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共中央新全會，釋放“拼經濟”信號_風聞

中國新聞週刊

2024年09月24日 20:39:35 來自北京

延續了阮富仲時期的經濟轉型思路

當地時間9月21日下午，越共中央總書記、越南國家主席蘇林抵達美國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開啓其成為越南最高領導人後的首次訪美之行。偕四位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出訪的蘇林，此番將出席聯合國未來峯會、第79屆聯合國大會，在美國開展各項活動，隨後對傳統友好國家古巴進行國事訪問。

蘇林一行離開河內前，越共中央9月18日到20日召開了一次議程密集的全會。這是本屆越共中央三年多來召開的第十次正式全會。蘇林主持會議，在開幕和閉幕時都做了講話。

一個多月前的8月3日，越共中央剛剛開會選舉蘇林為越共中央總書記。而根據越南國會秘書長裴文強8月底透露的信息，越南國會將在10月選舉新的國家主席。該流程需要越共中央首先開會推舉國家主席人選。但9月18日到22日的會議並未完成這項工作。換言之，從今年8月到10月，越共中央很可能會連續三個月召開全會。

密集的會議顯示出，越南新領導班子有一系列需要處理的重大事項。除了明年預算和經濟工作計劃等短期事項、建設南北高鐵和新設直轄市等具體事宜，本次越共中央全會還討論了將向2026年初舉行的越共十四大提交的主要報告草案，回顧了2021年十三大以來的人事、經濟社會、政治、理論等領域工作，並就新時期工作達成多項共識。其中，人事調整、精簡黨的組織機構等動向，備受外界關注。

越南慶和省一處漁港，工人們對捕獲的魚進行分類。越共中央全會強調短期內最重要的任務是實現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增長目標。圖/視覺中國

“慶和現象”

最近一個多月，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的人事調動較為頻繁。9月20日上午，本次越共中央全會再次對該機構進行人事調整，增補慶和省委副書記何國治和中央檢查委員會第一轄區司司長丁文強為中央檢查委員會委員。

55歲的何國治長期在檢查系統任職，8年前首次當選中央檢查委員會委員，直至2020年外放慶和省。對他個人而言，這是他回到中央得到進一步任用的正常流程。但如果關注他外放所在的慶和省，就會發現近期在這裏得到提拔的，遠不止何國治一人。

慶和位於越南中南部沿海，人口和經濟體量在越南各省中不算突出，但省會是著名的旅遊城市芽莊，省內的北雲峯又是越南最先成立的“三大經濟特區”之一。更重要的是，在越共十三大之前，慶和發生過一次政壇“大地震”。

2019年，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認定慶和省委常委會和人民委員會（省政府）“存在許多嚴重違規和缺點”，造成國家資產和預算“大量損失”，時任越共中央委員、慶和省委書記黎青光被認定“犯有非常嚴重的違法行為”。黎清光是土生土長的慶和人，擔任過芽莊市委書記，連任慶和省委書記近十年。可以想見他在當地的影響力。

在黎清光下台後，越共中央多位幹部被派往慶和“救火”。當年，時任越共中央委員阮克定出任慶和省委書記。阮克定長期擔任越南前總理阮晉勇的助理，以及阮晉勇政府時期的政府辦公廳副主任、代主任。這是他首次外放出任省委書記。

第二年，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委員何國治調任慶和省委副書記。和阮克定一樣，何國治也是“助理”出身，擔任過兩任中央檢查委員會主任阮文志和吳文諭的助理，並出任過中央檢查委員會辦公廳主任。這同樣是他第一次外放地方。

2021年，阮克定調回河內，越共中央辦公廳副主任阮海寧出任慶和省委書記。曾擔任越共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陳國旺助理的阮海寧，是被派往慶和的第三位“助理”出身的幹部。值得注意的是，陳國旺曾繼吳文諭之後出任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主任。也就是説，連續三任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主任，都有助理被“外放”到了慶和。

如今，阮克定、阮海寧、何國治都回到中央。阮克定現為越南國會排名第一的副主席。今年8月，阮海寧在省委書記任期未滿時，被調回中央擔任越南司法部部長，其前任黎成龍則出任政府副總理。現在，何國治亦回到越共中央檢查委員會。

此外，和阮克定、阮海寧兩任省委書記搭班子的慶和本地幹部，慶和省委原組織部長阮克全，2020年晉升省委常務副書記，2021年又晉升省長。今年7月，他又進入越共中央組織部和胡志明政治學院共同舉辦的十四屆中央委員和規劃幹部知識技能更新培訓班學習。該屆培訓班共50名學員，均為中央和地方的省部級官員，是被外界視為可能在十四大上得到提拔的“戰略級幹部”。

新領導層的用人原則

在越南政壇，類似慶和省的現象不是個例。越南有60多個省級行政區，除了由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親自坐鎮的河內市和胡志明市外，由於籍貫或“救火”等幹部任用機緣，其他省份也會集中出現“戰略級幹部”。

越南政府現有22個部長職位，在任者中有15人擔任過11個省的省委書記。其中，現任內政部長範氏青茶、自然資源部長杜德維、勞動和榮軍部長陶玉勇都曾出任安沛省委書記。擔任過這一職務的，還有今年剛被增補進越共中央政治局的越南祖國陣線主席杜文戰。換言之，從2010年以來的歷任安沛省委書記，除了在任內被刺殺身亡的範維強之外，目前全部在中央任職。

就籍貫而言，今年6月以來，在蘇林履新國家主席、越共中央總書記前後，多位興安省籍高級幹部得到提拔。公安部副部長梁三光出任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公安部長，副部長阮維玉出任越共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辦公廳主任，內政安全總局局長武鴻文出任中央檢查委員會副主任。上文提及的新任司法部長阮海寧，同樣是興安人。

義安、河靜、南定、清化、廣寧、廣義、太平、奠邊等省區，也走出了較多高級幹部。如今年8月，財政部長鬍德福出任副總理並繼續兼任財長，他是義安省人，是現任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內政部長潘庭鐲的老鄉，兩人曾在義安省委搭過班子。上文提到的內政部長範氏青茶，也是義安人。

又如，現任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防部長潘文江和政府辦公廳主任陳文山、政府監察長段洪峯都是南定人，其中段洪峯擔任過南定省委書記。陳文山和現任交通部長阮文勝，都擔任過奠邊省委書記。今年黯然辭職的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河內市委書記丁進勇，當年外放的第一個職務，就是奠邊省長。值得注意的是，如今擔任奠邊省委書記的是公安系統出身的陳國強，他也是南定人。

但是，這些“人才輩出”的省區，因為地理位置重要、經濟發展程度高、建設項目多，有些也成為腐敗問題的高發區。2021年以來，隨着越南反腐敗、反消極工作的深化，在時任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提出幹部“能上能下”“一把手負政治責任”等新制度後，一些“人才輩出”省區的反腐敗調查，往往將已經提拔到中央的幹部牽連進去。今年3月，時任越南國家主席武文賞，就因曾任職的廣義省發生的建設腐敗案而黯然辭職。

近期，在蘇林成為越共中央總書記後遭到處分或辭職的高級幹部，也多來自“人才輩出”省區。在蘇林當選總書記當天辭職的越共中央委員阮春記和鄧國慶，分別來自廣寧省和河靜省，且在當地長期任職。此外，越共中央8月還對2015—2020、2021—2026兩個任期的安江省委常委會做出處分，相關任期內的省委書記，包括現任越南國家副主席武氏映春。

但是，到目前為止，中央部門中和阮春記等人在廣寧、河靜、安江等省區有工作交集的高級幹部，均正常任職。與此同時，兩年前因涉防疫腐敗案受處分的越南外交部長裴青山，8月26日還晉升為副總理兼外長，這是2021年以來，越南高級官員“能下”之後“能上”的第一例。

分析認為，新的人事動向反映出越南新領導層的用人原則。9月20日，蘇林在越共中央全會閉幕時強調，既要繼續推進反腐敗、反消極鬥爭，也要“保護那些敢作敢當、敢於創新的黨員幹部，充分調動黨員幹部幹事創業的積極性和創造性”。蘇林還再次重申了他近期多次提出的觀點：反腐敗、反消極鬥爭要同時服務經濟社會發展，特別是“不影響、阻礙經濟社會發展”。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越共中央全會還對十三大以來的高層人事工作給予了積極評價。雖然越共十三大時產生的18位政治局委員中，已有7人因涉政治責任而辭職，其中包括兩位國家主席、一位國會主席和兩位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但本次全會總結道，十三大選舉出的中央政治局和書記處“基本保證質量、數量和相對合理的結構”，並領導落實十三大提出的各項任務目標，提升了越南的國家實力、地位和國際聲譽。

拼經濟

自“反腐乾將”蘇林出任越共中央總書記、越南國家主席以來，長期擔任公安部長、經濟工作領域經驗欠缺的他，是否會對越南發展提出新的觀點，備受外界關注。本次越共中央全會，正是新領導層政策思路的集中體現。概括言之，主要有三點值得關注。

首先，強調短期內最重要的任務是實現國內生產總值（GDP）的增長目標。蘇林在講話中坦言，目前“困難重重、最具挑戰性的還是GDP目標的落實”，並要求“整個政治體系”下定決心、堅決果斷地實現經濟發展目標，“特別是GDP目標”。這和越南總理範明政近期提出的具體要求一脈相承：力爭實現第三季度GDP增長率達6.5％—7％、2024年達到最高增長、2025年保持增長態勢。在此背景下，與經濟社會發展無關的事務，被“靠邊站”。

其次，強調最重要的長期任務是解決經濟發展的結構性問題。本次全會強調了過去三年在反腐和經濟社會建設上的成績，但也指出一系列問題，包括：經濟增長速度沒有達到既定目標；工業化、現代化的基礎還不牢固；人力資源素質有限；經濟結構調整進展緩慢，科技創新不是創新增長模式的真正重要動力；一些方面的領導和管理效率不高。

如何解決這些困難？全會報告和蘇林講話均基本延續了阮富仲時期的經濟轉型思路。在推動數字治理等具體政策上，相關文件亦繼續強調阮富仲時期的做法。

全會還強調了設計時速350公里的“南北高鐵”項目，就其投資政策達成共識，並責成具體部門抓緊完成文件、提交國會審議。越共中央稱這條高鐵能保障越南最大交通走廊的運輸需求，加強各增長極的聯繫，開闢新的發展空間，所以“必須及早投資該項目”。

連接越南首都河內和經濟中心胡志明的南北高鐵項目長達1559公里，早在2010年就被提上日程，原本計劃採用日本新幹線技術，但和日方經過14年磋商仍無進展。隨着中國企業建設的河內輕軌、雅萬高鐵、中老鐵路建成投入運營，越南政府今年3月明確表示，中國的鐵路行業是世界上最發達的，越南希望學習中國的經驗，尤其是在技術、資金動員和管理專業知識方面。

今年6月，越南政府總理範明政來華出席夏季達沃斯論壇時，在大連會見了中車大連機車車輛有限公司、中國電建集團等中國基建企業的代表，並建議相關公司參與越南跨區域鐵路線等建設項目。

8月18日至20日，蘇林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也是他就任越共中央總書記後的首次出訪。中越雙方發佈的《關於進一步加強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係、推進中越命運共同體建設的聯合聲明》提及，雙方將加快推進兩國鐵路、高速公路、口岸基礎設施“硬聯通”，提升智慧海關“軟聯通”，中國同意為越南制訂諒山—河內、芒街—下龍—海防標準軌鐵路項目規劃和老街—河內—海防標準軌鐵路項目可研報告提供支持。

目前，越方希望在2030年前啓動南北高鐵建設。

最後，本次全會還首次披露了精簡機構和簡政放權的計劃。蘇林指出越南將“精簡黨的機構和組織”，讓黨的領導機構成為“名副其實的思想核心、‘總參謀部’、領導國家機關的先鋒隊”。但這是否意味着越共中央將調整部分部門，特別是和政府分工重合較多的中央經濟部等機構，尚有待觀察。

此次全會還強調，要以“地方決定、地方行動、地方責任”為方針，推進簡政放權，鼓勵各地方發揮主動性和創造力。

國際知名越南問題專家、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大學榮休教授卡爾·塞耶對《中國新聞週刊》指出，7月去世的前越共中央總書記阮富仲是知識分子，蘇林是一位“實幹家”（practitioner）。他們的具體領導風格可能有所不同，但在戰略思路上不會有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