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何以“中興”？_風聞

撰文 | 曹雙濤

編輯 | 楊博丞

題圖 | IC Photo

2023年中興通訊向市場交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財報顯示，2023年中興營收同比增長1.05%至1242.51 億元，歸母淨利潤同比增長15.41%至93.26 億元，扣除非經常性損益的歸母淨利潤同比增長19.99%至74.00 億元。

圖源：中興2023年財報

財報發佈後，中興在二級市場上的股價迎來一波反彈。但在淨利潤兩位數增長的背後，一方面是中興的大規模裁員。

中興財報顯示，2023年底總員工數量為72093人，相較於2022年的74811人，減少2718人。另有網友今年3月份在社交媒體透露，今年上半年中興仍將按照10%的比例進行裁員。

圖源：雪球

圖源：脈脈

另一方面，在不考慮2018年特殊事件影響下，2023年中興1.5%的營收增速為近幾年最低增速。

圖源：中興歷年財報

目前中興營收主要包括消費者業務、政企業務、運營商網絡業務收入，和華為業務收入重合。其中，運營商網絡收入為中興營收支柱，2023年佔比高達66%。

圖源：中興2023年財報

但隨着國內運營商減少5G投資、國際電信業務競爭加劇，以及中興AI發展預期緩慢，智能手機、平板、電腦等TOC端業務市佔率的下滑，這讓市場也在擔心：未來中興營收增長是否會陷入停滯呢？

一、TOC業務：中興何時實現200%的增長目標？

2021年中興終端事業部總裁倪飛曾指出，中興終端業務要保持國內市場年增長大於200%，海外市場年增長超過50%的目標。但2022年到2023年中興TOC端業務增速分別為9.93%和-1.33%，和倪飛所提出的目標仍有很大差距。

圖源：中興財報

事實上，中興在部分TOC端產品的確有很強的競爭力。Dell’Oro Group發佈的《2023年第四季度寬帶接入和家庭網絡季度報告》數據顯示，2023年中興通訊佔有34.3%的市場份額。2021年到2023年，中興通訊連續三年保持PON CPE出貨量領先地位。

LinkPro系列Wi-Fi 7家庭網關擁有世界上最快的Wi-Fi速度，已拿下意大利、西班牙和日本等市場的首批Wi-Fi 7 PON CPE訂單。中國市場上，中興佔據45%的FTTR市場份額。

和PON CPE保持強競爭力不同的是，中興在智能手機、電腦等其他產品上的競爭力尚需提高。

Canalys報告稱，去年三季度因供應商在關鍵銷售期之前更新其產品組合的舉措，以及拉美需求的增加，該季度拉美智能手機出貨量同比增長17%至3180萬部。Canalys高級顧問米格爾·佩雷斯表示，傳音、榮耀和中興保持三位數增長。

拉美高增長的背後，卻是國內市場和全球其他市場銷量的低迷。京東中興官方旗艦店顯示，中興多款機型評價不足6000+，子品牌努比亞1萬+、2萬+的商品評論和其他國產手機廠商仍有着不小的差距。整個亞太地區市場，中興的市場份額更是成為Others。

圖源：京東

圖源：Statista

若將時間週期拉長，2013年中興手機全球智能手機市場份額為4.4%。此後十餘年間，中興手機在全球一直呈現低迷之勢，銷量並未迎來重大反彈。

圖源：Statista

作為曾經“中華酷聯”中的一員，中興也曾通過多種方式試圖拯救中興手機銷量。如改變此前的依靠運營商合約機出貨方式，發力高端機市場，讓努比亞迴歸，打造中興+努比亞+紅魔的矩陣，細分不同人羣市場，尋找影視明星吳京代言等等。

不僅如此，中興作為國內企業出海較早的廠商，在海外渠道佈局、海外客户搭建，對海外市場的洞察相較於榮耀更具有優勢。如2018年中興特殊事件爆發後，公司就一直通過多種方式加強對企業合規的治理，提高風險管控。

中興此前項目風控主要是高層手動監管，合同金額達到一定數量，高層甚至是創始人侯為貴本人，就會參與項目流程控制和風險控制，可這無法形成一個覆蓋所有項目的常規機制。2019年後中興加大投入，着手數字化合規系統建設，實現合規流程的線上流轉及過程可視化，提升效率、質量和體驗。

種種措施難以拯救中興的背後，卻是中興需要補齊的短板太多。比如説，吳京雖具有很強的票房號召力，但吳京的粉絲多以男性為主。男性在購置3C時相對冷靜，這就導致中興花了很多代言費，卻出現品牌空有聲量卻無銷量的尷尬局面。

再比如説，中興火爆的那幾年剛好處在90後讀大學期間，這代人中的部分羣體或許對中興還有品牌情懷。可在當前營銷方式多元化、信息爆炸、短視頻構建的信息繭房下，以及OV、榮耀、小米、華為等廠商不斷推出各類線下活動、線上多方式營銷持續滲透00後、05後消費者心智中時，中興又要如何讓品牌營銷年輕化呢？

中興財報對智能手機業務仍抱有一定期望，可在當前智能手機卷營銷、卷AI、卷配置、卷影像等內卷加劇下，中興又要靠什麼提高品牌的銷量和消費者認知呢？

二、國內運營商投資下滑，海外電信業競爭加劇

相較於TOC端業務，中興在TOB端業務上面臨的挑戰更大。2022年到2023年中興運營商網絡業務收入分別為5.72%和3.4%，和該項業務增速一起下滑的還有合同負債收入，2021年和2022年中興合同負債收入增速分別為7.36%和9.93%，2023年負15.88%的增速直接進入負增長時代。

圖源：中興財報

圖源：中興財報

增速放緩的背後，一是和市場需求逐漸下滑有關。電信運營商們在近期的財報會議中指出，2023年雖是全行業5G投資高峯年，但金額仍低於2015年4G投資高峯期的4400億元左右。

2024年電信運營商們在5G上的投資不但沒有增長，反而還在繼續下滑。以國內市場為例，全國80%以上的行政村已實現5G連接。工信部估計，擁有兼容手機的5G用户數量達到8.05億。

2023年2月運營商統計數據顯示，中國移動、中國電信、中國聯通三大運營5G套餐用户分別為7.945億户、3.187億、近2.6億。綜合來看，運營商們的5G套餐用户已接近國內人口天花板，他們很難再像此前那樣大手筆投入商用5G。

利潤增長，收入增長温和，ARPU持平，拓展TOB端的企業服務成為2023年Q1-Q3運營商們的業績的相同之處。2023年上半年，中國移動數字化轉型銷售額佔電信服務收入的29%，中國聯通行業互聯網收入佔總銷售額的22.4%，中國電信雲銷售額佔營業額的17.6%。

圖源：基於公開信息整理

但因價格是國內雲廠商獲取客户增長的重要競爭力，今年阿里雲更是率先發起行業價格，這或將衝擊運營商的雲業務利潤。為保持利潤增長，2024年三大運營商紛紛削減5G投入。

中國移動計劃在2024年削減資本支出4%至1730億元人民幣，5G網絡投資將下降21.6%至690億元人民幣，連接方面的總體支出預計將下降20%至874億元人民幣。

中國電信董事長柯瑞文對相關媒體表示，未來幾年公司的資本支出將“繼續下降”，除非出現像5G或6G這樣的大規模發展。

二是“求穩”的中興處處被追求“狼性”的華為碾壓。Statista數據顯示，2023年華為是中國市場最大的5G基站服務商，二者的市場份額差距明顯。

圖源：Statista

國內市場如何和華為硬剛爭奪存量市場，如何將佔比近1/3的海外市場營收提高，這是2024年中興必須向市場回答的問題。

圖源：中興財報

但需指出的是，2023年海外電信運營商也在紛紛削減5G投入。雖説目前全球多國的5G網速欠佳，Opensignal數據顯示，2023年8月至10月，英國移動用户的平均5G下載速度為每秒118.2兆比特，在發達經濟體中表現最差。但在全球地緣衝突、高通脹、本國電信業競爭加劇等多因素衝擊下，多國電信運營商也迎來至暗時刻。

圖源：Opensignal

如2023年5月份英國電信宣佈到2030年裁員55000多人。英國電信預估，2023年將減少40萬目標客户。今年2月，英國電信以2.75億英鎊的價格為英國BT大廈尋找買家。

Dell ‘Oro Group初步數據顯示，2023年全年全球電信資本支出將下降，這是自2017年以來首次出現的市場下滑。該機構悲觀展望稱，預計2024年全球資本支出將以中等個位數的速度下降，到2026年的複合年增長率將為負2%至3%。

受此影響，全球“中興”們2023年的日子都不好過。去年10月份諾基亞稱將裁員14000多人，預計到2026年削減成本12億歐元。當年三季度公司銷售額下降20%至50億歐元。同期愛立信拒絕向市場給出任何2024年的指導，指出對電信設備需求強勁程度的懷疑。

為在存量市場中獲得更多話語權，全球“中興”們正在加速轉型。如新加坡電信與愛立信和三星合作，推出了世界首個基於應用程序的網絡切片的實時實施，專為需要更高數據性能的服務而設計。

2024年巴塞羅那世界移動通信大會，華為公佈8項5.5G創新實踐，幫助運營商構建5.5G多路徑目標網絡，並加速推進5.5G項目落地。

除此之外，全球“中興”們也紛紛將目標放到AI上。如SKT加入諾基亞、NTT Docomo及其母公司之間正進行6G合作伙伴關係，旨在擴大AI空中接口測試和驗證的範圍和規模，並着眼於更廣泛的商業用例。

SK、Telecom、Singtel、德國電信等幾家企業在去年成立全球電信AI聯盟的基礎上，今年計劃成立一家合資企業，專注於為電信公司開發大型語言模型。

新加坡電信計劃在今年第三季度為其本土市場新加坡和整個東南亞的企業推出GPU即服務（GPUaaS），旨在為客户提供不同類型的加速器，以滿足客户的高級計算和人工智能需求。

中興財報中也提到，將重心放至算力領域，這也被該公司視為業績增長的第二曲線。2023年中興研發費用也同比增長17%，並向市場推出面向中小模型訓練和推理以及大模型推理需求的AI服務器R5300 G5、R6500 G5，以及專為大模型訓練打造的AI服務器R6900 G5等。

圖源：中興財報

三、AI預期發展緩慢，如何快速補齊短板？

大手筆投入研發的背後，卻是中興在AI上的種種做法卻讓市場無法理解。

一方面，今年3月份中興在回答貴公司AI算力服務器市場佔有率是多少的提問時，中興給出的回覆是公司正加大相關產品和解決方案的研發投入，持續優化性能，努力提升市場份額，這一回答明顯模稜兩可且又打着“官腔”。

另一方面，中興卻在財報稱，因智算服務器推出時間與智算建設節奏匹配有差異，公司服務器收入承壓。

但大模型火爆的2023年，全國工業和信息化部部長金壯龍去年透露，中國數據中心規模近五年年均增速為30%。Statista數據顯示，2026年中國AI服務器市場規模或將達到百億美元以上。

圖源：Statista

且和中國大模型商業化進程相對緩慢不同的是，目前海外大模型正在加速和多個行業融合。如全球基礎設施諮詢公司Aecom歐洲環境、水和能源董事總經理Gert Vermeiren表示，人工智能將提高能源基礎設施的成本效益和準確性。在管道和電力線上工作的工程師可以使用人工智能“在幾秒鐘內生成可行的路線候選名單”，而不是幾天。

能源轉型研究機構彭博NEF的電網和公用事業助理阿曼達·阿爾預計，人工智能將“在電網設計和規劃中發揮更大的作用”。海外圍繞大模型正衍生出如系統建模師、網絡安全專家等新崗位。

海外大模型的火熱，讓2024財年英偉達數據中心營收同比上漲217%至475億美元，佔總營收78%，超越遊戲，成為公司最重要的營收支柱。

收入承壓的背後或許是當前中興AI進程低於市場預期，這點不管是野村、花旗、招銀國際等機構在中興公佈財報後，紛紛下調中興未來的目標價格以及盈利預測。

如招銀國際相關報告雖仍對中興維持買入評級，但將其目標價從27.4港元下調9%至24.88港元，還是中興二級市場股價一直難以回彈到去年的高位均能側面證實。

圖源：雪球

AI進程緩慢的背後，實則是當下的中興正陷入“創新者窘境”中。當企業達到一定規模後，管理層受限於固有的商業模式及客羣，導致在公司最好的時候對市場變化反應遲緩，無法持續增長。

2019年到2022年期間，運營商們加大對商用5G的投入，幫助中興熬過至暗時刻下，管理層錯誤的將短期爆發需求當做是長期需求。2021年中興的政企峯會上，公司首席運營官謝峻石對政企業務寄予厚望，對外聲稱業績增速要超過去年。

可擺在中興快速補齊AI短板的時間還要多少呢？繼英偉達發佈AI芯片後，韓國SK海力士準備出貨下一代AI內存芯片。面對未來全球AI更殘酷的競爭，中興的難題卻是研發的年齡斷層化。

中興2023年財報顯示，公司30歲、30-40歲研發人員分別同比減少11.34%和2.74%。40歲、40-50歲員工卻分別同比增加10.85%和25.64%。2021年到2023年，40歲以上員工增加2545人，40歲以下員工卻減少574人。

圖源：中興2023年財報

不可否認的是，中興仍有很強的技術優勢。如今年3月，中興通訊助力中國移動部署基於全球首條400G QPSK超長距離光骨幹鏈路的“東數西算”等業務，標誌着400G QPSK OTN網絡正式開始大規模商用。

但在層層問題疊加下，2024年中興又要如何“中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