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保平用力過猛？_風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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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壹娛觀察（ID: yiyuguancha），文/魔音甜菜。

在沒出現《涉過憤怒的海》片名之時，會一度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海警在跟漁船對峙，且在用煙霧彈轟炸，緊接着上船抓人，然後遭到了漁夫金隕石（黃渤飾）的反抗……國產電影裏很少出現的這一海上圖景，讓人一度以為走進了翁子光的《海奠》（改編自“魯榮漁2682號慘案”）的上映現場，又或者是某位韓國電影最新出的犯罪電影。

這種陌生感在片中仍會持續，李苗苗（張宥浩飾）和金麗娜（周依然飾）的情感戲，尤其是扔鞋子的戲份像極了日本青春電影，氛圍營造得像純愛與暴力結合的園子温的《冰冷熱帶魚》，而金隕石漁夫的身份再加回國追兇的戲份又立刻讓人想起了韓國犯罪片的影子，《黃海》最後一幕河正宇飾演的角色被從漁船上扔下的一幕在腦海中閃過……

儘管某些戲份營造的氣氛和影像風格讓迷影觀眾產生了多樣的聯想，但在內核裏，《涉過憤怒的海》講述了一個非常中國式的情感故事，感覺丟面子的金隕石跨國追兇要親手殺掉兇手，景嵐（周迅飾）則舐犢情深全力幫助兒子避難逃亡，更深層次展現的是，一個沒有關愛的父親對於女兒的“摧殘”。

曹保平導演，黃渤、周迅主演，《涉過憤怒的海》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國慶檔之後，最重磅的大銀幕作品。

備受關注的另一點是這是一部推遲近四年上映的作品，也有大量戲份進行了刪減處理，並且預告片登場時，那一句“建議十八歲以下觀眾謹慎選擇觀看”更是讓無數觀眾對於內地銀幕的“尺度解禁”充滿了期待。

然而，從目前的成品檢驗來看，《涉過憤怒的海》豆瓣評分已從開分的7.8分落至7.6分，坊間的情緒並不單一趨同，反而充滿爭議。

其中最大爭議點是，當多數觀眾抱着看追兇復仇爽片或是尺度性反轉懸疑片的態度走進影院，卻發現內裏卻是一部家庭倫理片，於是充滿了失望之情，另一種指責是曹保平用力過猛，在多重的影像風格里極盡暴力衝突和情感的宣泄，以及全員“精神病”風格的人物塑造讓影片情感濃度過滿……

從票房來看，《涉過憤怒的海》上映一週已破3億，最終或將突破6億、逼近7億，在冷清的後國慶檔裏成功地讓電影市場熱鬧了起來。

以及重要的是，無論何種指摘與爭議，曹保平都在用這部《涉過憤怒的海》給國產犯罪電影拓展地理邊界和情感邊界，復仇爽片很能讓觀眾沉迷，但內裏的情感撕扯才更是餘韻悠長。

用力過猛與復仇爽片之爭

曹保平的《涉過憤怒的海》的確有用力過猛之嫌。

當影片迅速將矛盾看點轉化為金隕石和景嵐，她人父親和他人母親因立場對立引發的對峙時，又在中間添加了一個矛盾點，也立即將李苗苗“惡貫滿盈”的成長之路通過他人之口和回憶影像展現開來，並由此塑造了李苗苗父親李烈（祖峯飾）的極致悲情人設，“這個兒子曾經傷害了自己的母親和自己的女兒，該如何對待這個‘犯罪’的兒子。”

因此，《涉過憤怒的海》也被觀眾戲稱為一部“全員瘋批”的電影。

李烈最終的爆發僅呈現出與金隕石在船上的一場打鬥戲，也最終被自己所害。一定程度上，李烈在影片中的塑造是失敗的，他的突然“癲狂”，個人的行為動機是沒有情節伏筆為支撐的。如果作為一個正常的父親描寫，與景嵐保護兒子對立，要將其送到監獄保護起來，也未嘗不是不可行的，也更能突出金隕石與景嵐的人物偏執。

從配角李烈這條線的描述可以看到曹保平的創作態度，他想要在《涉過憤怒的海》這部電影裏塑造一個極致的環境，以及一個人人處在極致情感狀態下的人物羣像。

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也讓這部電影沒有“喘息”的空間，若每個人都處於極致關係之中時，觀眾就不好猜測故事的前進方向，不好與故事同呼吸。

這部電影自上映後遇見的一個最大問題是，有部分觀眾是抱着看復仇爽片、尺度性較強的反轉懸疑片的觀影目的進到的影院，結果到最後卻發現看的是一部家庭倫理片，影片最終將故事的內核轉移到了金隕石和金麗娜這對父女的情感關係上，因而大呼“上當受騙了”。

事實上，至少在《涉過憤怒的海》原著故事中，這就是一個復仇電影，原著核心情節矛盾是李苗苗殺害了金麗娜，金隕石追兇帶走了李苗苗，李烈多番尋找兒子燒燬了金隕石的漁船，最終金隕石帶走李苗苗要將其“涉過憤怒的海”，帶回犯罪地日本接受法律的審判。

而電影已經做了大量改編，將單一的復仇故事改編為一個在建立在兇殺故事之上的情感大戲——這裏麪包括李苗苗和金麗娜之間互相依附又不成熟的愛情，母親景嵐對李苗苗放縱的愛，金隕石為女兒的復仇，以及在這其中金隕石和女兒金麗娜的關係又頗為複雜，大抵是一個無愛的父親造就了一個始終處於不安全感的女兒，讓其有了一種畸形的愛情和生死觀。

一定程度上，“非復仇爽片”就是曹保平的創作底色，無論是其早期作品《光榮的憤怒》到《李米的猜想》再到《烈日灼心》，曹保平的創作風格都是在極致環境下，講述人的情感，尤其是《李米的猜想》和《烈日灼心》，都假借犯罪故事講述時間美好的愛，而在這部《涉過憤怒的海》中，講述的則是“無愛”，父親對女兒的無愛，造成了女兒死亡的悲劇。

但《涉過憤怒的海》用力過猛的地方仍在於，一部分觀眾仍不理解金麗娜最後的死亡真相，以及身上17刀的來由，且電影將她的死產生更多直接關聯的是父親金隕石，而不是自己男朋友李苗苗更間接地害其死亡。

拓展華語電影的表達邊界

國內影迷在看韓國犯罪片時，對幾部影片印象可能較為深刻，其中一部是《黃海》，另一部是《新世界》，兩部影片不僅本就是出色的犯罪片電影，還有一個細微原因是兩部電影都涉及到了對中國大陸地理的描繪：《黃海》一出場是對吉林延邊朝鮮族自治州的描寫，而電影《新世界》裏黑幫大佬黃政民經常出沒的一個地方是上海，儘管沒有實際取經過，但上海在電影中也是一個重要的敍事元素。

一定程度上，《涉過憤怒的海》的出現，讓中國犯罪電影的地理空間拓展到了東亞三國的範圍內，一如中國地理經常出現在韓國犯罪片之中，《涉過憤怒的海》將日本元素納入影片，不是為了讓犯罪故事更好地展開，而是真實地拍了一個發生在異域的兇殺故事。

事實上，對於犯罪片而言，近十年來國產電影走向的一個路口，為了展現兇殺的殘酷程度，或展現警方內部也有犯罪分子存在，往往選擇將地方遷移到海外，尤其是東南亞地區。

這其中最典型的案例電影莫過於陳思誠監製《誤殺》系列。

但對於任何一部更有生命力的電影而言，地理都是重要的故事敍述要素，一如在《涉過憤怒的海》裏，日本、公海，以及大概故事發生在遼寧大連，將這部電影給串聯了起來，並且異域不再是一個“代替”的方案，而是真實的故事發生場域。

一方面，我們可以看作《涉過憤怒的海》幫助華語犯罪電影拓展了地理表達範疇，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到，曹保平關於異域的影像表達會直接讓人聯想起該國優秀的同類型電影。

同時，儘管一部分觀眾對不被滿足的“復仇爽片”感到不理解，但這也恰好是《涉過憤怒的海》出眾的地方，曹保平不會滿足於拍攝一部犯罪類型片，而是一如既往地對準人性的幽暗之處，在極致的關係、情節中讓情緒不得釋放，如此才讓這部電影顯得後勁十足，餘韻悠長。

不可否認的是，《涉過憤怒的海》是一部非典型的華語犯罪電影。影片內仍有諸多語焉不詳的地方，如戴警官時常讓人感知與景嵐一家若即若離的關係，但這也恰好給解讀和想象留下了空間。

國慶檔之後，電影市場又來到了傳統的淡季市場。事實上，早在暑期檔之後電影市場就被“打回了原型”：高票房不再、單日總票房又回到了千萬量級，甚至連抖音電影營銷的風頭也過去了。

所幸的是，在賀歲檔之前，這部《涉過憤怒的海》稍微填補了平淡市場的空缺，影片總票房預測已經要逼近7億元，這對於一部作者型影片而言已屬勝利。

更重要的是，華語電影需要曹保平的用力過猛，只有更多有業內威望導演的拓展邊界，後來者或者更年輕一代導演，才能更自由地發揮自己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