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與普女_風聞

作者|謝明宏

編輯|李春暉

大嫂大嫂，神魂顛倒。

今年春節檔，與《狂飆》中的大佬高啓強一同出圈的，還有高葉飾演的大嫂陳書婷。而僅僅在一年前，高葉在《我們的婚姻》裏飾演女強人黎小田，可遠沒有陳書婷那麼熠熠生輝。

個人感受，高葉在《狂飆》裏最颯的一場戲，是她拿根黑帶子勒高啓強。雖然是一種帶有示威意味的警告，卻實實在在展現了黑道女人的性張力——美麗又危險，迷人的同時讓人生畏。

硬糖君剛剛聊過今年春節檔是“叔圈互卷，流量失聲”（《二零二三，“叔年”大吉？》），其實女演員這邊又何嘗不是如此。儘管各路甜姐在各家春晚貢獻了曼妙舞台，但最終讓人魂牽夢縈的唯有大嫂。

與2022年底大家還在爭相推選的“內娛唯一純白的茉莉花”不同，大嫂是帶刺兒的紅玫瑰。玫瑰和茉莉各美其美，才是滿園春色。但人們誇玫瑰美豔，可玫瑰只能演女配。人們嫌茉莉寡淡，可茉莉都在做女主。這就有點意思了。

與大嫂走紅形成對照組的，是豆瓣將楊紫、白鹿、虞書欣、趙露思票選為“四大普女”。這顯然對女演員有失公允，但也一定程度説明大家對單一女性角色設定的不滿。論顏值她們並不普，普的是影視行業和大眾市場對女性匱乏的性別想象。

那麼問題來了：這種資源失衡、形象單一，究竟源於影視行業的保守傾向，還是大眾市場的口是心非？

誰能演大嫂？

做女人難，做大佬的女人更難。至今忘不了《無間道2》裏，37歲的劉嘉玲和22歲的陳冠希天雷勾地火的CP感。大佬死了，小弟陳冠希表示可以照顧劉嘉玲，豈料對方連扇陳冠希幾個大比兜：“我告訴你，我是你老大的女人，以後別再讓我見到你！”

杜琪峯的《槍火》更妙，大嫂是作為一個符號出現的。正是因為她的存在，才導致兄弟之間的感情出現嚴重危機。應該説，八九十年代的港片在構建黑幫大佬經典敍事框架的同時，也締造了無數驚豔絕倫的大嫂。她是大佬的賢內助，是幫會的二把手，更是眾多小弟的性幻想對象。

雖然女生都難免做過小公主的夢，但誰又能説一羣小弟開道齊聲叫大嫂，你披着小西裝踩着高跟鞋走過的樣子不美呢？女性的柔美與英氣，沒有高下之別，只不過前一種更容易代入和想象。

高葉給人的印象並不是第一眼大美人，但勝在能hold住濃妝並且有熟女的韻味。在倪大紅飾演的老爹面前，她是嬌滴滴的乾女兒；在高啓強面前，她是個過日子好媳婦兒，極大地提升了丈夫的衣品——不難發現，書婷離開後高啓強的穿搭直線下降，跟茶餐廳的普通老頭兒已毫無區分度。

在小弟面前，她是負責斡旋各方的軍師。“開輛車趕快追上你大哥，千萬不要讓他知道這件事，曉晨這邊我來摁住。”其實也不是多麼驚心動魄的安排，但看着就會覺得有條理、有邏輯、有決斷。在小叔子高啓盛面前，她是奪走大哥的“情敵”。看了高啓盛飾演者蘇小玎直播時的“骨科”解讀，總算理解為啥書婷和強哥一親熱，他就有想刀大嫂的眼神。

**大嫂應該是成熟、妖冶、殺氣、狠辣等多維度的複合體。內娛還有誰能演大嫂？硬糖君提名曾黎、陳數、朱珠、閆妮、宋軼、張馨予。**這幾位演員各有特色，曾黎有種黑寡婦的禁慾感。早年在唐人版《聊齋志異》裏，梅三娘這個角色就展露端倪。作為童年陰影，不少網友還是承認——很像女鬼，不過超美。

看過梅三娘，完全可以理解保劍鋒為什麼成為一枚“曾吹”——“中戲兩百年歲月裏，沒出過曾黎這麼好看的。”在《浮圖緣》裏，曾黎演的榮安皇后也很有大嫂氣質。尤其是她和王鶴棣對着鏡子曖昧，沒看後面劇情真覺得倆人有一腿。

陳數最有“大嫂”感的表演，在民國劇《和平飯店》裏。那種優雅到骨子裏的復古神秘，似乎在張曼玉的《花樣年華》後就銷聲匿跡了。劇中陳數的長款皮草大衣，絕妙地展現了女性曲線美，讓人忍不住一摟蠻腰。

朱珠則是雪梨之後，演《天龍八部》康敏最性感的演員。鍾麗緹的版本雖然也性感，但過於外露的現代性，會讓人懷疑她赴宴之前剛做完一場瑜伽。要想俏一身孝，朱珠披麻的造型真是攝人心魄的美。而在真人版《斗羅大陸》裏，朱珠霸氣全開每個細胞都在宣示她是斗羅大陸的第一強者。

閆妮自帶嫂味，但需要剋制喜劇基因，不然就會變成《畫壁》裏的搞笑女。“你是個妖怪，是沒有資格和我們仙女做朋友的。”宋軼上濃妝很好看，《偽裝者》裏的於曼麗可證。她並不合適《慶餘年》裏範若若式的温婉角色，反而在《暗夜行者》那種有懸疑元素的劇裏更有韻味。

普女，普在人設

**在小布爾喬亞意識氾濫的豆瓣，選出四大普女展現了它對於眾生一視同仁的mean。**最慘的是沈月，豆瓣似乎覺得月月子連“普女”都不配，是因為減肥不夠認真嗎？

説實話，四大普女裏面有些人的五官硬件，是長在硬糖君身上做夢都要笑醒的程度。比如趙露思懸膽似的鼻子和下頜線，白鹿極為標準的三庭五眼比例加瘦型鵝蛋臉，都是鏡頭的天選寵兒。

或許，豆瓣嘲她們普的原因，是她們既沒有前輩的頂配硬件（張柏芝、陳紅那種神顏），又沒有獨特的氣質和演技（舒淇、周迅），這就讓本來還不錯的臉蛋顯得特別寡淡。在顏值上，把她們當成普女絕對是在製造焦慮。在人設上，普女的説法倒還值得探究一番。

從根源上説，是因為人們的焦慮情緒蔓延，有一類觀劇需求就是想獲得放鬆和治癒。相應的，這幾年古偶、甜寵這種類型劇就更追求童話感。童話劇裏的女主，自然就是迪士尼公主了。她們擁有很多美好品質，但少有真實人生需要面對的陰暗、糾結，只要遵循內心的秩序就能獲得幸福。

虞書欣在《蒼蘭訣》裏飾演小蘭花，動漫版裏的台詞還好，一到真人身上就顯得過於天真爛漫。這當然不是虞書欣的問題，她領到的劇本就是這樣。某種程度上，能把一個活潑可愛的角色演得不討厭已經是一種成功。當年黃奕演《還珠3》，被批得那叫一個體無完膚。

《傳聞中的陳芊芊》的女主鬼馬機靈，懷着對固化設定的各種質疑進入了自己的劇本。在這種天馬行空的設定中，趙露思吹鬍子瞪眼的“韓式演技”足夠用了。《星漢燦爛》可以看到她的進步，一個外表大大咧咧內心卻經常敏感emo的角色，比單一的小白花更適合她。饒是如此，人物的成長和心理動機還是沒能逃過童話式的框架。

和趙薇、李晟一樣，都忽閃着一雙大眼睛的田曦薇，在《卿卿日常》裏完成的表演任務，似乎也只是在陌生環境裏結交一羣好友，按照遊戲規則玩一把“古代大富翁”。這劇不能説沒有壞人，但壞人都有一種童話式的“失智”的愚蠢。不是像陳紫函那樣自己醒悟變好，就是像嫡長主那樣因罪行而被放逐。

**不得不承認，女主們集體帶着煙火氣過日子變成“普女”，有時也挺療愈人心的。**就像世紀之交《還珠格格》掀起的文化浪潮，簡單的人設永遠能真誠地打動觀眾。所以香妃中毒被蝴蝶救活，紫薇跳崖被蝴蝶托起，都不再那麼荒誕不經。田曦薇天天猛吃各種糖油混合物還沒有發福、努力學習成為管賬小能手、靠着善良幫助夫君攻略奪嫡之戰，本身就在昭示女主人設的童話性。

觀眾是喜歡童話的，硬糖君也經常拿來下飯。而童話裏的美豔女人是誰？不就是《白雪公主》裏的惡皇后、《還珠格格》裏的那拉繼後嗎。複雜人設出現在童話裏，只能是反派。

兩種美麗

女頻戲裏的“普女”，男性戲裏的“大嫂”，究竟是哪種性別在迷戀白瘦幼、傻白甜，這是個問題。

將虞書欣和趙露思的熒幕形象代入學生時代的班裏，她們無疑是那種嘰嘰喳喳傳遞各種八卦消息的搞笑女。而我們知道，搞笑女是沒有愛情的，直男心裏惦記的是奶茶妹妹那種文靜話不多的女神。

大嫂和普女，更有性吸引力的顯然是前者。《狂飆》之前，另一個出圈的大嫂是徐鼕鼕在《餘罪》裏飾演的沈嘉文。當年不少粉絲跑到徐鼕鼕的微博下玩嫂子梗，精打細算的王晶立刻用《追龍》的同款場景，火速拍出網大《大嫂》。

該片低劣的性轉了“跛豪”，從小喝椰樹牌椰汁長大的徐鼕鼕在經歷了債主性侵和男友背叛後，投身黑幫大佬罪哥的懷抱。故事橋段淋漓盡致地展現了王胖子的惡趣味，但也有一些性別意識進步的地方。當手下把三個女孩叫“臭雞”時，徐鼕鼕操起啤酒瓶就把對方幹倒了。“臭雞？她們沒有名字啊！”

90年代香港的黑幫電影大多以男性為中心（《洪興十三妹》除外），女性的出現不幸地以“去女性化”的方式被隱匿了起來。**但當我們回顧港片大嫂時，會發現她們是男性權力秩序中的一種破壞者，甚至是對抗者的形象。**在《一個字頭的誕生》中，大嫂看上了落難的阿狗，並且完全佔據了兩人關係的主動。這在大嫂對阿狗的衣服選擇，以及兩人的做愛姿勢中已經顯露無疑。

在《狂飆》中，陳書婷也有自己內心的原則。她愛高啓強，但她更愛安穩的生活。大嫂不止是大佬的女人，而是她選擇了誰，誰就是大佬。所以她曾一度逃離過高啓強，在後期高啓強與曉晨的對話中，我們也能看出陳書婷對高啓強的影響有多深。

大嫂和普女的區別究竟在哪兒？或許可以從《古惑仔》三部曲裏黎姿飾演的“小結巴”找到答案。她的小太妹形象和趙露思、欣欣子等人擅長的角色沒什麼區別，主要功能是烘托陳浩南的英雄主義和個人魅力。

普女能陪伴男性建構温暖的日常，而大嫂卻可以輔佐甚至是引領男性成長。普女是一種無需修習就能完成的相對扁平的角色，而大嫂則要經過腥風血雨的歷練和沉澱。對於“小弟”來説，普女是平等的戀愛對象，大嫂則是帶有禁忌感難以征服的冰山。

在男頻戲裏，才可能出現出彩的大嫂，而這幾年男頻戲大多支稜不起來，大嫂也就笑漸不聞聲漸悄。古偶、甜寵則甜妹扎堆，對男性觀眾來説更有鄰家感，對女性觀眾也更易代入。不過隨着此次大嫂陳書婷走紅，相信行業已經緊鑼密鼓為我們批量生產大嫂了。只是別和之前那一輪都市女性羣像、獨立大女主搞混了——大嫂可不是金句朗讀機，而是垃圾推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