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票難求談談刀郎現象_風聞

北京時間2024年8月30日，《山歌響起的地方》刀郎線上演唱會先後有5200萬人觀看，超過6億點贊。微信上的曝光量更是不可思議，達到了18億（下圖 iQIYI/網易）！

2024年9月21日晚，“山歌響起的地方·刀郎2024巡迴演唱會”成都首場演在成都鳳凰山體育公園體育館開唱。雖然沒有公開宣傳，容納1.8萬人的體育館座無虛席。體育館外也人頭湧動，擠滿了沒能“搶”到票的刀郎歌迷。10月5日，“山歌響起的地方·刀郎2024巡迴演唱會”轉至廣州舉行。當天晚上能容納2萬多人的廣州寶能體育中心擠滿了歌迷。同時場外還有5萬多，有媒體説10萬歌迷通過各種社交媒體與場內的刀郎和他的歌迷互動。由於使用網絡的人數太多，移動、電信和聯通三大運營商都癱瘓了。到了10月12日、13日，“山歌響起的地方·刀郎2024巡迴演唱會”在江蘇南京舉辦，據説9月13日開票當天門票就秒罄。演唱會當天來自全國各地的歌迷們早早來到南京青奧體育公園體育館外等候，並現場大合唱《衝動的懲罰》《2002年的第一場雪》等歌曲。南京“刀迷”還自制了百米長的條幅，一個長202.4米，代表2024年；一個長101.2米，代表南京開唱的日期10月12日，送上祝福（下圖 新浪財經/bilibili）。來自各地的刀迷們還手舉製作的刀迷告示牌，行走在體育公園及臨近區域，表達她/他們對刀郎的喜愛和支持。

與刀郎2024巡迴演唱會頻頻爆棚相對應的是，在中國大陸歌壇有着“女王”般地位，從1988年起便開始拿獎、26年後的2024年照舊統領大陸歌壇、獲得湖南芒果台《歌手2024》歌王的那英。據報道這位曾以刀郎歌詞不具備審美為由，不同意刀郎入選2010年內地十大影響力歌手的2024“歌王”，也在澳門舉辦兩場個人演唱會。但是，在距其人演唱會舉辦時間不足10天時間時，那英的門票依然在售，雖然她演唱的場館僅能容納5000人。最尷尬的是，當那英在演唱會上高歌一曲的時候，台下一些觀眾竟然發出“退票”的呼聲（下圖 bilibili）。關鍵是這些要求退票觀眾並非大陸的“刀迷”，而是來自香港的聽眾。應該説相較於大陸的“刀迷”，這些香港觀眾更為客觀。當客觀的觀眾為2024的大陸“歌王”喝倒彩時，人們難免會對“歌王”的評選標準與質量產生疑問。尤其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幾乎就在同一時間，被這位“歌王”貶低的歌手演唱會規模更大卻一票難求。觀眾十分享受刀郎給她/他們帶來的藝術呈現，完全沉浸在刀郎及其團隊展現的藝術氛圍中 – 現場的觀眾幾乎與刀郎合唱了每一首歌!

在當下中國大陸經濟狀況不太理想，很多人未雨綢繆地降低消費標準的背景下，有那麼多的人願意從羞澀的荷包裏掏錢去看一場被一些幾十年來一直“主流”的藝術家譏諷為不懂音樂的刀郎演唱會，的確非常難得。還有那麼多人，包括很多早已過了“追星”年齡的“知天命”、“耳順”、乃至“從心所欲”的老人，打着“刀迷”標牌，從全國各地去與刀郎共情（下圖 TikTok/njbaoan）。當刀郎在台上情不自禁時，刀迷們也在台下與他同哭。當刀郎慷慨激昂意氣風發時，觀眾們也興高采烈精神振奮，哭着哭着又笑了。或許，有人會説這些刀迷文化低，很多都是農民。説這話的人，有點兒太把自己當回事兒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沒有文化或農民就不能喜歡欣賞美好的事物了嗎？而且，刀郎的擁躉並不僅限於特定族羣。譬如，苑舉正先生就特別欣賞刀郎的歌曲，雖然他生活和工作在台北 – 畢業於比利時魯汶大學的博士，在台灣大學哲學系擔任教授。雖然不熟悉刀郎的音樂，苑博士稱他聽刀郎的山歌演唱會後淚流滿面，有一種宗教般神聖、返璞歸真的感覺。他尤其欣賞《羅剎海市》飽含的哲學意義。台灣名嘴，耶魯大學博士郭正亮、清華大學博士蔡正願、台軍退役少將栗正傑等也對《羅剎海市》積極評價。大陸及海外的刀郎音樂熱成為了一種非常獨特的文化現象，甚至一種文化政治現象 - 刀郎現象。畢竟，整個華語樂壇都被他震撼了。那麼，刀郎何許人也，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在2024年在大陸引發如此一種歎為觀止的刀郎現象。

其實，刀郎已經流行很久了。早在20年前，他就憑藉《2002年的第一場雪》紅遍大江南北，專輯銷量突破270=萬張。盜版的據説近1000萬（下圖 搜狐）！在當時的音樂市場，這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很快，新疆的大巴和出租車上的司機循環放着這首歌。接着，在包括成都在內的西南10城的商場和火車上，人們也在播放刀郎專輯的歌。在廣州，不僅開奔馳的司機聽刀郎的歌，坐奔馳的老闆也愛聽刀郎。2004年，刀郎的雪和情人席捲全國，包括有着“流行音樂風向標”之城的北京。跟隨《2002年的第一場雪》的，是我們耳熟能詳的《情人》《西海情歌》《披着羊皮的狼》《愛是你我》等經典流行歌曲。刀郎在2004年和2005年間在全國各地舉辦了多暢大型演唱會，場場爆滿，包括超過3萬觀眾的北京演唱會。2005年，刀郎歌曲在中國移動的彩鈴下載量達1000萬次，是當年下載量最高的歌手之一。同年，刀郎歌曲《衝動的懲罰》成為中國KTV點唱排行榜冠軍，是2005年點唱率最高的歌曲之一。刀郎也因其創作的音樂而先後獲得第5屆中國金唱片獎“通俗類專輯獎”，第27屆十大中文金曲“ 全國最受歡迎中文歌曲銅獎，第5屆音樂風雲榜“年度風雲大獎”，第11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和第12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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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紅是非多。而這位出身草根的當紅歌星，既無名家大師作靠山，也不曾皈依任何門派。在普羅大眾中頗受歡迎的刀郎歌曲，卻在“專業”流行音樂“大咖”中間引起極大的爭議：他的歌曲沒有“音樂性”，他的音樂‘不具審美’，他的歌曲過於直白，他的音樂缺乏藝術感……。於是，他被排除於2010年“十年影響力歌手”排行榜，理由就是時任評委主席的那英認為刀郎的歌缺乏音樂性不具備審美。與之呼應的是同圈的“搖滾歌王”汪峯，認為“刀郎現象”是流行音樂的悲哀（下圖 腦洞烏托邦/搜狐）。楊坤則補刀説刀郎的歌太市儈，“煙酒味”較重，讓華語樂壇倒退十年。楊甚至質問“…他（刀郎）有音樂嗎？你認為他那是音樂嗎？”同屬京圈的樂評人高小松也來趁流量。在某檔音樂選秀節目上作評委時，他表示如果選手唱刀郎的歌曲他很難讓對方過關：“我不會認為他（唱刀郎的歌的選手）會是個好歌手。……”汪、楊、那均是做流行音樂的，但當時唱片賣不過刀郎，就貶低人家。這兒我心中不免生疑 – 做流行音樂但老百姓卻不買帳，流行不起來，是創作者的錯還是消費者錯了？

在一眾流行音樂“大咖”們的負面評論下，刀郎選擇了隱退。惹不起你我還躲不起啊。刀郎的隱忍與他的出身和過往經歷有關。他出身寒門，父母皆為四川省內江市資中縣文工團的工作人員。他自己非音樂科班出身，而是自學成才，通過工作實踐來學習和提高自己的音樂素養和能力。在成名前，他曾輾轉於內地和沿海各個城市的歌廳酒吧賣藝謀生。最落魄時，他的前妻離他而去，留下一張寫着“你給不了我要的生活”的字條，和嗷嗷待哺、僅40天大的嬰兒。還好，被愛情傷得體無完膚的刀郎，在遠走他鄉繼續音樂夢想的時候，遇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和知音，也是與他相守一生的妻子，新疆女孩朱梅。正是在隨朱梅回到新疆以後，刀郎走上了創作歌手的道路。也是在朱梅的鼓勵和支持下，刀郎的音樂事業起飛，在21世紀的頭十年裏創作出了多首動人心魄，傳唱度極高的音樂佳作。朱梅的支持和廣袤的新疆大西北，顯然為刀郎才情的迸發，提供了合適的環境。2010年正當刀郎流連西域風情，醉心探索民族音樂的真諦時，以那英為首的流行樂“大咖”們掀起了那股“黑刀”風波。這時的刀郎選擇了激流勇退，而非奮起反擊。刀郎知道僅靠一己之力，他毫無勝算。因為，話語權不在己方，隱退後刀郎知道自己不能、也沒有資本躺平擺爛。他定居在烏魯木齊邊的一座小城，大部分時間行走於北疆和南疆，蒐集新疆民間音樂，潛心創作。

天生我材必有用，十年不鳴，一鳴驚人。2023年夏天，刀郎《山歌聊哉》迴歸，尤其是歌曲《羅剎海市》，描繪出了一個對錯美醜顛倒的世界，充滿了諷刺意味（下圖 SOUND OF HOPE/加州姜太公NEWS）。網友聽得津津有味，討論熱烈。人們普遍將這首納入大陸歌壇狀況加以闡發，認為它是針對歌壇上長期以來惡劣霸凌氣息，特別10多年前4位有名有姓當紅大牌歌星樂評人在媒體上相互吹棒，排斥異己，對邊緣地帶孤軍奮戰的刀郎踩乎與貶損，極盡嘲諷的能事……瀏覽量直接飆升至58.1億！這人氣可以烤雞蛋了！至於這整首歌是否是為報一箭之仇，指向那四位，宣泄自己的怨忿呢，那就見仁見智，隨受眾自己理解感受。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 有壓力就會有反彈，壓力越大，反彈越猛烈。時間回到2024年8月、9月、和10月的《山歌響起的地方》刀郎2024巡迴演唱會。人人熟悉的西海情歌前奏一響，破防的可不止現場的觀眾，所有看到視頻的人，可能都有點繃不住了。“初聞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這與其説是音樂的力量，不如説是歲月神偷的功夫。曾經的過往，如風貫耳，又如石頭入湖，激起圈圈漣漪，難以平靜。歷年的心酸，歷年的沉潛，歷年的感悟，歷年的冷眼，冷熱落差的巨大沖壓，不平不憤的心路歷程，這是刀郎的過往，又何嘗不是聽眾的生活經歷啊。蹉跎歲月讓刀郎遍體鱗傷，可風骨猶存的他15年後歸來仍是傳奇。像我們一樣的刀郎做到了，我們也行！或許，這就是受歡迎的原因吧 – 對過去的回憶，對弱者的同情，對自強不息者的支持，和對霸凌者的反擊。

刀郎現象證明，音樂本身並無貴賤之分。刀郎的音樂觸及人性的共性情感，能引起聆聽者的深刻共鳴。其次，他不向權勢低頭的獨立人格，也贏得千千萬萬聽歌人的尊敬。作為一名有良心的歌者、藝人，他在面對圈內大咖話事人的打壓時，表現出了自己的良知、擔當、和情懷。他對音樂的堅持和熱愛，在人生低谷時仍不墜青雲之志，潛心研究創作，時隔15年後攜新作復出續創輝煌，的確非常勵志（下圖 演出圈）。藝術源於生活卻高於生活，無論歌曲戲劇還是影視小説，能夠深入人心為廣大受眾接受並經受住時間的檢驗，那才能稱得上高品質。本身不創作、靠演唱別人的歌曲和話語權上位成王的，其實不一定擁有資質去評判別人作品是否具備審美。

最後説點題外的話。中國大陸的流行歌壇有一點與眾不同 – 某位歌王20多年來在流行歌壇所向披靡，凡是她/他參加的歌賽總能稱王稱霸，包括2024年某電視台的歌王大賽。反觀世界上很有影響力的美國年度“格萊美音樂獎”（Grammy Awards），難得有同一歌手連續幾年獲得同一獎項，如流行，或搖滾、鄉村音樂/歌曲，更別説10年20年了。諾大的中國超14億人口，竟然20年找不到幾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流行歌曲新星，讓一個50多歲的“歌王”就這麼睥睨天下？非但如此，這位20多年雄霸大陸流行歌壇的王者，還總能讓她/他指導的徒弟在有知名度的全（中）國的歌手大賽中出類拔萃奪第一，幾乎成為奪冠專業户。你説這正常嗎？

國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