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考人數再創新高，上大學卻沒變難？_風聞

中國新聞週刊

2023年06月07日 12:08:26 來自北京

真“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據教育部官網消息，2023年全國高考報名人數1291萬人，比去年增加98萬人，再創歷史新高。教育部會同國家教育統一考試工作部際聯席會議成員單位，統籌謀劃，周密部署，指導各地精心做好考試組織和考生服務工作，全力以赴實現“平安高考”目標任務。

值得注意的是，這已經是高考報名人數連續四年“創新高”。6月7日，2023年夏季高考拉開帷幕。同時，這也是新冠疫情乙類乙管之後的第一次開考。

報名人數上漲，意味着對於高等教育的需求持續增長。連續五年突破千萬，連續六年報名人數上漲，上大學更難了嗎？有教育專家分析，高考競爭並沒有明顯加劇，而隨着新生兒數量的減少，“全員上大學”可能不遠了。

2023年6月7日，在湖北省十堰市鄖陽區一中考點，考生向車窗外打手勢。 中新社記者曹忠宏攝

連續五年破千萬背後

又是一年高考時。今年的高考註定會有些不同，少了疫情的阻礙，這屆高三學生至少在第二學期可以正常複習。

6月7日起，到了檢驗成果的時候。然而面對“再創新高”，家長們和學生們是一屆比一屆緊張。

據統計，全國高考報名人數已經連漲六年。2019年，高考報名人數時隔十年重新回到千萬人。去年曾被定義為“高考大年”，報名人數較前年增加115萬人。然而今年又出現了更大的高考大年，考生比今年高校的應屆畢業生人數1158萬還多。

根據日前各省市發佈的數據，多個省份報名人數創了新高。河北省2023年高考報名86.2萬人，比上一年增加10.9萬人。除去前期高職單招錄取等考生外，將有61.54萬名考生參加6月7、8、9日三天的文化課統考。

去年，山東省報名考生共86.7萬人，今年這個數字上升到了98萬人。

不過，頭號“高考大省”，預計還是河南省。河南省高考考試規模多年位居全國首位，2021年報名人數就已經達到了125萬人，可謂斷層式領先。

有機構評析，今年新增的98萬考生裏面，主要集中在華中、西北以及西南地區。其中，不少省份的報考人數已經連續三年以上增長，比如河北、湖南、四川等。

去年，四川省報名人數超過了77萬人，較前年增加了7.2萬餘人，今年的報考人數更是超過了80萬人。湖南省今年的報考人數達到了68萬，去年和前年分別是65.5萬和57.49萬。其中，普通高考報名人數及對口升學考試報名人數均有上漲。

也有省份的報考人數出現了下降。據報道，今年山西省高考報名人數為292268人，較去年相比減少了4277人；其中，文科報考人數為111165人，理科報考人數為181103人。

高考報名人數為何連創新高？高中應屆畢業生無疑是高考的主力。一種觀點認為，這與適齡人口以及毛入學率的增加有關。根據教育部數據，2022年，高中階段毛入學率91.6% 招生人數已經達到了947.54萬人。同時，教育部數據顯示，這一屆的高三學生人數約829.57萬人。但這數字與1291萬仍相去甚遠，中國新聞週刊還注意到，本屆畢業生人數只有約780萬人。

“乍一看會自認為是適齡人口的絕對變化而引起的，即當年新生兒數據的變化帶來了這種增長”，升學規劃專家梁挺福向中國新聞週刊表示，如2003年新生兒人口是1599萬人，對應高考報名人數是1078萬人；2004年新生兒是1593萬人，對應高考報名人數是1193萬人；2005年新生兒是1617萬人，對應高考報名人數是1291萬人，“但是這樣的數據分析經不起推敲，因為從1993年到2000年8年間新生兒人數遠遠多於1617萬人，而這8年間對應高考報名人數均沒有超過1000萬人。”

在他看來，高考報名人數劇增不是由適齡人口的絕對變化而引起的，最大的可能性是高考報名人數統計口徑發生不同。

“主要原因是中職生參加高考的和復讀生人數增加了”，梁挺福介紹，2019年，為解決就業與長遠的產業升級問題，國家啓動了高職大擴招，2020年再次明確繼續擴招，兩年內完成200萬。同時，受新冠疫情帶來就業難的影響採取了在專升本、第二學士學位等擴招的政策直接導致高考報名持續增加，尤其中職考生和復讀生人數逐年增加。

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也提到，到2021年，各地中職畢業生選擇升學的比例已經達到接近七成。

6月7日，廣東省廣州市，開考前，考生在第七中學高考考場外複習。當日，2023年全國高考拉開帷幕。中新社記者 陳驥旻 攝

“競爭不會明顯加劇”

面對歷史新高，不少學生感慨今年高考競爭變得更加激烈。還有教育專家預測，隨着新生兒出生率下滑，高考報名人數也將迎來拐點。不少網友因此認為，未來的高考可能會更輕鬆。

在梁挺福看來，高考報名人數持續增長，但競爭不會明顯加劇。他指出，實際上參加6月普通高考的人數變化並不大。“就拿河南省為例，河南高考報名人數一直位居全國第一，從2019年起，至2023年連續5年高考報名人數超過100萬人， 2023年預計超過130萬人。但參加普通統一高考的2020年為85.7萬人，2021年79.07萬人，2022年84萬人，2023年預計為87萬人”。

同濟大學教育評估研究中心主任樊秀娣認為，中職生報名參加高考人數增加，總體上不會增加高考的競爭壓力和錄取率，因為中職生參加高考，一般有自己明確的發展方向以及院校、專業的選擇。新增高職本科院校和應用型本科院校會吸納大部分生源。

“以上海地區為例，上海市教育委員會着力推進各種形式的中本貫通和中高職貫通，目前已有相當數量的中職學校轉製為高職本科院校。”她表示。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則表示，家長和學生們的“高考焦慮”，可能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是高中階段以下，尤其是義務教育階段的學校資源不均衡，家長擔心自己的孩子不能進到理想的學校，由此導致過度補習；二是評價的標準過於單一，而且評價者不是自己熟悉的、直接任教的教師，而是一次“一錘定音”、抽象的考核。

“這些年，政府和教育管理部門在實現教育均衡、改革考試招生制度方面也做了不少努力，比如推行實施‘雙減’政策。”儲朝暉稱，但一方面是資源還不夠均衡，另一方面，儘管29個省級行政區已經實行了新高考，但改革還未真正到位，未能實行多主體、多元化標準的評價體系，也未能完全落實多年前就提出來的“招考分離”。

數據顯示，2022年全國高考報考人數1193萬人，全國普通、職業本專科共招生1014.54萬人，大學錄取率達到了85%，高等教育毛入學率59.6%。此外，2022年普通本科招生同比擴招了約23萬人。

在儲朝暉看來，從高校招生容量的角度來看，今年仍能夠維持85%的錄取率，因此變化不大，壓力不大。但從考上何種類型的學校的角度來看，不同的考生和家長可能會感到壓力。

他舉例稱，這裏面有幾個“台階”：第一個是進入一流大學，可能對很多人來講壓力很大；第二個是進入普通本科學校，而非高職院校，因為高職院校的招生總數約佔高校招生總數的55%左右，這是第二個台階；再之後就是能否錄取了。所以真正的壓力在邊緣線上的少數人身上。

對於招生計劃的調整，中國新聞週刊注意到，教育部在今年的高校招生規定中提到，高校應根據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加強對人才需求的分析、預測，結合自身辦學條件、畢業生就業情況和各省（區、市）的生源情況，做好招生專業結構、層次結構、區域結構的調整，自主、科學、合理地安排招生來源計劃。

文件中要求，高校及其主管部門要切實加強對調整計劃使用的管理和監督。高校應集體研究決定本校調整計劃的使用原則，調整計劃應安排在生源人數多、質量好的省（區、市）使用。

2023年 6月7日，在湖北省十堰市鄖陽區一中考點，家長用手機記錄高考瞬間。中新社記者 曹忠宏 攝

“全員上大學”還遠嗎？

坊間有言，出生時間決定高考難度。在梁挺福看來，未來幾年高考報名人數仍將保持小比例增長，2016年、2017年後出生的孩子報考時是一個高峯期，之後人數會斷崖式減少，“因為在2016年國家出台了二胎政策出現短期紅利，新生兒出現了近20年的峯值，達到1786萬人，而2022年新生兒僅有956萬人，中國人口多年來首次出現負增長。”

數據顯示，2021年我國出生人口數量為1062萬人，而同年高考報名人數有1078萬人。隨着生育率下降，兩年來這一逆差還在擴大。

有媒體曾推算，按照當前普職率和大學本科招錄比，到2040年參加高考的人數或將降至不到600萬，其中本科生或僅200餘萬。這一生源數量或將遠小於大學的招生需求。

“我國人口負增長具有新生兒數量短期大幅下降的鮮明特徵，預計較長時段內新生兒數量還將徘徊於低位，這必然導致適齡生源總量以及學生規模的大幅下降”，梁挺福稱，但另一方面，入學人數減少可以使教育經費緊張、教育資源不足、師資匱乏、教育設施建設壓力較大等問題得到一定程度的緩解。除了高等教育規模將呈現穩步上漲趨勢外，學前教育、義務教育、高中教育規模都將在波動中走向下降趨勢。

儲朝暉曾聽不少人談到：“未來孩子上學和考大學將會輕鬆了”。“假定維持中國高校現有招生規模不變，2021年出生的每個孩子即便不到外國留學，不管高考考了多少分，基本也都能在中國的高校上學。這就是‘未來孩子上學和考大學將會輕鬆了’的依據。”他表示。

在他看來，這樣的假設短時間內不太可能成立。根據相關統計，2023年多個省份高考報名人數出現明顯增加，未來五年全國報名高考的考生數量依舊會居高不下，維持在1200萬人左右。而且由於報考考生成分更加多元，報考人數較長時間內其實仍有一定幅度的增長空間。也就是説，至少未來5年內，或者説2021年出生的人進入高考之前，能不能考上大學可能依然會是部分考生和家長焦慮的原因。

但儲朝暉認為，即便能“全員上大學”，也未必就緩解了“高考焦慮”，“這樣的假定與判斷沒有全面考慮各方面的因素以及變化過程，設想得太過理想化。”

他舉例稱，不妨參考鄰居韓國。“據報道，他們大學的招生數已經超過學生報名數，但是學生與家長在中小學階段的壓力與焦慮依舊存在，只是具體到不同的家庭，表現與程度各不相同。想必壓力與焦慮的源頭不在於能否上大學，而在於能上什麼樣的大學。”儲朝暉説。

“面對高考，考生和家長比較健康、可持續的心理是將高考當作人生的一次過渡和工具，不要‘跪拜’在高考面前。”儲朝暉認為，家長應着眼於孩子的實際情況，思考適合孩子的人生髮展軌跡，尊重孩子的成長髮展基本規律，而不能一味跟風“雞娃”，“僅此觀念的轉變就能讓很多人輕鬆許多，也是教育改革能真正起效的重要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