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教育首富，被學員“逼到牆角”_風聞

雷達財經出品 文|孟帥 編|深海

7月1日，中公教育董事長李永新首次現身中公嚴選抖音直播間。然而，李永新在中公嚴選的直播首秀，其中一個重要的環節卻是在線直播道歉。

在這場直播中，李永新向外界回應了與中公教育退費、股價等相關的爭議，以及高考志願填報、公務員備考等學生關注的問題。李永新表示，因自身決策與外部環境因素等，導致退費問題出現。他還希望外界可以多給中公一點時間，“我們欠學生的每一分錢，我們一定會把它還完。”

中公教育之所以會拖欠眾多學生費用，是因為其此前曾大力推行的協議班模式所埋下的隱患。不少學生原本抱着“不過包退”的想法報了中公教育的協議班，但沒能成功“上岸”後卻遲遲無法收到中公教育的退費，導致大量的學員走上了漫漫的維權要賬之路。

除了學員向中公教育討要退費的問題外，還有部分員工稱自己被中公教育拖欠薪資。內外交困之際，上個月初，中公教育的股價也遭到重挫，跌至2元以下，距離面值退市的危險邊緣更近了一步。

重重危機之下，中公教育最近三年的財務成績單也被外界拿來審視。2021年至2023年，中公教育不僅營收出現三連跌的情況，其淨利潤指標也連續三年告負。今年第一季度，中公教育的流動負債高達53.04億元。同期，中公教育的資產負債率更是達到了91%。

從白手起家的窮學生，到給母校北大捐款10億的企業家，再到如今因無法按時退費向廣大學員直播道歉的當事人，李永新和他一手創辦的中公教育正經受着嚴峻的考驗。受公司遭資本市場“冷眼”的影響，曾經榮登中國教育首富寶座的魯忠芳、李永新母子，今年已從《胡潤全球富豪榜》的名單中“消失”。

李永新直播在線道歉，承諾“一定會還錢”

7月第一天，身為中公教育一把手的李永新，獻出了自己在自家抖音直播間中公嚴選的直播首秀。

雷達財經瞭解到，中公嚴選是北京中公嚴選科技有限公司旗下的直播帶貨賬號，該賬號每週一到週五17點開播，每週六上午10點開播。在李永新的這場直播還未正式拉開大幕之前，中公嚴選便於7月1日下午在抖音發佈了預熱海報為這場直播進行宣傳。

然而，中公嚴選的這條預熱視頻下方，卻上演大型“翻車”現場。評論區中，有網友在線高呼“退我學費”，還有網友質問“員工社保公積金啥時候補上”。

當天晚間，李永新如約出現在了中公嚴選的直播間。在時長一個多小時的直播裏，李永新花了近六分之一的時間就退費問題道歉，並不斷表態“一定會還錢”。中公教育為什麼會欠下眾多學生大量的費用？這要從中公教育此前大力推行的協議班模式説起。

所謂協議班，通俗來講就是學員在完成規定的課程後，如果筆試或面試未能通過，培訓機構會退還一部分或全部費用；相反，如果學員達到了約定的目標，則費用不予退還。

由於協議班通常打着“不過包退”的旗號，協議班曾一度幫中公教育吸引來了不少學生，這種模式還曾被業內人士視作“天才發明”。不過，這種看似幫助學員分攤一定考試風險的模式，卻並沒有中公教育宣傳得那般美好，學員想從機構拿回自己考試未過的費用並不容易。

據中公教育此前披露的數據顯示，2019年度公司的退費金額為74.23億元，退費比率為44.14%；2020年度公司的退費金額為100.09億元，退費比率為46.54%，2021年公司的退費金額為153.02億元，退費比率為68.46%。

在李永新此番道歉之前，中公教育曾數次被爆出存在退費難的問題。2020年7月，北京海淀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發佈關於謹慎選擇教育培訓機構的消費警示，中公教育因投訴數量較大赫然在列。

彼時，海淀區市場監督管理局還鄭重提示廣大消費者，在選擇教育培訓機構時，對於培訓機構營銷人員在諮詢過程中對教育培訓的效果作出明示或者暗示的保證性承諾不聽不信。

今年2月，“中公教育4千萬元退費缺口急壞學員”的話題還曾在微博引發熱議。據央廣網報道，彼時有大量學員花費好幾萬購買了中公教育的課程，最終沒能成功“上岸”，但湖南中公教育承諾的退款卻一拖再拖，一問才知，退款缺口竟高達4000萬。

而類似這樣的問題，其實不僅僅發生在湖南中公教育身邊，中公教育在浙江、河南、安徽、山東等多個省份的分部，也都出現了大量拖欠退款的問題。彼時，中公教育表示，一定會確保每一位退費學員的每一分費用都退還到位。

據中公教育北京總部的工作人員透露，自2020年起，受疫情持續、行業政策等方面的影響，線下停課、考試延期或取消等挑戰集中爆發，公司先後出現了階段性停課，業務受到了較大程度的影響，導致公司出現部分學員退費增加且集中等情況。

中公教育表示，公司內部成立了退費專班，各省市都成立相應的退費工作組，一對一負責溝通學員退費訴求。目前，結合資金情況，公司主要採取與學員協商、退轉、分期等方式有效解決退費事宜。

而在此次直播過程中，李永新也表示，因自身決策與外部環境因素等，導致退費問題出現。他鞠躬致歉，“對所有的沒有退成費或正在退費過程中的學生們表達歉意，在這裏鄭重地道歉。”

“給我們點時間，我們欠學生的每一分錢，我們一定會把它還完。”李永新稱，將通過努力收款、快速恢復業務、融資等各種方式，不迴避問題，積極解決問題。

李永新還在直播中透露，現在正值暑期封閉班期間，各地分校目前處於非常忙碌的狀態。中公教育在日前公告中也透露，從今年4月、5月的情況來看，公司經營處於穩步改善過程中。

不過，有關中公教育的投訴仍在持續增加。截至發稿，在黑貓投訴平台上搜索“中公教育 退費”關鍵詞，可以獲取到超過5.6萬條相關的投訴。最近一週，中公教育新增投訴近千條。在黑貓投訴平台全領域企業服務榜單的黑榜中，中公教育當前也高居教育培訓分類下的周榜榜首。

股價受挫，業績承壓，負債高企

事實上，向中公教育要錢的人，不止報名了協議班卻未能“上岸”的學員。

據《21世紀經濟報道》報道，今年5月，有多名中公教育員工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爆料稱，該公司存在拖欠工資現象，總部員工工資只發到今年1月份。另有員工透露，從2022年開始，中公教育就經常拖欠工資。

雷達財經從中公教育發佈的財報瞭解到，截至去年年末，公司共有11125名員工，而截至2022年末，公司的員工數為22652人，這意味着中公教育在2023年少了一半以上的員工。

與此同時，內外交困的中公教育，還面臨着來自資本市場的壓力。今年6月初，中公教育的股價曾連續數日下跌，其股價也因此跌破2元。據統計，中公教育6月3日、6月4日、6月5日連續3個交易日收盤價格跌幅偏離值累計達-20%以上。

在“1元面值退市”的規則之下，上市公司的股價跌破2元是一個危險信號。有觀點認為，上市公司的股價越接近1元，上市公司走向面值退市的可能性越大。投資者出於避險心理，股票越容易被低價賣出，最終導致面值退市。

在6月4日的線上會議中，中公教育表示，伴隨股價波動，目前市場很多傳言嚴重不實，從2021年以來，公司及管理層積極面對內外部各種變化影響，積極努力的面對問題、解決問題，不斷努力恢復公司經營狀況持續向好。

6月19日，還有投資者在互動平台向中公教育提問，公司處在在面值退市的邊緣，有沒有積極措施避免退市呢，建議主動和行業內優秀企業磋商，若可強強聯合，共謀發展，後市可期，請酌情考慮。中公教育對此表示，“您的建言已收悉”。

不過，中公教育的股價目前尚未回到2元以上。截至7月3日收盤，中公教育報收1.67元/股。據同花順iFinD顯示，年初至今，中公教育的股價已跌去59.07%。而若將時間線進一步拉長，最近三年時間，中公教育的股價更是跌去九成以上。

中公教育股價下跌的背後，是中公教育並不亮眼的財務答卷。2021年至2023年，中公教育分別錄得69.12億元、48.25億元、30.86億元的營收，同比分別減少38.3%、30.19%、36.03%。

值得一提的是，中公教育在此前借殼上市時，實際控制人魯忠芳、李永新母子等人曾做出業績承諾，中公教育2018年至2020年實現的扣非淨利潤分別不低於9.3億元、13億元、16.5億元，合計為38.8億元。最終，中公教育成功完成了對賭協議。

但三年業績承諾期一過，中公教育便陷入虧損泥潭，且其淨利潤指標還上演三連虧的戲碼。2021年至2023年，中公教育分別錄得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虧損23.7億元、11.01億元、2.09億元，三年累計虧損逼近37億元。

今年第一季度，中公教育的營收持續保持下跌態勢，同比減少14.08%至7.63億元。不過，中公教育在該季度成功扭虧，報告期內錄得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8279萬元。

儘管中公教育第一季度已經重新實現盈利，但其面臨的挑戰仍舊十分嚴峻。今年一季度，中公教育的流動負債高達53.04億元，其中僅合同負債一項就高達28.8億元。同期，中公教育的資產負債率更是達到了91%。

在6月4日的線上會議中，中公教育透露，公司將進一步恢復與擴大授信融資額度，密切與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合作，根據公司實際經營情況，及時實現融資放款，補充公司運營正常資金需求，努力降低融資成本，持續提高企業信用，並與部分金融機構建立深度互信持續穩定的戰略合作伙伴關係，保持安全穩健的流動性。

前中國教育首富，遭遇財富滑鐵盧

因為此次在直播中道歉的舉動，李永新受到了外界的廣泛關注。其實曾登上中國教育首富寶座的李永新，兒時的家境並不算優渥。李永新曾在一次演講中提到，山東是他的老家，爸爸媽媽闖關東後，自己在吉林通化成長起來。

據李永新介紹，他的父母都是工人，他有3個姐姐，家裏姊妹一共4人，“我們家是非常貧窮的工人家庭，家裏每月的工資只有100多塊錢”。

1995年，李永新成功考上了北京大學。然而，考上大學後讓李永新最擔心的不是學業問題，而是吃飯問題。幸運的是，在北大助學金、獎學金等的幫助下，李永新的擔憂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回憶起這段經歷時，李永新還念念不忘北大的飯菜，“我一到北大就獲得了北大的助學金，後來也獲得了北大的獎學金，尤其是北大後勤系統的餐廳，還為我們特困生準備了一些特別的菜。我記得非常清楚的就是，當時三毛錢一份的蝦米炒白菜，還有免費的湯，那是我的最愛”。

1999年，李永新即將從北大政治學與行政管理系（現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畢業。在這個人生的關鍵路口，李永新曾面臨諸多選擇，“我那時候可以保送上研，可以去中直機關黨委，或者去海關總署，很多機會非常好”，但是李永新最終選擇了創業。

據悉，北京新興偉業信息技術有限公司是李永新和幾個合夥人創辦的第一家公司，這家公司專門為大學生提供從入學到畢業的全方位服務。就在臨畢業前，李永新的第一家公司還曾在北大後勤系統的勺園328召開新聞發佈會。不過，因為內部發生了重大股權問題，這家公司很快便經營不下去了。

但這次失敗的經歷，並沒有打消李永新的鬥志。由於自己本身學的是政治學行政管理，再加上自己也曾參加過多次公務員考試，李永新認為自己是那一代最早一批對國家公職考試有深刻理解的人。於是，李永新在千禧年後便開始正式涉足公務員考試培訓行業。

2001年，李永新的公司成為國內首批專業公考培訓機構，並研發和首推國內第一代公務員考試輔導課程。次年，李永新團隊建立了國內的第一個公考門户網站——中公網。

2005年，中公在業內首推大規模代理制。通過在十幾個城市與30多家地方性代理機構構建合作，中公率先對全國市場進行了有效的佈局。

之後，中公又在2009年對分支機構實行全面直營模式管理，並集中優勢加大課程研發投入。到2015年，中公在全國的分支機構已經突破470家。此外，中公還開始在職業教育領域正式發力。

不斷拓展業務邊界的同時，中公也在進行資本化運作。2019年，中公教育通過借殼亞夏汽車的方式成功登陸資本市場，成為A股第一家公考培訓上市公司。經過二十年左右的發展，中公教育如今已成為國內大型的公共就業與再就業服務提供商。

據中公教育官網顯示，公司主營業務橫跨公共服務崗位招錄考試培訓、學歷提升、職業資格和職業能力培訓等3大板塊，主要服務於18歲至45歲的大學生、大學畢業生和各類職業專才等知識型就業人羣。

憑藉一手創辦的中公教育，李永新從昔日的窮小子搖身一變成為了各類富豪榜上的常客。在2019年公佈的《2019胡潤百學·教育企業家榜》中，李永新及其母親魯忠芳以585億元的財富強勢登頂。彼時，李永新、魯忠芳力壓好未來的張邦鑫以及新東方的俞敏洪兩位大佬，摘得中國教育領域新首富的稱號。

之後，李永新的財富持續增長。到了2021年胡潤研究院公佈《胡潤全球富豪榜》時，魯忠芳、李永新的財富一度上漲到了1420億元的高度。

隨着中公教育在資本市場遭受“冷眼”，身為中公教育掌舵者的李永新財富也出現了明顯的縮水。在《2023胡潤全球富豪榜》中，魯忠芳、李永新二人的財富彷佛坐上滑梯一般，驟降到了100億元。

而在不久前公佈的《2024胡潤全球富豪榜》中，魯忠芳、李永新母子的名字甚至直接從榜單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