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劇集導演小變局_風聞

作者|顧   韓

編輯|李春暉

好消息，12月有人飛昇。壞消息，不是演員是導演。

隨着《九重紫》跑成年末小黑馬，曾慶傑一躍從流量粉絲瞧不上的“水平未知短劇導演”成為更多觀眾口中“氛圍感的神”、新劇《逐玉》的加分項，在行業內外都激發了新一輪關於劇集導演的討論。

2024是個劇集小年，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但是無需氣餒，畢竟按照規律，低谷之後便是高峯，冰封之下暗流湧動。起碼從劇集導演的角度，我們能夠看到三個有益的趨勢：

首先是以申奧、算為代表的“遊戲感”導演直追前兩年被熱捧的“氛圍感”導演，會講故事這一環終於要被補上了；其次是導演加速跨界流動，為不同類型劇集帶來新鮮感，《延禧攻略》導演拍出了《我是刑警》，《狂飆》導演去拍了仙俠古偶；而在這背後，視頻平台與劇集公司正在積極推動導演煥新，以適應新的內容潮流。

畢竟，劇好不好看，可能是能力問題、態度問題，總不至於是動機問題。觀眾用腳投票，行業也要加緊揣摩。

“遊戲感”直追“氛圍感”

“氛圍感”與“遊戲感”，是今年話題導演的兩大關鍵詞。

“氛圍感”大家都不陌生，只要古偶現偶還是小生小花走紅吸粉的必需品，只要這類作品還困於塑料行活之中，這場視聽升級運動就不會輕易結束。

“遊戲感”則是隨着2024年劇集類型創新而逐漸明晰的新方向。眾所周知，懸疑短劇是國劇最卷的賽道之一。2023年，辛爽的《漫長的季節》呈現出超預期的社會性與作者性，深得主流話語青睞。今年的爆款依靠的則主要是體驗的革新，《新生》與《邊水往事》起始賣點不同，在遊戲感上卻是殊途同歸。

《新生》是申奧一貫偏愛的騙術題材。這位年輕的電影導演以較高的完成度呈現了小説的結構與敍事詭計，在短短10集的篇幅裏塞進多個視角不同、真假難辨的故事，令觀眾在信息轟炸中感受到燒腦的爽感，在燒腦中又獲得與創作者過招般的互動體驗。

《邊水往事》的原著本是一部偏乾貨獵奇的非虛構爆文，劇版被老算改編為三邊坡大冒險。新奇紮實、不斷被點亮解鎖的大世界，加上目標明確、時刻面臨生存壓力的主角，給觀眾製造出很強的代入感與沉浸感，令該劇的遊戲感更勝於他的前作《開端》。

總之，這兩部劇都以純影視手段模擬了互動、沉浸、任務等遊戲擅長提供的體驗，從而在激烈的文娛競爭中脱穎而出，演員與導演都吃到了紅利。

“遊戲感”這邊，概念與流派都是初步成型、方興未艾。“氛圍感”那邊，2024則是隊伍擴充、成績起伏的一年。導演們在內部分出了高下，氛圍感這個網紅詞彙也開始從抽象走向具體。

舊的氛圍感代表，李木戈的《冰雪謠》積壓太久、缺乏營銷，反響遠不及前幾部；《夏花》導演陳宙飛跨界古偶，卻沒能將此前濃郁的個人風格帶到《少年白馬醉春風》中；郭敬明在《大夢歸離》既故技重施又自戀升級，對於部分觀眾來説，初見驚豔就變成了再見膩味。

好在雖然老人未能恩寵不斷，但氛圍感的大旗不倒，羣眾並沒有拋棄氛圍感。今年上桌的氛圍感新人，有攜鼓風機歸來的《墨雨雲間》導演侶皓吉吉，留下虞書欣最美樣子的《永夜星河》導演趙一龍，以及年末靠《九重紫》飛昇的短劇導演曾慶傑。

也正是有了這種內部對比，關於羣眾喜歡的氛圍感究竟指什麼，我們終於可以説出個一二三來。

首先，畫面要有光影、有細節，最好還要有動感、有生機，徹底告別港導的大平光、重磨皮與摳圖假景。

其次，懂偶像劇觀眾的心思，能夠為演員揚長避短，也就是粉絲常説的“拍人好看”。

最後，升格、配樂、特寫、景物等能夠配合劇情渲染氛圍，甚至代替台詞表情達意。

但與此同時，即便成功案例也顯露出了氛圍感導演們的短板。

一是偏科，不能很好地把握敍事節奏，對其他類型的駕馭能力不足。陳宙飛若不是被40集的篇幅壓垮了，就是缺乏拍武俠需要的想象力，打戲全靠後期找補。二是容易自戀，沉溺炫技喧賓奪主。《墨雨雲間》就被詬病太“滿”，大量的懟臉鏡頭讓人出戏。

最後的最後，“遊戲感”與“氛圍感”看似兩條不同的路子，實則都指向敍事效率的提升。只不過一個是通過編劇或者剪輯技巧輔助，一個是用視聽語言輔助，本質都是長劇在快節奏時代下的選擇與進化。

導演們的跨界流動

2024 年也是導演們跨界流動比較頻繁的一年。近年最熱門的流動方式之一、電影導演下凡拍劇，今年依舊在發生：年初有王家衞的《繁花》；上半年有《孤注一擲》導演申奧的《新生》，《送我上青雲》導演滕叢叢的《我的阿勒泰》；年末有《年會不能停》導演董潤年的《不討好的勇氣》。

另外，之前的影轉劇代表中，許宏宇也沒閒着，在這一年拍攝製作了《異人之下之決戰碧遊村》。郭敬明不僅自己成功在古偶紮根，還將《悲傷逆流成河》的導演落落帶領入門，後者今年接到了第一部外戲古偶《入青雲》。

不過，今年最值得關注的導演流動還是發生在古偶界。“新人”強勢補貨，持續衝擊港導地位，同時也有一些古偶“熟人”流向其他類型。

從前比較常見的古偶補貨方式是港導拉進更多港導，或者港導的副手/弟子上位。其優勢在於經驗豐富，劣勢則在於路徑依賴、港里港氣，難以真正令觀眾眼前一亮。像郭虎，就將港式魔鬼運鏡也一併繼承了下來。

然而近年，隨着觀眾對古偶革新的訴求越發迫切、對港導風格越發嫌棄，內地導演就成為更加熱門的補貨來源。

一是從小成本作品中挖掘。之前如純網劇成名的侶皓吉吉、從分賬劇走起的鄧科。今年這一類的代表無疑是短劇名導曾慶傑，其餘還有《花間令》導演鍾青，《墨雨雲間》的三番導演馬詩歌。另一短劇名導知竹今年也正式進入長劇，成為《入青雲》的二番導演。

這類導演與港導系恰好相反，優勢在於巧思多、拼勁足、有網感、接地氣，劣勢在於年輕，經驗不足，駕馭大劇與明星的綜合能力有待提升。

二是從其他類型跨界。如《永夜星河》的趙一龍與《春花焰》的二番導演程籙。前者出身山影，上一部作品是創業劇《我要逆風去》。後者是一位70後導演，曾參與《我的兄弟叫順溜》等多部年代軍旅劇，近年才借《護心》轉戰古偶。

只要態度端正、實力過硬、合作伙伴靠譜，一跨成功的概率其實並不低。《延禧攻略》《東宮》《御賜小仵作》《夢華錄》《星漢燦爛》《卿卿日常》都是各位導演的人生第一部古偶。

可能正因如此，古偶跨界陣營還在擴充中：《狂飆》導演徐紀周今年拍攝了自己的首部仙俠古偶《逍遙》。跟隨郭靖宇打鬼子起家的柏杉也憑藉《唐朝詭事錄》系列成功跨界，執導了劉詩詩新劇《掌心》。

此外，正如上文所説，今年也有一些古偶“熟人”出現在其他類型：費振翔執導了英模事蹟改編的農村劇《山花爛漫時》，惠楷棟執導了紀實派刑偵大劇《我是刑警》，李木戈進組了年代公安題材的《閃耀的警徽》，周靖韜（《一念關山》導演）進組了盜筆宇宙的民國探險劇《南部檔案》。

這一方面與正劇、懸疑等類型的流量化、年輕化是同步的，另一方面也是導演們不甘被打上類型標籤。這幾位導演在憑藉古偶成名之前已經有充足的跨界意願與類型積澱。像惠楷棟本就是央視警匪劇入行，在古偶打過轉之後，更變得紀實與美學兼修。

誰在推動導演煥新

那麼，劇集導演的種種變局背後，都有哪些因素在推動？

先説有形的。大公司、大製片人可以為新導演背書站台，在實踐中保駕護航，這也是比較經典的一種推新導演的方式。

正午陽光維持着傳幫帶傳統，不是一個帶一個，而是一代帶一代。“傳奇劇王”郭靖宇監製了《靈魂擺渡》《唐朝詭事錄》兩個成功的網劇系列，編劇導演都是他的徒弟。於正也習慣用老帶新、外帶內的“交叉合作”方式培養導演，《墨雨雲間》如此，未來的《臨江仙》用他的話説，是60後導演智磊負責“穩和老辣”，自家年輕導演國浩負責“新穎和審美”。

有些大公司對新導演則是買股式合作。耀客就是比較敢於冒險的公司，不僅給了曾慶傑《九重紫》，當年許宏宇也是因為耀客的《穿越火線》踏入劇圈。檸萌則買股了另一位氛圍感名導貓的樹，雙方將合作兩部現偶《沒有人像你》《今天是太陽雨》。

出於種種原因，一些新公司也會力推自家班底。恆星引力有“恆星計劃”，旗下一眾編劇導演，粉圈已如數家珍。《長相思》導演秦臻、楊歡也是出品方星蓮影視的簽約導演，兩人吃到紅利，上桌飛快，下一部戲分別是迪麗熱巴新劇《慕胥辭》與於正劇《五福臨門》。

此外，隨着視頻平台深入上游環節、掌控內容生產，也成為撬動大導與扶持新人的另一主力。以往這一點主要體現在精品短劇上，愛奇藝的迷霧劇場、芒果TV的季風劇場、騰訊視頻的X劇場都曾助力年輕創作者揚名。

**今年的一個新情況是，優酷在古偶換血上頗為激進。**上文提到的新人補貨之作多為優酷項目。其中，《花間令》導演鍾青得到的扶持尤其突出，他今年總共在優酷播出了3部劇，還拿到了重點新人的新劇、《花千骨》作者Fresh果果小説改編的《十萬狂花入夢來》。

新的內容潮流也在影響行業的資源調配、人才流動。國劇拓展邊界就需要有視野心氣、也有類型駕馭能力的年輕導演，如許宏宇、老算。

許宏宇大學學習的是現代藝術，後來跟着陳可辛做電影剪輯。老算畢業於北電動畫學院，還是孔笙的女婿。可能是這些特殊的背景經歷讓他們眼高的同時不至於手低，既能跳出框架又熟悉影視製作，作品完成度較高。

當然，拓展國劇邊界已經是前幾年的口號，長劇短劇化才是新剛需。《墨雨雲間》《九重紫》之後，短劇導演全面進入視頻平台與製作公司的視野。一貫跑得快的於正在他的首部豎屏短劇《吉天照》中就啓用了短劇導演@四格呀格（代表作《綺靡》《鐲中錄》）。

而從古偶內部來説，隨着穿越重生、穿書系統等題材的鬆動，仙俠不再是古偶加奇幻的唯一方式，“高概念落地古偶”有望取而代之。這類作品一來需要質感更精良、氛圍更沉浸。二來需要敍事革新，需要能夠領會題材的趣味與爽感所在的主創。換句話説，古偶也需要自己的遊戲感導演。

總之，今年的劇集市場雖然冷清，但冰封過後的新氣象並非不值得期待。畢竟，機會與挑戰向來是成對存在，大浪淘沙過後，總會有對的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