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免費教育，真的要來了？

新學期開學在即，又有一地官宣高中免學費。

8月15日，福建漳州市長泰區發佈通告稱，決定從2023年秋季學期開始，推行高中免費工程，引發關注。

長泰區教育局工作人員向中國新聞週刊證實，該區已經下發相關文件，將在今年秋季學期開學後實施。

根據通告，免費範圍包括在該區學校就讀的高中生，免費項目為高中學費，免費標準為每生每學期600元、全年1200元。

中國新聞週刊從長泰區教育局獲悉，實施高中教育免學費政策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有其現實考量。

實際上，長泰區高中免學費的做法並非全國首例。此前已有多個省份的部分市、縣，乃至全省（自治區）範圍內實行高中免學費政策。

這一情況引發熱議：高中免費教育，真的要來了嗎？

多地已實行

對於推行高中教育免學費政策的原因，長泰區教育局對相關政策解讀稱，是“為了讓外來務工人員隨遷子女‘進得來、留得住、學得好’，讓廣大羣眾充分享受優質的教育資源、優越的營商環境，共享改革發展紅利。”

相關政策解讀提到，近年來，長泰經濟社會快速發展，民營經濟作為全區經濟發展的生力軍，佔全區財政收入超60%，外來務工人員佔長泰人口近三分之一。

漳州市長泰區位於福建省東南部，常住人口23.13萬人。2022年完成地區生產總值412.3億元，同比增長7.1%，人均GDP達到17.85萬元，位居全省83個縣區第六位。

《長泰統計年鑑——2022》顯示，全區普通高中在校生 2468 人，招生 831 人，畢業生 649 人。這意味着，如果長泰區推行高中免學費，每年需要300萬元左右的財政支出。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對中國新聞週刊表示，如果地方政府有經濟條件，對高中免學費“當然是一件很好的事”。

據瞭解，長泰區並非高中免學費的首倡者。即便在福建省內，福州馬尾區、鼓樓區、長樂區、福清市、閩侯縣，以及晉江市等地已實行公辦高中免費教育多年。

其中，2010年起，馬尾區在全省率先對高中實行免費教育，推行12年義務教育；2011年秋季開始，長樂區高中階段教育實行免費教育；2012年起，晉江市實行公辦高中免學費；2015年秋季起，福清市實施公辦普通高中教育免學費政策；2016年秋季起，鼓樓區屬中學實行高中免費教育。

從全國來看，高中教育免收學費始於廣東珠海。2007年秋季，珠海開始對本市户籍的中小學生實行12年免費教育，高中階段的學生也無須繳納學費，這一舉措在廣東省乃至全國都屬首例。

同年，陝西吳起開始實行高中階段免學費的政策；2008年，河北唐山免除了公辦普通高中公助在校生的基本學費；2011年秋季起，陝西寧陝率先在全國貧困地區實現高中免費教育。

此後，有更多的地方跟進。中國新聞週刊不完全統計，截至目前，省級行政單位層面，已有陝西、內蒙古、西藏、青海等省份實施高中階段免學費政策。

2012年，內蒙古自治區對高中階段的所有學生全面實施“兩免”政策（免學費和免費提供教科書），成為全國首個在省級行政區範圍內實現12年免費教育的省份。

同年，西藏自治區從秋季學期開始，全面實現15年免費教育，即學前3年、小學6年、初中3年和高中3年全免費。

2016年秋季學期起，陝西省在多地已實施高中階段免學費政策的基礎上，全面實施13年免費教育，包括學前1年、小學初中9年和高中3年。

2019年9月，江西銅鼓縣普通高中教育全部免學費，引發廣泛關注。在江西，德興市、湖口縣，以及萍鄉市等地目前已經實現高中免學費。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雲南省，也分別在南疆及迪慶、怒江等地區實施14年免費教育。在河南，新鄭、濟源、寶豐、孟州等部分市縣，也先後實施了高中免費政策。

中國新聞週刊瞭解到，在免費內容上，所有實施免費的地區主要是以學費為主，部分地區也免除了住宿費、教科書費和取暖費等。比如，此番官宣高中免學費的長泰區，學生應繳納的住宿、伙食、校服、課本作業本等費用不納入免費範圍。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試水高中教育免學費的多為中西部地區，東部較發達地區暫未全面推行。

在21世紀教育研究院副院長熊丙奇看來，這背後的原因是，“作為相對落後地區，居民收入不高，貧困學生居多，教育支出也佔了很大的比重，因此從推進民生工程來講，選擇免費教育是一個很大的抓手。”

“擴大免費教育的地區大都在客觀上已經具備保障條件，部分欠發達地區，政府在財力並不充裕的情況下，通過調整財政支出結構，也能擴大實施免費教育。”北京教育科學研究院教育發展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楊小敏表示。

“免費”不等同於“義務”

在全國多地探索實施高中免學費政策的背景之下，不少聲音希望相關政策向全國推廣，不少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都提出過相關議案和建議。

不過，目前地方上的自發探索，並沒有在全國範圍內廣泛推行。

儲朝暉説，各個地方的情況不太一樣，很多地方高中學費對家長來説並不是很大的負擔。“就我所知，很多地方高中不收學費，但教學材料等其他費用比較多，相對而言給家庭帶來的影響比較大。”

“此外，雖然國家三令五申，但各地還是存在一些高中補課的現象，校外培訓機構的補課費用，對於家長來説是更重的負擔。”他説。

對於是否全面推廣高中免學費政策，學術界存在不同聲音。

北京大學教育學院教授文東茅曾表示，職業高中都已經免學費，普通高中學費本來也不貴，以國家現在的財力完全可以負擔。

“個別地方實施高中教育免費，通過當地財政努力和中央增加轉移支付，應該可以辦到，但若要全國推行，則條件不夠成熟。”浙江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吳華認為。

在熊丙奇看來，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高中實施教育免費的背後，還有延長義務教育的含義，而義務教育該不該涵蓋高中教育，目前還存在爭議。

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9月，教育部在答複相關全國政協委員“推出12年義務教育”提案時也曾表態，“目前條件尚不成熟”，“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鞏固九年義務教育仍然是教育工作的主要任務”。

2021年，有全國人大代表提出建議，應實行高中階段免費教育。教育部在公開答覆中提到，中央政策要求各地嚴格執行義務教育法，堅持實行九年義務教育制度，嚴禁隨意擴大免費教育政策實施範圍。

有分析認為，對於一些地區出台的普通高中免學費政策，教育部也認為是一種探索，而不是納入義務教育。因為義務教育具有普及、免費、均衡和強制的特點，如果將高中階段教育納入義務教育，則意味着“錦上添花”將變成“責無旁貸”。

熊丙奇認為，現階段不把高中教育納入義務教育，不等於不可以實行免費教育。“對於高中教育，有條件的地區可以免費，但不一定要延長義務教育年限。”他此前對中國新聞週刊説。

不少研究者認為，免費教育應該量力而行，尤其在涉及擴大義務教育年限的問題上應該慎重，高質量發展高中教育才是教育改革的主線。

目前，高中教育還是以縣級財政投入為主，縣級財政的支持力度，對縣城高中至關重要。

儲朝暉提到，目前各地的教育經費問題“還是比較多”，一些地方就連九年義務教育、學前教育的經費問題都很突出，有些地方還產生了新的教師工資發放的問題，“所以還是要量力而行”。

他告訴中國新聞週刊，2017年教育部就提出了普及高中教育的目標。在他看來，如果各地財力有條件的話就應該免費，“完全應該進一步向推動免費的方向發展”，“未來高中最好是都免費”。

（作者：孫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