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可辛在上影節談中文影視走向世界：不應只追求內地幾十億票房

【文/觀察者網 嚴珊珊】“我們能看他們的東西，他們為什麼不能看我們的東西……我希望一起思考怎樣能讓中文內容、中國故事被全世界觀眾關注。”

6月10日，在第25屆上海國際電影節 “她影時代論壇：不設限的人生”活動現場，中國香港導演陳可辛感慨，近年來韓劇、泰劇發展勢頭迅猛，非英語劇在奈飛（Netflix）等流媒體上逐漸佔有一席之地，這股浪潮中應該有華語電影的聲音，“華語電影不應該只追求內地幾十億票房，而是能讓全世界的觀眾看到”。

電影節開幕第二天，“她影時代論壇”在修葺一新的上海勝利電影院舉辦，這座擁有近百年曆史的中西合璧式三層建築1993年曾是第一屆上海國際電影節展映影片影院，1929年開業時原名好萊塢大戲院，後幾次易名，於1949年12月正式定名為勝利電影院。如今，“新生”後的老建築迎來了光影30年間成長巨大、試圖連接世界與中國的上海國際電影節。

當天，陳可辛、章子怡、鄔君梅、紀錄片導演周軼君、電影導演張末以及演員王佳怡出席了這場主題為“不設限的人生”的論壇。

“為什麼沒人看中文的？”

對於“不設限的人生”這個主題，60歲的陳可辛有話要説。執導過《金枝玉葉》《甜蜜蜜》《如果·愛》《投名狀》《親愛的》《奪冠》等電影，獲得過金雞獎、金像獎最佳導演獎的陳可辛透露，自己不久前宣佈創辦泛亞洲製作公司，因為他在思考：“除了做作品，很重要的是怎麼樣把產業推到一個更廣的市場去。”

這或許與陳可辛的成長經歷有關，他經歷過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闖過好萊塢，也是第一批“北上”的香港導演。“我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漂泊，我從小從香港搬到泰國，然後又去美國唸書，然後又回香港，再去美國拍戲，然後來內地，在內地做了合拍片，也做了名義上是‘合拍片’，其實題材和演員都來自內地的影片。對我來講，我覺得沒什麼不可能的。”

隨後陳可辛話鋒一轉：“但還有一件做不了的事，也是我一直想做的，就是華語電影怎麼能走向世界。”

他透露，流媒體的包容度讓自己印象深刻，尤其是與將命運押注在票房上的電影相比。“院線電影發行、宣發費用很高，然後第一天、第二天的票房就定了你三年心血的命運，兩天票房不行，第三天就沒了。流媒體的東西可以放到架上，有些時候還有機會，有生存空間。”

陳可辛以西班牙劇集《紙鈔屋》為例，稱該劇第一季在西班牙本土影響力很低，“根本沒人看”，結果奈飛買了，剪輯後上架，一下子成為非英語劇集的大爆款，成功續訂。

“所以説當你拍到一個好的題材，你放到架上，它還是有機會的。”陳可辛認為，流媒體劇集給了更長的時間，讓觀眾慢慢消化，慢慢適應，每一個人物的細節都有機會展現出來；而很多時候院線電影受限於兩個小時的時長，故事剛剛講清楚，很多人物細節、演員想加的東西、做的功課都無法呈現，這很可惜。

在陳可辛看來，流媒體發展的浪潮應該有華語的聲音。“我們現在看到，韓國已經有幾部劇集登上過（流媒體）全球熱門劇集排行榜前三位，最近泰國劇集都登上過幾周榜首，但是中文的到現在還沒有，不應該持續這個現狀。”

“我覺得我們應該做一些東西，不管是劇集或者是120分鐘電影長度的內容，不應該只追求在內地有幾十億票房，而是能讓全世界的觀眾看到。”陳可辛隨即發問，“我們能看他們的東西，他們為什麼不能看我們的東西？”

他繼續闡述自己的困惑，西班牙劇、德國劇、日劇、韓劇、泰劇都不是英語劇，“為什麼沒有人看中文的呢？我現在重新開始入行（做泛亞洲內容），思考怎樣能讓中文內容、中國故事被全世界觀眾關注。”

據美媒Variety去年10月報道，陳可辛創立了泛亞洲製片公司（Changin’ Pictures），目標是成為向流媒體們提供優質亞洲影視內容的供應商。該公司已從亞洲渠道籌集了大量資金，將開發和製作原創劇集內容，無需依賴流媒體平台的資金和拍攝許可。

報道稱，泛亞洲製片公司計劃在每集製作上最高花費250萬美元，這遠遠高於亞洲劇集製作的平均預算，甚至高於一些小成本電影的預算。但陳可辛計算出，為流媒體制作優質內容的風險可能比亞洲電影人傳統上依賴電影票房的風險“低10倍”。

“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電影”

在當天的“她影時代論壇”上，陳可辛是嘉賓中唯一的男性電影人，拍過不少女性角色的他直言，成長經歷塑造了自己的創作視角。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我的成長期，當時的香港，是女強人的年代。我一直相信女性是比較強的，這是我很堅信的東西。所以我拍的女性也都很‘強悍’，必須要達到目的。當然她要達到目的的手段是‘受限’於年代的，早期的作品是用那個年代的價值觀去拍的，這些電影放在現在可能會受到女權的批評，但是符合其所在年代的情況，每個年代有每個年代的電影。”

陳可辛坦言，自己有段時間“被迫”去拍一些武俠大片，因為彼時市場不太看好都市題材、輕鬆一點的東西，自己也跟着踏進了“大片的大浪”，後來才拍回了現實題材。

他透露，已經拍好還未上映的電影《李娜》（改編自網球運動員李娜自傳《獨自上場》）主角就是一個很特別、很強的女性，下部電影將會和章子怡合作，聚焦女性如何在故事設定的背景下生存。

被問到近年來讓自己印象深刻的女性電影人，陳可辛和章子怡不約而同提到了9日晚驚喜現身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式的楊紫瓊。

曾與楊紫瓊合作過《卧虎藏龍》《藝伎回憶錄》的章子怡稱，楊紫瓊非常“非常不惜力”，給大家做了一個特別好的榜樣，包括這次拿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我覺得這是我們全華人的驕傲”。

鄔君梅則提到了令她印象深刻的女性導演，一位是合作過《青春萬歲》的中國電影第四代導演黃蜀芹，還有一位是合作過《海上浮城》的美籍華裔青年女導演閻羽茜。

鄔君梅透露：“從我個人來説，我只要一聽到來找我的導演是女性導演，我立馬就很興奮，就覺得肯定會碰撞出特別的火花。現在以女性為中心的電影已經非常豐富，而且從精神上來説，從故事上來説，都到了一個特別的高度。所以作為女性電影人來説，我覺得我們是在一個特別幸運的年代。”

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將於6月18日閉幕，電影節期間，評委會將對金爵獎入圍影片進行終評，各大獎項將於6月17日晚在上海大劇院舉行的金爵獎頒獎典禮上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