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谷銀行“猝死”偶然中的必然_風聞

48小時，堪稱美國銀行業“優等生”、可謂創新生態系統內外投資者之首選金融合作伙伴的硅谷銀行（SVB）轟然倒閉。有人瑟瑟發抖，也有人暗自竊喜。

一切充滿戲劇性！美聯儲加息是否導致經濟衰退尚難定論時，SVB卻被“撂倒”了，因為資產錯配；因為流動性危機（420億美元的擠兑），因信息“泄露”引至大面積恐慌；但這只是表象。倒在金融緊縮週期下的SVB，自我救贖失敗，黯然離場；這其中，既有巴塞爾Ⅲ監管漏洞之惑，也有SVB資產負債表驟擴驟縮“失控”肇因。

“本質上，此次硅谷銀行事件是典型的在金融緊縮週期下，疊加科技創投產業週期下行和估值雙殺，以及銀行經營管理中出現的資產負債管理風險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導致的流動性危機。”歌斐資產宏觀策略研究董事負責人範彥君告訴經濟觀察網，而“持續負息差是當前緊縮週期下，美國銀行業面臨的普遍問題。”

現在，這場流動性危機如何演繹變化不得而知，但好消息是，據彭博最新報道，美國計劃在SVB之後採取緊急措施支持銀行;美聯儲和財政部正在考慮一項緊急貸款計劃，以支持銀行客户的取款需求。美聯儲稱，美國財政部將“從外匯穩定基金中動用至多250億美元”，為這項銀行貸款計劃託底，但美聯儲預計不會動用該項資金。美國財政部長耶倫稱，此舉將為“所有儲户”提供保障，表明超過25萬美元FDIC保險門檻的賬户也將得到幫助。

當地時間3月12日晚間，美國財政部、美聯儲、FDIC就硅谷銀行倒閉事件發佈聯合聲明稱，從3月13日星期一開始，儲户將可以使用他們所有的錢。與硅谷銀行的決議相關的損失不會由納税人承擔。受此消息提振，美股納指、標普500指數期貨開盤均漲超1%。

經濟學家任澤平認為，美聯儲的應對策略是影響本次事件未來走向的關鍵變量。美聯儲已確定3月13日上午11：30（北京時間週一晚11:30）開啓緊急閉門會議，評估並決定聯邦儲備銀行的預付利率和貼現率。

雖然美聯儲緊急宣佈“救市”，市場恐慌情緒暫時得以緩和，但其他銀行的問題仍在；畢竟SVB倒閉事件才開始……或許，從-9.58億美元（SVB現金餘額/3月9日）、-18億美元（認虧）、420億美元（擠兑），450基點（美聯儲8次累計加息）、2090億美元（SVB總資產規模/截至2022年底）這組關鍵數據中，我們可以找到致SVB“猝死”的邏輯，以及發現偶然中的必然。

SVB“不歸路”進行時

這個時刻將被載入史冊。美東時間2023年3月10日，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宣佈接管硅谷銀行。加州金融保護與創新部門的結論是“硅谷銀行被接管的理由為流動性不足和資不抵債。”3月8日，硅谷銀行的母公司硅谷銀行金融集團（SVB Financial Group，NASDAQ：SIVB）公告通過普通股融資12.5億美元，通過存托股融資5億美元。

市場聞聲慌了——SVB融資路演時披露的數據“泄露”了重要信息。根據SVB公告，Goldman Sachs &Co.LLC和SVB Securities 擔任發行的賬簿管理人。按照思睿集團首席經濟學家洪灝的話説，硅谷的投行高盛看到了其中的佣金機會，開始建議硅谷賣掉一部分美債組合，同時賣22.5億美元的股票以補充資本金。他認為，這是一個餿主意：融資路演時被迫披露的數據顯示，硅谷的客户在大規模取錢，硅谷的存款大量流失。如果不是路演披露，本來市場並不知道詳情。現在，市場認為硅谷快破產了，更加速擠提。

“擠兑”對銀行而言，極為致命。正如，儲户擔心資金安全而急於提取存款後，SVB崩潰了；加州金融保護和創新局稱，僅在3月9日這一天，儲户和投資者的取款總額高達420億美元。其瘋狂擠兑震驚了市場，美國銀行股市值因此蒸發愈1000億美元；而當日的硅谷銀行股票跌幅超60%，當天市值蒸發94億美元，創歷史最大跌幅。

截至去年底，在美國排名第16大銀行的SVB，擁有約2090億美元的資產和1754億美元的存款。而一個月前，即2月14日，根據“增長、信貸質量和盈利能力”等評選指標，硅谷位列福布斯“美國最佳銀行”100家最大上市銀行中的第15位。

“由於硅谷都是大客户，存款遠超25萬美元，因此硅谷銀行95%以上的存款不適應於美國存款保險上限25萬美元的保護條款。”洪灝稱。

根據FDIC聲明，賬户超過25萬美元的客户應撥打FDIC免費電話。但其同時表示，在關閉時，超出保險限額的存款數額尚未確定。一旦FDIC從銀行和客户那裏獲得更多信息，就會確定未投保存款的數額。

“Hey guys,you guys aren’t answering my calls,I need to get my money out。” 3月10日晚間，一位用户在社交媒體上的硅谷銀行官方賬號下發文，並配上哭泣表情。大意是“你們的電話打不通，我要把我的錢取出來。”

但值得一提的是，有消息稱，FDIC接管之前數小時，硅谷銀行按計劃於3月10日（週五）向美國員工發放了年終獎。早在硅谷銀行暴雷前數日，獎金髮放程序就在推進之中。10日當天，硅谷銀行CEO在一份短短兩分鐘的視頻講話中告訴員工，自己不再進行公司決策。

另外，SVB公司首席執行官格雷格·貝克爾（Greg Becker）在硅谷銀行披露大規模虧損不到兩週前，根據一項交易計劃賣出了360萬美元公司股票，約合人民幣2486萬元。

SVB如此操作頗令市場費解。儘管倒閉前一天的硅谷銀行還是“優等生”，無奈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二大倒閉的銀行，僅次於在2008年金融危機中破產的華盛頓互助銀行，也是金融危機之後最大的銀行倒閉事件；基於硅谷銀行的特殊性與重要性，尤其是其“搭建”的創新生態系統，SVB的倒下，對全球創業創新領域而言，無疑是一次信仰重創。

資料顯示，SVB是創新經濟的金融合作伙伴，幫助個人、投資者和世界上最具創新精神的公司實現其宏偉目標。SVB的業務——硅谷銀行、SVB Capital、SVB Private 和 SVB Securities——共同提供充滿活力和快速增長的客户在成長過程中所需的服務，包括商業銀行、風險投資、財富規劃和投資銀行。SVB總部位於加利福尼亞州聖克拉拉，在世界各地的創新中心開展業務。

範彥君分析，業務上硅谷銀行與科創類企業深度綁定。硅谷銀行沒有零售業務，兩大主營業務是為PE/VC提供資本催繳信貸以及為初創企業提供信用貸款。其客户主要來自科學技術、生命科學、醫療保健、高端消費、私募股權及風險投資（PE/VC）等科技初創領域。

因此，由其掀起的風波目前暫難評估。按照硅谷創業孵化器YC之CEO GarryTan的話説，硅谷銀行的後果可謂“初創企業的滅絕級別事件”，YC三分之一的投資組合公司，約一千多個Start up（初創公司），所有錢都在硅谷銀行，下週開始根本發不了工資和支付房租。

如此，為避免科技公司可能出現的“滅絕級事件”，據媒體報道，截至當地時間3月11日下午，約125家風投公司（包括紅杉資本在內）簽署了一份支持硅谷銀行的聲明，表示過去兩天發生的事件“令人深感失望和擔憂”，如果硅谷銀行被另一個實體收購，投資者將繼續與硅谷銀行保持關係。

“衝擊波”

SVB倒下，全球創投圈驚魂，中國恐有不少創業者和機構“中招”了；包括國內在硅谷銀行有存款的創業公司需要直面這家銀行的意外倒閉。

“中國一些知名富豪，涵蓋隱形富豪，當初他們認定SVB，跟進投資了，金額也很大；這下倒不知該怎麼辦了。”一位創業圈資深人士説。

數據顯示，截至2022年末，共有528家機構投資者持有硅谷銀行股票，合計持有市值109.54億美元。其中，全球最大公募基金先鋒集團的持股數量最多，持股市值高達15.32億美元；貝萊德、摩根大通、景順等知名全球投資機構也大量持有硅谷銀行的股票，持有硅谷銀行市值均超億美元的機構投資者有28家。

目前已有不少巨頭確認受波及。如當地時間3月10日，美國知名投資人“石頭姐”的上市公司美國流媒體服務商Roku在向美國證交會(SEC)遞交的文件中稱，26%的現金儲備都存放在硅谷銀行。並表示，目前公司不清楚能在多大程度上收回在硅谷銀行的存款。據悉，截至目前在硅谷銀行的存款總額近4.87億美元，佔其現金和現金等價物的26%。

美國智能支付平台Bill.com表示，約有3億美元現金或現金等價物存放在硅谷銀行。公司不再使用硅谷銀行為客户處理支付交易。

穩定幣巨頭Circle確認，該公司約400億美元的USD Coin儲備中，有33億美元在硅谷銀行。這令投資者擔憂，與美元掛鈎的USDC週六（3月11日）一度跌至90美分。

“元宇宙第一股”Roblox確認，其30億美元現金中的5%存在硅谷銀行。

3月11日，外媒報道，根據路透社看到的一封給員工的電子郵件，監管機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向硅谷銀行的員工提供了45天的就業，工資是其工資的1.5倍。FDIC將在週末為工人註冊並提供有關福利的信息，醫療保健詳細信息將由前母公司SVB金融集團（SIVB.O）提供。截至去年年底，SVB的勞動力為8528人。

SVB危機恐蔓延至英國。3月10日，英國央行公告稱，英格蘭銀行打算向法院申請將英國硅谷銀行有限公司（“SVBUK”）置於銀行破產程序中。銀行破產程序意味着符合條件的存款人將由FSCS儘快支付，最高可達85,000英鎊的受保護限額或聯名賬户最高可達170,000英鎊。

英國財政部長和英格蘭銀行致力於將SVB的影響降至最低。據路透社報道，3月11日，英國財政部和英格蘭銀行正在共同努力，以儘量減少美國銀行硅谷銀行倒閉的英國分支機構可能造成的破壞。

英國天空新聞援引知情人士報道稱，倫敦銀行集團有限公司正考慮收購硅谷銀行英國有限公司。剛成立兩年的清算銀行——倫敦銀行已任命Perella Weinberg Partners為這一樁可能的交易提供諮詢。

FDIC通常只能保護25萬美元的存款，超過該額度的儲户資金將不會得到充分保證。現在，美聯儲出手了！存款逾25萬美元的SVB儲户，包括驚魂未定的創投圈和科技圈巨頭似乎等來了希望。

據硅谷銀行財報，截至去年12月31日，擁有約2090億美元資產，賬下的存户儲蓄規模達1754億美元，但同期，硅谷銀行美國分支機構超過FDIC保險限額的未投保存款估計數額為1515億美元——這恰是儲户的焦慮“癥結”。根據加州金融保護和創新部3月10日提交的接管令，截至3月9日，SVB的現金餘額為負的9.58億美元。

但經緯中國創始合夥人張穎在朋友圈發文稱，硅谷銀行這次週末危機，其個人判斷可控。

就此次SVB流動性危機，範彥君告訴經濟觀察網，首先是金融快速擴張緊和持續超預期緊縮週期下帶來的商業銀行資產負債表快速擴張和迅速惡化風險。金融擴張週期下，MMT政策下的流動性過剩和“資產荒”現象帶來了科技創投類企業繁榮以及與之相關的金融機構的快速擴表；而在金融緊縮週期下，持續的負息差是目前美國銀行業面臨的普遍問題，尤其是SVB事件之後，儲户可能會陸續將存款轉移到其他大型銀行，對於資產沒有足夠分散的中小銀行而言流動性風險不容小覷。

其次是在巴塞爾Ⅲ的監管漏洞下，看似資本充足率非常健康的SVB銀行實則存在極大的經營隱患。一是在負債端行業高度集中情況下本來發生擠兑風險的概率就要比一般銀行更大；二是資產端相比其他銀行不具備吸納優質貸款像房貸、車貸的情況下，只能選擇現金或是有價證券，進而對貨幣政策的誤判使得大規模持有了美國國債和MBS，並且之後也沒有及時使用衍生工具對沖利率風險，相比大型銀行來説，風險管理能力較為薄弱。

最後從美國經濟週期本身來看，範彥君認為，市場之所以有美國經濟是硬着陸還是軟着陸之辯主要在於其經濟結構在2022年出現的顯著失衡，一方面是消費復甦帶來就業和薪資的螺旋式上升使得宏觀數據非常亮眼，另一方面是科技產業下行週期疊加加息環境下帶來的估值和盈利雙殺使得經濟預期結構性走弱都使金融和科技類板塊估值不斷重估。

 至於未來，誰給SVB“止血”、“造血”均是未知數，答案在風中飄……

“下一個是誰？”

各種猜測接踵而至，2008金融危機再現了嗎？SVB之後，下一個是誰？

伺機而動的空頭也在行動。市場消息稱，3月10日晚，對沖基金開始對第一共和銀行（FRC）、Signature Bank（SBNY）、Zions Bancorporation（ZION）、KeyCorp（KEY）與Truist FinancialCorp（TFC）建立龐大的沽空頭寸。

截至2022年Q4，根據FDIC統計，美國銀行業可供出售金融資產（AFS）有2795億美元未實現損失，到期投資（HTM）有3409億美元未實現損失。總資產規模前100的銀行中，施瓦布銀行、硅谷銀行、夏威夷銀行等HTM未實現損失佔總資產規模比重高到50%。

中金公司點評，硅谷銀行事件，影響不可低估，還要判斷這次事件是否會變成一次系統性危機。

但國金宏觀趙偉團隊不認為，SVB事件會引發系統性風險。“硅谷銀行溢出效應有限、流動性環境未明顯收緊。”其邏輯是：硅谷銀行規模小、同業少，直接溢出效應遠低於雷曼兄弟銀行；同時其拋售的底層資產無根本性問題，拋售底層資產-底層資產暴跌-其他銀行風險暴露的鏈條不會成立。

諸如，硅谷銀行雖為美國資產規模第16大銀行，但其體量遠低於雷曼兄弟銀行，當下1955億美元的總負債規模遠小於雷曼兄弟銀行2008年Q1的7612億美元；同時，硅谷銀行負債端以存款為主，同業存單、債券等債務規模僅193億美元，遠低於雷曼兄弟銀行的1296億美元。此外，當下硅谷銀行底層資產美債、MBS相對健康，無底層資產拋售恐慌下的風險蔓延之虞。

不過，SVB的倒閉並非毫無徵兆。SVB爆雷和Silvergate Capital Corp突然倒閉幾乎同時發生，儘管它們之間關係不大；但客户恐有交集。後者客户主要是加密貨幣企業，其問題始於去年擠兑潮，當時，其客户為抵禦FTX數字資產交易所的倒閉而紛紛抽離資金。正如今天SVB發生的一切。Silvergate因儲户提現而賤賣資產，最後宣佈破產清算。而在SVB問題公開前，美國銀行股已經承壓——因為，利率的上升令儲户可以隨時轉投能提供更高利率的銀行。換言之，金融機構似乎沒有做好步入高利率時代的準備。

若細究之，會發現硅谷銀行“不歸路”始於疫情期間貨幣寬鬆及自身投資策略。如果説由於美聯儲持續加息（自去年3月以來，美聯儲連續8次加息、累計加息450bp）導致資金成本變貴，即低利率時代終結等是誘因；那麼，實質上，還是SVB自身的資產期限錯配未管理好風險，投資策略過於激進，是投資風控管理之失策。

如範彥君所言，SVB的商業銀行資產負債表快速擴張和迅速惡化風險；負債端與資產端均的劣勢。前者行業過於集中，後者可選擇的投資標的有限；加之風控管理能力不足。

不妨覆盤SVB的資產負債表擴張之路：“大放水”期間，受益於寬鬆的流動性，硅谷銀行資產負債表快速擴張，截至2022年一季度，其吸收存款規模一度增長了221%至1981億美元，總資產也增長了210%至2204億美元。

據國金宏觀趙偉團隊觀察，負債端，硅谷銀行66%的存款均為活期存款，而資產端，其將新增規模的70%用於購買可供出售金融資產(AFS)和持有至到期投資（HTM），僅24%用於發放貸款，導致了期限錯配問題。2022年3月以來，在美聯儲加息的同時，硅谷銀行資產的久期也在拉長，AFS、HTM平均久期年限分別從2.4升至3.6、4.1升至6.2，加劇了期限錯配風險。而無風險利率的大幅抬升，導致美債、MBS價格的快速下跌；美債、MBS分別佔到硅谷銀行AFS和HTM的62%和75%。截至2022年末，硅谷銀行AFS與HTM分別浮虧25億美元和152億美元，合計浮虧177億美元，超過其所有者權益的163億美元，風險一步步積蓄。

正如在範彥君看來，新冠疫情發生後，由於美聯儲大幅寬鬆，市場流動性充裕，投資熱情高漲，科創企業獲得了大量資金，並將其存放在SVB。SVB的存款規模也由2019年末的618億美元大幅增長至1731億美元。資產端，SVB將大量新增存款都投資在了證券中，購買了大量久期較長的美國國債與MBS。2020年一季度到2022年一季度，SVB增持了約800億美元MBS與120億美元國債。

但隨着聯儲加息持續高於預期以及科技創投行業泡沫的逐漸破滅，2022年期間創投類基金估值平均下跌了60%以上，依賴流動性支持的科創企業現金加速消耗，提現需求激增。而其資產端以AFS記賬的的美債與MBS隨着加息價格大幅下跌。同時，SVB銀行未能充分預期聯儲加息節奏而只做了小額的利率掉期，不像其他大行大幅鎖定利率風險。風險逐漸累積增加之後只能選擇出售資產滿足流動性需求。

誠如，美聯儲激進的加息，無風險利率上行不利於長久期資產，硅谷銀行賬面出現大量浮虧，風險開始逐步積累。疊加多重負面影響因素，看似偶然的SVB倒閉，也有其必然性。

下一步

此時，硅谷銀行“猝死”事件仍在發酵之中；有人哭也有人笑，還有人在觀望……

一位幣圈投資大V説，硅谷銀行的倒下乍看是超級利空，細思量，其實是利好，特別是對美國科技股和比特幣——美聯儲終於有了停止加息與縮表，甚至開始降息的理由。

是這樣嗎？華爾街日報記者Nick Timiraos指出，隔夜週五的非農數據並不會改變美聯儲官員對於經濟前景和加息的判斷，但硅谷銀行倒閉引發的風波卻大幅打消了市場對於50基點加息的預期。

3月10日，美國勞工部公佈的2月新增非農就業人數為31.1萬，而預期22.5萬。連續11個月超過預期，暗示美國就業市場依然強勁。但同時公佈的失業率升至3.6%，預期和前值均為3.4%。

此時，不只是創投圈驚魂，華爾街投資者們也不無擔心——SVB暴雷或威脅到更大範圍內的金融穩定。他們目前更傾向於3月只加息25基點。但當前“資產規模2000億美元的銀行因為流動性問題倒閉”這事是否足以引發美聯儲轉向尚無定論。

“一個月前美聯儲的利率決議，市場以’鴿派加息’來解讀，主要原因是整個決議給市場感覺加息即將到頭，而加息幅度也從50個基點進一步降至25個基點，利率聲明也認同通脹壓力已開始放緩。” FXTM富拓首席中文分析師楊傲正分析。

不過，上週二鮑威爾在參議院的證詞非常鷹派，殺市場一個措手不及，不但明示必要時需要加快加息步伐，利率峯值也可能高於先前預期，美國2年期國債收益率突破5%，是2007年以來首次，2年和10年期的收益率曲線倒掛幅度更是超過100個基點，為40多年來的紀錄，美股三大指數都跌超1%，美元指數也升至兩個月的高點。

上週三鮑威爾再次在眾議院發表證詞，雖然重申還沒決定3月的加息幅度，但指出將取決於即將出來的就業和通脹數據，而隔夜的ADP小非農就已經再次超過市場預期，新增就業達到24.2萬人，市場押注3月加息50個基點的概率進一步加強。

現在，突發的硅谷銀行風波會再次弱化美聯儲加息50個基點的預期嗎？

趙偉分析，疫情爆發後，美聯儲快速擴表，硅谷銀行採取較為激進的資產端策略，約70%新增資產均投向以美債為主的AFS和以MBS為主的HTM。貨幣政策的大反轉使該類資產出現大幅的浮虧，其中，AFS虧約25億，HTM虧約150億。隨着融資環境的收緊，硅谷銀行客户企業紛紛提取存款。準備金不足的硅谷銀行被迫出售美債兑現浮虧，引發市場恐慌。

但他認為，硅谷銀行破產風波倒逼美聯儲“政策轉向”的可能性不高。通脹粘性下，前期過度下修的加息預期或有反覆。硅谷銀行體量不大、同業業務少，溢出效應有限。當下，美國銀行業爆發系統性風險的概率較低，或有風險存在的中小銀行規模佔比低、高存款保險覆蓋下傳染性有限。

下一步，“美聯儲需要在通貨膨脹、經濟增長和金融風險三者之間取得平衡，或加劇短端利率定價的波動，進一步抬升期限利差倒掛幅度。”國金宏觀趙偉團隊説。他認為，從CDS利差、金融條件、貨幣市場流動性、貨幣市場利率等角度來看，當下美國金融市場環境仍較為穩定，暫無“流動性衝擊”向“流動性風險”演化之憂。

而在任澤平看來，若美聯儲及時干預救市，擠兑風險得到遏制，風險將可控。硅谷銀行破產如果不控制好，將引發金融恐慌甚至危機，分為三波：

第一波美國股市暴跌，流動性緊張，疊加美聯儲過去持續的加息，雪上加霜；第二波，向海外傳染，引發全球金融市場動盪，波及全球金融投資投資者；第三波，全球經濟衰退。如果是第一種情況，對中國的影響有限。但如果出現第二、三種情況，表明美聯儲應對不得力，則需要注意金融風險的傳染效應。對中國的影響主要體現在：首先是科技產業鏈出口。其次是恐慌情緒蔓延和外資抽逃。

“若全球陷入深度衰退，外需將急劇下滑，貿易收縮。若任由風險蔓延，則會導致美國流動性本就偏緊的小型銀行率先暴雷，進而傳導至中大型銀行，再次重演雷曼時刻，企業陷入資產負債表衰退。波及全球需求。”任澤平稱。

事實上，日前，美國國債10年期與1年期及10年期與2年期國債收益率倒掛的峯值均超過了120bp。歷史上，當利差超過100bp，美國經濟沒有一次能夠逃逸衰退。這次會是例外嗎？

範彥君告訴經濟觀察網，對美股市場影響來看，一方面市場期盼已久的衰退可能會在一波三折之後終將到來，並且加劇了硬着陸的風險，美股在情緒面的影響存在進一步調整風險；另一方面SVB銀行雖然不屬於美國系統性銀行，但其金融風險的傳導效應短期內不會消失，由於涉及全球性的基金投資，SVB的影響已經超過了它本身規模的影響範圍。

而美聯儲的緊急“出手”也印證掣肘全球創新創業發展的SVB衝擊波不容小覷。

（來源：金融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