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甄選的困局，還得靠字節跳動給解藥_風聞

文/王慧瑩 

編輯/子夜 

2023年12月21日晚上，“東方甄選直播間”直播結束時，主播董宇輝深鞠一躬，以此告別。

當董宇輝再度出現在直播間時，已經過去了20天。2024年1月9日，董宇輝已經升任為東方甄選高級合夥人，直播間也變成了新賬號“與輝同行”。

一個重要變化在於，董宇輝不再出現在東方甄選直播間，也有了獨立的工作室和賬號。

圖源東方甄選微信公眾號 

值得注意的是，與輝同行是東方甄選的全資子公司，收入和利潤百分百併入東方甄選，區別則在於董宇輝對與輝同行賣什麼商品有更多自主權，同時將持有更多的公司股權。

至此，“小作文”導致董宇輝出走事件告一段落，但其暴露出的東方甄選內部動盪，降低了外界對它的評價。而東方甄選最新的財報更給其未來蒙上了一層陰影。

1月24日，東方甄選公佈了截至2023年11月的六個月中期業績，財報顯示，報告期內，公司共實現總營收27.95億元，同比增長34.4%；實現淨利潤2.49億元，同比下降57.4%。

儘管營收同比增長，但東方甄選增收不增利的現象十分明顯。要知道，報告期內，東方甄選尚未經歷風波事件，董宇輝也還沒離開東方甄選直播間。

財報發佈之後，東方甄選的股價連續下跌超過了15%，市值蒸發超42億港元。

東方甄選在財報中表示，這主要由於公司的業務大幅增長，導致自營產品的存貨成本及運輸成本增加所致。此外，公司為擴張自營選品規模、直播業務招聘更多員工，投入更多銷售和營銷開支，研發上線“東方甄選APP”也造成了成本支出的顯著上升。

成本高企，但在供應鏈、人才培養和自研APP三方面的錢卻不能省。要走出困境，還要靠謀求新增長。

能幫到東方甄選的，依然是字節跳動。

前不久，東方甄選發佈了多個與TikTok相關的崗位，包括TikTok海外店鋪運營、內容運營經理(TikTok)、東方甄選商務經理(TikTok)等，月薪在2萬-4萬元之間。

在進擊海外市場方面，東方甄選選擇了牽手老夥伴字節跳動，消息一出，東方甄選的股價應聲而漲。

這一次，東方甄選面對的是更廣闊的市場，也是更復雜的環境，它能闖出一片新天地嗎？

1、東方甄選，陷入增收不增利的局面

在創業一年半後，新東方創始人俞敏洪第一次出現在東方甄選的分析師會議上，並以東方甄選CEO的身份回應外界的質疑。

這個節點很微妙。東方甄選剛剛經歷風波，高層換血，無論是公司本身，還是投資人，都需要掌舵人出面穩定軍心。

雪上加霜的是，東方甄選的最新財報，並未讓市場滿意。

1月24日，東方甄選發佈2024財年中期業績報告，高速增長的營收與下滑的淨利潤形成較為鮮明的對比。

具體而言，截至2023年11月30日前六個月內，東方甄選實現營收27.95億元，同比增長34.4%。其中，自營產品及直播電商業務收入24.11億元，同比增長36.6%；大學教育收入3.66億元，同比增加23.9%；機構客户收入1798.1萬元，同比減少6.2%。

從利潤上看，東方甄選並不樂觀。歸屬公司股東淨利潤2.49億元，同比下滑57.4%；經調整EBITDA為5.95億元，同比下滑13.3%。此外，報告期內，東方甄選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的47.2%減少至39.1%。

增收不增利，毛利率下滑，都在指向一個問題，儘管東方甄選電商業務很賺錢，但其營業成本也在變高。

財報電話會上，東方甄選董事長兼CEO俞敏洪、東方甄選CFO尹強也對利潤的情況從兩方面做了解釋，第一是市場投入增加，第二是員工股票期權費用的增加。

具體來看市場投入，報告期內其研發開支7550萬元，同比增長56.5%，主要由於互聯網技術系統和應用投資；銷售及營銷開支同比增長145.6%至5.6億元。

需要明確的是，上述投入主要放在了東方甄選的自營業務上。在東方甄選的規劃裏，深耕自營產品是很重要的一環。

從營收上看，自營產品的總營收達到約19億元，貢獻了78.81%的電商業務收入。財報也提到，由於自營產品營收比例的增加，這部分收入的毛利率也從42.5%同比減少到了32.9%。

自營業務增長加快，投入自然也水漲船高。

截至2023年11月30日，東方甄選自營產品的數量超過264個，自營及直播團隊人數從1103人擴增至1587人，其中供應鏈和產品團隊從346人增加到了643人；而自營產品數量更是從120個迅速擴充到了超過264個。

東方甄選介紹，公司通過視頻監控、“一鏡到底”的視頻拍攝，實現了對食品安全和透明度的把控；憑藉品牌影響力和增長速度優勢，公司與頭部供應商建立了合作；在2023年公司額外增加了青島、崑山、新疆倉儲網絡。

圍繞自營業務上下游的建設，都需要真金白銀。東方甄選在分析成本和毛利率時認為，公司業務增長過快以至於“自營產品的存貨成本及運輸成本增加”，營收成本總額增長了55%，花掉了17億。

在上述投入的帶動下，東方甄選的規模也在變大。截至2023年11月30日，東方甄選擁有1785名全職僱員，720名兼職僱員，較上年同期分別增加了525名和310名。

隨之而來的是行政開支增長，報告期內，東方甄選行政開支同比增長129.6%至1.43億元，主要由於股份酬金開支增加——報告期內，公司薪酬開支總額（包括股份薪金開支）為6.25億元，同比增長167.7%。

用利潤換增長，不是一個企業健康發展的表現，但無論是自營產品，還是人才的培養，東方甄選不得不做。

於自營產品，是東方甄選從成立以來就講的故事，自營意味着平台利潤高，話語權大，未來發展空間廣闊，這件事必須做，只是現在的東方甄選還需要時間打磨供應鏈。

**於人才培養，尤其是主播培養，一方面東方甄選與董宇輝的綁定越深，風險越大，培養能貢獻GMV的新主播勢在必行。**俞敏洪也提到，如果東方甄選只依賴董宇輝一人發展，那這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公司。

另一方面，在“小作文事件”後，董宇輝已經把精力放在與輝同行上，儘管與輝同行公司屬於東方甄選子公司，但東方甄選直播間人氣和GMV下滑是事實，它也必須自己尋求新增長。

在中期業績分析師會議上，對於與輝同行賬號是否對東方甄選造成分流的問題，俞敏洪表示，分流不是那麼明顯，不少粉絲同時是兩邊賬號的粉絲。而且，從銷量來看，儘管東方甄選日常的流量不如與輝同行高，但是東方甄選的銷量較為穩定，所以在銷量上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儘管給出了這個解釋，但市場對東方甄選未來的發展勢頭仍存在擔憂，怎麼去尋找新的增長，改變增收不增利的局面，壓力給到了俞敏洪。

“我這個老舵手，會持續引領東方甄選發展。請大家放心，我會急事慢做，用自己的努力和資源，把東方甄選給帶好。”俞敏洪如是向市場和投資人説道。

2、出海尋找突破口，還得靠字節跳動帶？

想把東方甄選帶好，突破口在哪裏，俞敏洪給出了新答案——出海。同時，俞敏洪選擇再次登上字節跳動的船。

近期，東方甄選發佈了多個TikTok方向的職位，為出海業務招兵買馬。其中，涉及運營經理、內容運營經理、商務經理、TikTok海外店鋪運營等職位，月薪範圍設定在2萬元至4萬元之間。

早在2022年，就有東方甄選出海的消息傳出。2022年7月有媒體報道，部分已離職的教職員工收到新東方主播崗位邀請，其中就包括TikTok方向。

當時距離董宇輝和東方甄選爆火也就不到一個月，各方面發展都在初期，談及出海業務尚早；而此次東方甄選成立一年半，並面臨着利潤的壓力，急需新的增長點，發力海外市場也是順理成章。

和東方甄選有相同思路的公司有很多，三隻羊目前已經在新加坡開播，單場直播登上TikTok新加坡地區銷售GMV排行榜TOP1；交個朋友不僅在海外帶貨，還佈局了海外電商培訓業務；謙尋文化旗下已有多位美國的百萬級粉絲網紅。

隨着國內市場的飽和，不少直播行業的頭部玩家都將眼光投向了海外。**到海外，把國內的生意再做一遍，成為共識。**2023年，克勞鋭指數研究院的數據也顯示，國內接近30%的MCN機構開始涉及出海，還有14.9%的機構正在籌備和觀望。

從市場來看，海外直播帶貨市場仍是藍海，抓住先發優勢很重要。根據艾媒諮詢數據，2023年，中國跨境直播電商市場預計規模為2845.8億元，同比增長率高達155%；2025年，市場規模將達到8287億元。

搶佔先發優勢後，選擇一個流量大、受眾廣、與自身調性相符的平台也很重要。

一如抖音在國內的影響力，TikTok在海外也是用户龐大的平台。

在美國，TikTok全球用户最多的國家，根據Demandsage數據，去年TikTok在美國的MAU達到了1.6億以上，已接近美國總人口的45%；在第二名的印尼，TikTok用户數量達到1.13億；此外，在東南亞國家中，泰國的TikTok滲透率最高。

去年下半年，TikTok在北美地區電商市場一路狂飆，黑五期間TikTok Shop美國站單日GMV最高突破了3300萬美金。根據FastMoss數據，預計到2024年底，TikTok美國閉環電商數據能達到1億美金/天。

據36氪報道，今年，TikTok Shop定下了500億美金的GMV目標，對照2023年200億美金的目標數字，翻了一倍多。

**巨大的流量匯聚成財富，吸引着國內出海的直播電商玩家。**東方甄選想要專注直播電商業務，並獲得新增長，必須殺入這個新競技場。

東方甄選與TikTok合作的特殊性在於，在東方甄選的發展中，抖音或者説字節跳動，是背後很重要的一個推手。

圖源字節跳動官網 

曾經，俞敏洪帶領新東方團隊轉型創建東方甄選抖音賬號，平台給予流量，東方甄選爆火，並在很短的時間內達到了100億元GMV。

現在的東方甄選和TikTok，像極了一年半前的東方甄選和抖音。不同之處在於，當時的東方甄選和抖音處於蜜月期，合作順暢；如今東方甄選和TikTok合作，經歷了東方甄選入駐其他平台、在抖音停播三天、做自營APP等動作，新的合作，雙方的信任度或許會打折扣。

俞敏洪很早就説過：“基於外部平台所建立起來的商業模式，是有很強的脆弱性的。”不過，單槍匹馬去海外不現實，東方甄選需要熟悉當地模式的平台，更需要被當地用户認可的平台。

東方甄選又找到了字節跳動，這一次，東方甄選將面臨更大的機遇和挑戰。

3、征戰海外，東方甄選的優勢和挑戰

海外市場是藍海，機會大，但外國人的錢好賺嗎？回答這個問題之前，要客觀分析下東方甄選等企業出海的挑戰。

首先，進入到全新土壤的市場，有個必須面對的問題——本土化。無論是北美市場，還是東南亞市場，從人到貨到場，本土化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從“人”看，東方甄選面目前並沒有招聘主播相關崗位，可以判定仍是以公司主播員工為主。這時候，能否在新的市場培養出“海外董宇輝”，還是個未知數。

東方甄選的定位很特殊——做一家國民消費品牌公司，而非一家依賴主播的MCN機構。這個定位之下，東方甄選招商、選品、自營產品都有各自團隊負責，主播只是主播，不需要負責其他環節。

但直播電商最核心的仍然是“人”，現象級主播對直播間流量及GMV的拉動作用很關鍵，如果沒有關鍵的人，想在海外做出一番成績不容易。

從“貨”上看，若與TikTok合作，東方甄選首先要適應全託管模式。簡言之，東方甄選只需要專注供貨，其餘工作交由TikTok承擔。

這種模式下，穩定、風險小是優勢，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新市場，有利於東方甄選的發展；硬幣的另一面，東方甄選別無選擇，其運營被打包移交至平台方，就要把全部的精力轉移到貨和價格上，而這是對東方甄選供應鏈的考驗。

只有持續供應好的商品，供應鏈完善、規模提升，貨的價格才會打下來，才能吸引更多消費者。在海外市場而言，東方甄選從0到1，投入的成本或許更高。

**從“場”上看，東方甄選獨有的帶貨模式是否適合海外人羣，也有待商榷。**在國內，區別於傳統主播，東方甄選的風格是“結合天文地理，娓娓道來地講述商品”，但前提是國內“叫賣式”主播飽和，東方甄選差異化的風格脱穎而出，而海外還是個尚未開墾完全的市場，“文化式”主播能否吸引國外消費者，需要時間驗證。

當然，本土化只是初期的問題，隨着出海的進一步深入，公司運營後期還要面臨團隊管理、盈利等難題。更重要的是，此次與字節跳動的合作，TikTok能給東方甄選多少流量扶持和力度，還是未知。

開疆擴土的路上，走好每一步都不容易，東方甄選的壓力肉眼可見。

“現在的東方甄選仍在發展，但它的發展還不是那麼穩定，而且有時還會出現驚濤駭浪。”俞敏洪在分析師會議上承認了東方甄選的不穩定性。

造成東方甄選不穩定的是“人”，而支撐東方甄選出海的底氣，也是東方甄選的“人”。

東方甄選部分主播，圖源俞敏洪個人微博 

一年半前，俞敏洪帶領新東方團隊“再創業”，為新東方的發展打開了一扇大門。無論是董宇輝，還是其他東方甄選主播，他們的優勢就在於自身的知識水平。面對海外市場，與消費者對答如流的英文，用更地道的語言講述商品，這是東方甄選的“殺手鐧”。

此外，過去一年在國內直播電商市場的歷練，東方甄選不再是行業小白，已經有了前端直播帶貨，後端佈局供應鏈的經驗。

1月28日，是東方甄選直播間“春晚”活動日。很久不出現在東方甄選直播間的董宇輝露面，和主播們一一握手。在主持人朗誦新春祝福時，或許是喜悦，或許是壓力，董宇輝動情落淚。俞敏洪也表示，“因為有大家，我才能堅守在工作崗位上。”

這兩個月，東方甄選頻頻登上熱搜，壓力確實不小。現在俞敏洪正在解決“人和”的問題，只有做好團隊管理，才能帶領東方甄選尋找更多增長，並講好新的故事。

（本文頭圖來源於老俞閒話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