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被刑事起訴：禍起豔星“封口費”，國會山騷亂會重演嗎？

【文/觀察者網 王愷雯 編輯/馮雪】

當地時間3月30日，美國紐約曼哈頓大陪審團投票決定起訴特朗普。此前曼哈頓地區檢察官辦公室一直在調查特朗普在2016年競選期向豔星丹尼爾斯支付“封口費”一事。

現年76歲的特朗普成了第一位面臨刑事指控的美國前總統。消息人士稱，特朗普將面臨34項與偽造商業記錄有關的指控。

這些年，特朗普各種官司調查不斷，為何豔星“封口費”會成為刑事起訴的“突破口”？檢察官布拉格何許人？特朗普會如何反擊？國會山騷亂會重演嗎？去年特朗普宣佈再次參選美國總統，而美國法律並未禁止“戴罪之人”參選，這場起訴又會對2024年美國大選帶來哪些影響？

針對上述問題，觀察者網特邀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副所長、副研究員張騰軍進行解讀。

特朗普  圖源：視覺中國

“扳倒”特朗普的突破口

此次特朗普面臨的刑事指控，牽涉到他在2016年美國大選期間，是否挪用13萬美元競選經費支付給豔星丹尼爾斯（Stormy Daniels）作為“封口費”。

特朗普和丹尼爾斯的關係要追溯到2006年。據丹尼爾斯披露，她當年參加名人高爾夫錦標賽時與特朗普發生關係，二人還保持了一段時間的婚外情。

在2018年出版的回憶錄中，丹尼爾斯聲稱，隨着特朗普宣佈競選總統以及當選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她被要求對這段婚外情保持沉默。

2018年5月初，特朗普承認支付“封口費”一事，並解釋稱，這是為了阻止丹尼爾斯對婚外情的虛假指控和勒索。

從“通俄門”到“煽動”國會山騷亂、再到“私藏”機密文件，這些年特朗普經歷的調查不斷，卻始終未被真正“扳倒”。這次，他為何有可能栽在豔星封口費上？

張騰軍表示，有關封口費的調查已經進行了很多年，且相較於其他調查，封口費一事比較單純，牽扯進去的只是特朗普的身邊人。

“比如説國會山騷亂，它涉及的利益方太多了，且面臨着來自共和黨方面強大的阻力，民主黨對此也是有顧慮的。機密文件事件去年底才開始調查，而且後面拜登本人也陷入了類似的醜聞中，導致民主黨在這個問題上擔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張騰軍表示，封口費一事發生在2016年大選期間，涉及捐款財務問題，無論是檢察官，還是民主黨，都認為這是一個可以有效打擊特朗普的工具。此外，特朗普前私人律師科恩已經轉做污點證人，也為案件走向刑事起訴階段起到了加速作用。

“儘管封口費一事不像國會山騷亂或機密文件那樣，可能涉及到更大的刑事犯罪，但它卻是一個相對容易切入的突破口。”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作為封口費事件的親歷者，特朗普的前私人律師科恩在給CNN的回覆中對特朗普被起訴一事表示驚訝，並分析稱這“顯然”意味着目前的證詞信息“足以讓大陪審團決定起訴”。

不過，他同時表示，這起訴訟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特朗普與緋聞對象丹尼爾斯。圖源：美媒

特朗普會如何反擊？

遭到起訴後，特朗普發表了一則聲明，稱這是“史無前例的政治迫害和選舉干涉”。他痛斥民主黨為了“毀滅‘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運動而不停發動各種政治‘莫須有’攻擊”，且民主黨人“在試圖‘抓捕’特朗普的過程中，一直在撒謊、欺騙和偷竊。”

罵歸罵，特朗普的律師塔科皮納透露，特朗普預計下週初向曼哈頓地區檢察官辦公室自首，具體日期尚未確定。兩名消息人士對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透露，特朗普出庭時間暫定於美東時間4月4日下午。

張騰軍表示，和上門逮捕相比，對於特朗普來説，自首是相對體面的方式。

“但是，自首這個場面，他必須要搞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看到他被‘政治迫害’，形成一個大的輿論事件，從而對檢方以及民主黨人施加巨大的政治壓力。”

張騰軍認為，特朗普會充分利用這次起訴來做文章，尤其是做公眾輿論，包括共和黨人的文章。

“如果特朗普去自首，不能排除他會煽動支持者到現場共同做這個文章，從而激起共和黨人的憤怒和不滿情緒。在情緒上調動選民，有助於他2024年的選情。另一方面，除了特朗普本人，國會共和黨人也會對這次起訴做出相應的回應。”

特朗普已經得到了一眾資深共和黨人的聲援。

眾議院議長麥卡錫批評調查本案的紐約曼哈頓地區檢察官布拉格（Alvin Bragg）“企圖干涉我們的總統選舉，對我們的國家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特朗普競選的“勁敵”、佛羅里達州州長德桑蒂斯也在推特上説，起訴特朗普是“非美國”行為，“為推進政治議程而將法律體系武器化”。

張騰軍認為，麥卡錫等人的聲援，可能會進一步推動國會共和黨人做一些行動，“不僅僅是在政治上對民主黨人施壓，同時也是形成一個更大的選舉動員聲浪。”

檢察官被索羅斯“收買”？

此次事件中，另一個受到關注的人物是檢察官布拉格。

現年49歲的布拉格是首位非裔曼哈頓地區檢察官，也是個備受爭議的人物。2022年1月上任之初，他就宣佈推行“不起訴輕罪”政策，對逃票、拒捕，以及有關大麻的輕罪網開一面，還表示將為某些搶劫案尋求較輕的罪名。這一計劃受到警察工會的批評。

從過往經歷來看，布拉格堪稱特朗普的“死對頭”。他競選曼哈頓地區檢察官期間，曾聲稱自己參與起訴特朗普或其政府100多次，並帶領一個團隊起訴“特朗普基金會”，讓特朗普向一些慈善機構支付了200萬美元，也導致了該基金會的解散。

特朗普將被刑事起訴的消息傳開之際，不少媒體開始渲染布拉格和民主黨金主、金融大鱷索羅斯之間潛在的聯繫。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11日，美國紐約，曼哈頓地區檢察官Alvin Bragg在新聞發佈會上  圖源：視覺中國

英國《每日郵報》披露，索羅斯是布拉格等自由派地方檢察官的幕後金主，布拉格參選曼哈頓地區檢察官期間，從索羅斯支持的種族正義組織“Color Of Change”獲得了超過100萬美元。美國福克斯新聞稱，索羅斯的兒子兒媳曾直接向布拉格競選活動捐款。

儘管也有不少美媒認為，布拉格和索羅斯的關係被“誇大”了，但這並不影響共和黨人對布拉格羣起而攻之。

特朗普在30日聲明中稱，布拉格是索羅斯“親自挑選和資助的”。俄亥俄州聯邦參議員戴維·萬斯稱布拉格被索羅斯“收買”，“允許暴力罪犯在紐約街頭大行其道，卻以毫無根據的輕罪起訴共和黨可能的候選人（以及前總統）。”麥卡錫則表示，要追究布拉格及其“前所未有的濫用權力”的責任。

張騰軍認為，起訴涉及到前總統這樣具有重大影響的人物，檢察官的動機顯然會受到各方、尤其是被起訴方的質疑。“從特朗普以及共和黨人的角度來説，他們更多地強調布拉格背後有索羅斯的經濟資助，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讓起訴或調查顯得不那麼具有合法性，或者至少説明其背後存在某種勾連。”

“這起案件影響巨大，布拉格作為檢察官處於全美的聚光燈下，他作出或推動起訴決定，本質上就意味着他會有某種政治上的考慮，檢察官肯定要顧及這起案件本身會帶來多大的震懾社會的影響。”

張騰軍提到，在美國歷史上，檢察官通過對某個知名政治人物進行起訴或調查，最後一躍成為政治新星、走上競選州長乃至競選總統的案例比比皆是。

“對檢察官而言，他在任可能也就幾年時間，但他們如果能夠利用對知名人物的起訴，為自己帶來巨大政治關注度和影響力的話，顯然有助於為他們將來的政治生涯鋪路。這也意味着，檢察官本身對案件的考慮恐怕也是多重的，不會單純從司法角度考慮，也會去考慮案件對他本人帶來多大政治上的影響和利益。”

福兮禍兮？

特朗普是下屆美國總統大選的熱門人物，在共和黨內部和保守派選民中擁有巨大號召力。

今年3月5日舉行的美國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CPAC）上，特朗普再次擊敗其他共和黨人，在民調中以62%的優勢領跑，緊隨其後的是佛羅里達州州長德桑蒂斯（42%）。特朗普已連續5年領跑該項民調。

去年11月，特朗普正式宣佈參加2024年美國總統競選，刑事指控是否會影響他參選？

根據美國憲法，“只有出生時為合眾國公民或在本憲法實施時已為合眾國公民者可被選為總統；凡年齡未滿三十五歲、且在合眾國境內居住未滿十四年者不得被選為總統。”

張騰軍表示，從總統候選人蔘選資格上説，美國確實沒有明確規定受到刑事指控的人就不能參選，因此對特朗普而言，目前並不存在參選總統的法律障礙。

特朗普遭起訴後，他的支持者在海湖莊園附近舉行集會  圖源：視覺中國

張騰軍認為，這種情況對各方來説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各方都進入到一個巨大的未知的漩渦之中，都不清楚未來的走向會怎麼樣。

“**但是，有一點是明確的，雙方會充分利用這次刑事起訴的相關的因素，為本黨的選情謀利。**所以現在民主黨人肯定會繼續拿這個案件來打特朗普，認為他不具有參選的資格，或者説在選民心目中塑造起特朗普就是一個罪犯的形象，試圖影響一些中間選民對特朗普以及對共和黨的看法。”

而共和黨方面則在尋求力保，儘量使特朗普脱罪。張騰軍認為，在這種情況下，兩黨就會持續陷入圍繞特朗普刑事起訴的拉鋸戰中。

“由於刑事起訴事件的突然爆發，今年的大選前期準備工作，恐怕很大程度上都要圍繞這個問題來開展。也會對2024年大選帶來很多不確定因素，現在還不確定這對特朗普一方是有利還是不利。”

不過，張騰軍認為，從共和黨內來看，刑事起訴對特朗普存在一定的利好。“去年中期選舉之後，特朗普在共和黨內面臨着越來越多的不滿情緒，認為是特朗普導致共和黨在中期選舉表現不力，從而導致他在黨內的影響力有所下降。這個時候特朗普被起訴，就可以再度團結共和黨內部對他的支持。”

“刑事起訴已經上升為一個高度政治化的事件，整個共和黨都會選擇站在特朗普一邊，這會進一步提升特朗普在黨內初選的前景。”

張騰軍指出，這對特朗普的黨內初選是利好，但對他的黨內競爭對手，例如德桑蒂斯等人來説，就更不利了，因為對後者的注意力會受到刑事起訴的影響，他們自身的競選策略恐怕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從目前來看，特朗普在黨內其實是最大的贏家。但是在兩黨意義上，在2024年整體大選的意義上來説，確實還有一些不確定的因素。”

目前特朗普面臨的指控仍處於密封狀態。不過，美媒普遍認為特朗普挪用競選經費可能違法。美國聯邦選舉委員會對競選經費的用途用法有明確的規定，每宗違法行為可能面臨最多五年監禁和25萬美元（約合170萬人民幣）的罰款。

張騰軍認為，如果特朗普2024年真的當選美國總統，並且也沒有擺脱刑事起訴，這會成為美國歷史上一個前所未有的先例。

“這個先例無論對美國政治史還是選舉史來説，都是一個巨大的衝擊。這恐怕會顛覆很多美國人對美國現行選舉制度的反思。尤其是民主黨人，他們可能會推動關於選舉制度的改革，釐清究竟什麼樣的人能夠有資格去參選總統？”

張騰軍表示，美國國會曾多次出現議員捏造學歷、工作背景，當選後才承認的事。“但國會內部對此也是束手無策，因為他是由選民通過合法投票選舉出來的。”

“如果這個案件最後真的發展成特朗普入主白宮，這將進一步推動美國國內對於選舉制度的改革，尤其是對提名資格進行深度改革。”

另一方面，張騰軍指出，如果特朗普真的是“戴罪參選”併成功當選，作為一個聲稱受到民主黨“政治迫害”的總統，可以想象他上台之後會對民主黨展開巨大的政治報復，這也將導致美國兩黨對立走向一個新的高度。“這種兩黨惡鬥如果持續升級，那麼美國國會山騷亂事件恐怕也會再度上演，甚至會演變成更大程度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