防毯，但這一措施並未經過演習，起火後放下消防毯時，有一小半被幕布掛住放不下來。此時，舞台上火勢漸大，演員們打開後台的小門撤離。開門突然湧入劇場的風，讓台上的火勢一下大起來，劇場內徹底亂了，所有人湧向後方的出口。但幾個主要出口，採用的是一種新型的門閂，先到達門口不會使用這種門閂的人們還不知道怎麼開門，就被後面的人潮死死擠在門後面，門再也打不開了。有些觀眾逃到3樓的外面，這裏也沒有消防樓梯。幸虧對面的建築還在施工，一些工人臨時用木板搭建起天橋，把部分觀眾接了過去。劇場內消防設施的缺損，此時暴露無遺，偌大的劇場，僅有6罐乾粉滅火器。劇院內也沒有火警報警裝置以及自動噴淋系統……

直到15時33分，才有民眾到劇院附近的另一個街角找到火災報警器並報了警。15時45分，消防隊到達現場，開始滅火。當火滅了，劇院的大門打開時，人們驚呆了，劇院內是一片死寂，劇場後半部分的走廊和門口堆滿了屍體，門後的屍體堆疊了一人多高。經過檢查死者中只有少部分死於火災，大多數死於踩踏。602名死者和200多名傷者中，多數是婦女和兒童。

事後，易洛魁劇院的經理被捕入獄，但很快就被無罪釋放了，僅有承建劇院的建築公司向死難者家屬進行了賠償。1904年1月1日，芝加哥關閉市內所有劇院，排查安全隱患。幾周後，芝加哥出台新的法令，規定劇院等公共場所的緊急出口必須進行規範標識，演出期間標識出口的紅燈必須亮着，而且為不受斷電影響，必須採用“精油燈”照明，這就是後來出口消防應急燈的前身。此外，當地規定所有劇院取消站票，而且必須在屋頂安裝排煙裝置以及消防噴淋設備。（張繼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