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民：各方都希望美國能坐下來，跟中國好好談

這幾天，夏季達沃斯論壇正在天津舉辦，這是該論壇時隔4年在中國重啓、時隔5年再回天津。除了李強總理致辭之外，外國總理也來了好幾位，還有全球近100個國家和地區、1500多名政商學界人士參加。

今年論壇的話題很多：全球債務問題、供應鏈變化、綠色技術、數字經濟、生成式人工智能……還有一個重要議題，就是中美關係走向，這對全球經濟意義重大。

島妹在論壇現場專訪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原副總裁、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朱民，他特別提到這次的觀察：“各方都希望美國能坐下來，跟中國好好談。”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原副總裁、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理事長朱民（圖源：網絡）

1、俠客島：這次達沃斯論壇上聽到最多的一個詞是“重啓增長”。在您看來，全球經濟恢復增長的動力在哪裏？哪些領域可以成為“重啓增長”的關鍵點？

朱民：重啓增長需要各方協商一致、加強合作。美國現在説“脱鈎”“去風險”，反對全球化，這是對全球生產力和全球經濟增長的最大沖擊。各方都希望美國能坐下來，跟中國好好談。

整體看，全球經濟處於下滑狀態。這其中，短期因素影響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一是疫情對整個供給側、需求側的影響很大，特別是疫情期間的寬鬆財政政策沒有了，居民消費率下降，使得整個總需求下降；二是地緣政治加劇了全球供給鏈破壞、“脱鈎”，不斷“再配置”使供給方面波動很大；三是主要西方經濟體央行針對通脹不斷加息，抑制了總需求，使貸款放慢，導致全球經濟增長放緩。

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工作期間，我觀察到，一場疫情或一場危機過後，由於生產力遭到破壞，經濟往往會進入低增長軌道。例如，2001—2007年期間，全球經濟增長率約為3.5%，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直到2009—2019年前後，全球經濟增長率只有約3.12%，跌了近0.4個百分點。經過新冠疫情疊加地緣政治衝擊，預計今後約5-8年，全球經濟增長速度可能進一步下降，年平均增長率降至2.7%左右。對此，各方都要做好心理準備。

現在大家對全球經濟的增長預期一直在降，年初都在預測3.4%、3.5%，還比較高，現在已經跌到2.4%、2.22%左右，我想今年全球增長也就是2%—2.2%左右，大概是這樣一個格局。

2、俠客島：您剛才説到，從大的格局上，需要美國在重啓增長上發揮正向作用。具體到行業呢？哪些新行業、新領域可能促進全球經濟增長？

朱民：從產業角度看，那些需要全球合作且大家都認可的領域，如綠色轉型，比較被看好，投資規模也巨大。麥肯錫數據估計，每年全球綠色轉型需要9.7萬億美元投資，現在雖然遠遠達不到這個估算，但包括新能源、光能、風能、氫能、儲能、電動汽車，以及由此形成的基礎設施等在內的綠色產業，還是有望對全球經濟產生重要推動作用。

一位海外嘉賓在第十四屆夏季達沃斯論壇天津港展區體驗“智慧零碳”碼頭。展林 攝‍‍‍‍

同樣，得益於大模型技術的發展，數字經濟對全球經濟的推力也值得期待。但從大模型變成實際生產力，中間有個過程，還有很多前期投資工作要做。此外，有必要通過開放合作，讓人“流起來”“動起來”，以刺激全球總需求、總消費，拉動經濟增長。

3、俠客島：您前面提到各方都在不斷下調全球經濟增長預期，但一些國際機構也在上調中國經濟增長預期，您怎麼看？

朱民： 今年中國經濟逆勢而上，很不容易。全球經濟增長預期從3.4%左右降到了2.4%—2.2%左右，中國如果還能維持5%的增長速度，相當不錯了。一季度經濟數據出來，4.5%的增速還是很平穩的。現在看，二季度情況會比一季度好。

實事求是講，中國要實現5%的目標，困難不少，比如消費、房地產還比較弱，但在綠色轉型領域，中國走得非常快，在製造業數字化特別是高精製造業領域的投資，今年到現在已有12.5%的增長，裝備製造增長7.5%。新的動能正在出現，這使中國經濟能夠平穩向上。

中國經濟一直是推動全球經濟增長的火車頭。我們估計，今年中國經濟對全球經濟增長的貢獻率會超過1/3，甚至達到40%左右，這將會是歷史性的。如果我們能維持5%左右的增長，就是對全球經濟最大的貢獻。

此外，“一帶一路”倡議等以及來自中國的資金、貸款、技術、人員要素，極大支持了新興經濟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過去幾年的發展，這已是國際共識。下一步，中國綠色轉型的經驗會為發展中國家綠色轉型提供良好樣板。對發展中國家來説，要跨越工業時代進入綠色時代，困難很多，中國在這方面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與會者在第十四屆夏季達沃斯論壇上參加“通力合作，促進能源轉型”對話會。圖源：新華社

4、俠客島：目前，西方一些主要經濟體內部“反全球化”思潮和行徑相當多，他們鼓吹“脱鈎”“斷鏈”，甚至要“另起爐灶”把中國排除在外。這種情況下，各方應該怎麼做？能消除分歧達成共識嗎？

朱民：過去很長時間，全球化都是推動經濟增長的最重要力量。發展中國家很難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全球化恰恰使發展中國家有可能把自身專長的產業鏈接入全球價值鏈，從而搭上全球經濟增長快車，實現自身增長，這是經濟全球化帶來的最大好處。發展中國家還是特別支持經濟全球化的。

事實上，西方國家也越來越意識到不可能與中國“脱鈎”，所以他們又提出所謂“去風險”的概念。大家越來越意識到，經濟全球化還在繼續、也需要繼續，現在要解決分歧，而不是反全球化。這當中有幾件事特別重要。

首先是打通全球貿易。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國家又搞出綠色貿易和邊境調節税等所謂“氣變產業政策”，等於形成了新的關税壁壘，這對全球貿易產生了很大影響。

其次是打通資金流動。其中，特別要對現有的國際機構進行改革，例如多邊開發銀行等，應增厚資本實力、支持發展中國家，讓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有機會發出更多聲音。

此外，就是要共同努力，幫助發展中國家實現綠色轉型和數字化轉型，這一領域的現實急迫性已越來越強。技術進步可能進一步擴大發展鴻溝，發展中國家在綠色、數字化領域的差距會越拉越大。説到底，全球要一起想辦法把發展中國家經濟搞上去，這對全球經濟增長大有好處。

（展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