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植物，各國都在苦鬥

【環球時報駐澳大利亞特派記者  陳效衞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任寒飛 環球時報駐加拿大特約記者  陶短房】

編者的話：在中國，目前正值外來入侵物種“加拿大一枝黃花”的成熟期，也是切斷其種子傳播的關鍵期。同樣是入侵植物，風滾草之於美國，仙人掌之於澳大利亞，都讓當地人頭疼。“加拿大一枝黃花”在它的老家加拿大，人們也是唯恐除之不盡。儘管一些入侵植物有藥用、食用等價值，但如何清除這些入侵植物，確保本土生態安全，是各國都必須着力應對的難題。

仙人掌，讓澳大利亞愁了幾十年

澳大利亞缺少高山，擁有大片沙漠平原，一種植物只要在一個地區站穩腳跟，就容易在全國大規模蔓延。仙人掌的入侵氾濫最典型。

18世紀，胭脂蟲是製造染料的主流原料，長期被西班牙壟斷，價格極高。為了襯托“日不落帝國”的輝煌，英國需要胭脂蟲染紅的軍服。為了降低染料成本，1788年英國人把仙人掌從巴西引入澳大利亞，試圖以此為“培養皿”養殖寄生的胭脂蟲。但澳大利亞乾旱的氣候並不適合胭脂蟲生長，而沒有天敵、依靠淺而廣的根系可大量吸水並能進行有性和無性繁殖的仙人掌卻瘋狂滋生。在氣候與巴西非常相似的昆士蘭州和新南威爾士州，農田、牧場、荒地甚至城鎮街道兩旁都擠滿了這種“令人憎惡的毒草”。

仙人掌搶佔了本土植物的土壤、水分等生存資源，導致本土植物以及以這些植物為食的食草動物、以食草動物為食的食肉動物的數量大幅下降。澳大利亞人認識到仙人掌是“毒草”，花了幾十年。1870年在仙人掌被引入約100年後，澳大利亞首次意識到潛在危險，並於1886年通過了第一個仙人掌銷燬條例，此後懸賞徵集有效消滅仙人掌的方法。後來，澳大利亞政府認定仙人掌瘋長主要是鳥類吃其果實後排出未能消化的種子所致，故撥款召集大量人員射殺鳥類。但鳥類只是仙人掌氾濫的次要原因，因此很多鳥被獵殺後，並未達到預期效果。後來，澳大利亞政府組織火燒、刀砍，但仙人掌落地生根，剁掉後反而長出更多“手掌”。再後來，人們對仙人掌噴灑劇毒農藥，雖然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但也造成了土地的嚴重污染，至今昆士蘭和新南威爾士兩個州內仍能檢測到砷殘留。最後，經過長達12年的生物防治研究，澳大利亞政府終於在1925年找到了無副作用、堪稱仙人掌剋星的螟蛾。它們主要以仙人掌葉片為食，故又名“仙人掌蛾”。仙人掌蛾不僅食用仙人掌葉片，還破壞其根、莖，徹底斷絕其“復活”的可能。在與仙人掌歷時幾十年的鬥爭中，澳大利亞終於取得勝利。昆士蘭州為了紀念這一重大生態事件，還特意為仙人掌蛾修建了一座紀念館。

除了仙人掌，馬蹄蓮、金雀花和黑莓也曾是入侵澳大利亞的植物，被列為“雜草”。澳大利亞近年發現無根藤屬毛竹可殺死重瓣刺金雀、金雀花和黑莓等。這是澳大利亞迄今發現的對抗入侵雜草的第一種本土植物。此前，澳大利亞每年為清除重瓣刺金雀耗費700多萬澳元（1澳元約合4.69元人民幣），現在不用再花費鉅款。

英國《每日郵報》稱，自歐洲人定居澳大利亞以來，外來入侵物種已經消滅了該國79種本土動植物。為應對入侵物種造成的破壞，澳大利亞在過去60多年已耗費3900億澳元。目前，澳大利亞每年花費250億澳元來對抗入侵物種，但專家預計到2031年每年的花費將升至1500億澳元之多。

去年底，澳大利亞聯邦科學與工業研究組織以及入侵物種解決方案中心的研究結果顯示，該國有80%以上的國家級瀕危物種和棲息地都受到外來物種入侵的威脅，若不採取行動，到2050年將面臨新一輪本土物種滅絕浪潮。

風滾草，從美西“滾”到美東

近年來，經常能看到北美地區、特別是美國被一種奇特的植物——風滾草侵擾的新聞。這種草也時常現身美國傳統的西部片中，那一蓬蓬的枯黃平添幾分蕭瑟肅殺之感。風滾草與牛仔、大棚馬車一道，被稱為美國西部的象徵。但實際上，風滾草並非美國土生土長的物種，而是一種入侵植物, 它吸水性特別強，導致很多美國的本土植物乾枯死亡。

風滾草，又名俄羅斯刺沙蓬，顧名思義，它的老家就是俄羅斯的西伯利亞荒漠地區。作為一年生的草本植物，風滾草的生命力非常頑強，別看它在地表只長到幾十釐米高，它的根系卻可以扎到兩米深的地下汲取水分。風滾草的繁衍力更強，生命末期它的根會自動萎縮消失，整株植物縮成一個乾枯的球隨風滾動，種子藏身其中。一株風滾草能攜帶約25萬顆種子。據説，風滾草的種子是19世紀70年代混在從俄羅斯進口的亞麻籽中“偷渡”到美國西部，很快氾濫成災。

風滾草能耐乾旱，但也不排斥濕潤的地區，因為它並非徹底的沙漠植物，還保留着在水源豐沛的地方生活的能力。很快，美國西部的河谷、沿海和河岸的沙灘上，都長起了風滾草。 “草借風勢”，風滾草從美國的西部滾到了東部，從密西西比河滾到了五大湖區。風滾草枯乾蓬鬆，“相逢”的風滾草還能互相連在一起，堵塞公路、圍困住汽車甚至是人類的房屋。遇到超級大風，颳起的風滾草還經常會破壞電線等基礎設施。

風滾草還是危險的“導火索”。它會擾亂司機視線，引發事故。風滾草還會引發火災，一旦被點燃，就是一顆滾動的火球，滾入森林、草原以及人類居住區，引發嚴重火災。此外，很多昆蟲喜歡搭風滾草的順風車。其中一些害蟲對牧草、莊稼和人類健康都會帶來危害。

據報道，美國每年光是治理風滾草就會投入幾百億美元，但效果不理想。使用除草劑和焚燒，效果有限，因為風滾草的生命力實在是太頑強了。使用生物防治法，又擔心帶來新的生態問題。

其實，風滾草本身也有不小的價值。春天，鮮嫩的風滾草是一種美味的食物，歐美一些國家拿風滾草嫩葉替代菠菜食用，俄羅斯人還會用鮮嫩的風滾草製作蛋糕。此外，風滾草還可以藥用。在我國風滾草被叫做豬毛菜，人可食用，也可以作飼料。

風滾草易燃，是理想的引火之物。歐美國家就有人做這個生意，把風滾草壓縮後打包售賣，用於冬季給壁爐點火。另外，風滾草也是户外燒烤的理想燃料，它燃燒起來沒有異味，不容易污染食物。

因為風滾草具有隨遇而安的寓意，還有不少人喜歡它，認為它代表人類追逐自由和夢想的精神。以《風滾草》為名的西部電影不止一部 ，而吉恩·奧特里的歌曲《翻滾的風滾草》更是早在20世紀的三四十年代就風靡北美。

加拿大一枝黃花根莖也能繁殖

加拿大一枝黃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葉片細尖，有發達的根蔓，可長高至70-200釐米左右，夏季開黃花。這種植物原本分佈在加拿大安大略省、魁北克省和美國東北部新英格蘭地區。北美大陸東北部夏短冬長，氣候並不十分宜人，絕大多數植物都在短暫的春季開花，而加拿大一枝黃花卻偏偏在夏季綻放，且一開就是黃燦燦的一大片。筆者家隔河相望是一個有緩丘的小公園，每逢夏季，加拿大一枝黃花十分燦爛，將因缺少雨水而枯黃的草地裝點得格外明媚。

加拿大一枝黃花原本生長在北美大陸東北部季風區，筆者所居住的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則位於“反季節”的大陸西海岸，這種黃花何以也開到家門口？因為這種植物實在“太好養活”了：它既耐寒又耐熱，既耐澇又耐旱，夏末成熟時，帶有羽翼狀細毛的種子很容易被蜜蜂和飛鳥帶走散佈，刮陣風它們還能自己飛起，甚至其根莖也能繁殖。這種黃花到處“安家落户”，連一半土地在北極圈內的加拿大育空地區也發現了它的蹤跡。

筆者2008年剛到加拿大時，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入侵物種委員會曾專門發佈公告，懇請業主們“警惕加拿大一枝黃花物種入侵”，如果在自家前後院發現要儘快清除。加拿大絕大多數城鎮都有專門處理這類事務的“公園局”，但也擋不住加拿大一枝黃花的“入侵”。2010年筆者搬到現在住處，那時河對岸公園還沒有這種植物，家前後院也沒有，可沒幾年時間，加拿大一枝黃花已成了公園夏季的主宰，筆者家前後院也出現了很多黃花，請專業團隊花了不少錢才清除乾淨。

加拿大一枝黃花一旦入侵，會因為自身生命力過於旺盛而奪取其他植物的生存條件，從而導致被入侵地區植物多樣性下降。而且一旦成功紮根就很難再“驅逐出境”，幫筆者家清除前後院加拿大一枝黃花的園藝工人也坦言“弄不好明年還要找我們”。

不過加拿大一枝黃花在原住民中卻有不錯的“名聲”，因為它的葉子可以吃，根莖還是原住民治感冒、頭疼腦熱相當有效的草藥。美國大發明家愛迪生住在加拿大時曾用這種植物成功提煉人造橡膠，一度吸引許多企業家競相引種這種“寒帶廉價橡膠樹”，想借此打破熱帶橡膠園對汽車工業的壟斷性掣肘，結果因為提煉成本太高、得不償失不了了之，卻一不小心讓本就“腿長”的加拿大一枝黃花“跑”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