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森·托爾欽斯基：我買了一台“老頭樂”寄回美國，周圍人羨慕壞了

【文/傑森·托爾欽斯基，翻譯/觀察者網 郭涵】

如今，購買一輛電動車意味着陷入選擇困難症。

在美國，幾乎每家大型車企都有自己的電動車款式，甚至好幾款。你可以花不到3萬美元買到一輛雪佛蘭Bolt或日產聆風（Leaf），也可以花將近20萬美元買一輛保時捷Taycan Turbo S。你可以買到福特、特斯拉或睿維安的電動皮卡，現代、起亞或大眾的中型五座車，甚至像特斯拉的新款賽博皮卡（Cybertruck）那樣不尋常的車型。選擇多得令人目不暇接。

但你知道哪款電動車在美國不容易買到嗎？答案是常力自由俠（Changli Freeman），這款售價1200美元的車型是全世界最便宜的電動車之一。

作為一名職業汽車評論員，我無法在新冠疫情初期外出測試有趣的車型，所以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在阿里巴巴的網站上購買了一輛常利電動車。我支付了2000美元的運費和關税，幾個月後，這輛車被裝在一個巨大的紙箱裏，送到了我的家門口。它看上去幾乎不像一輛汽車，也幾乎算不上：根據我自己的測試，它的最高時速約為25英里（40公里），電池續航里程約為27英里（43公里）。但它並不是一輛玩具車：它有車頂行李架，可播放MP3的收音機，甚至還有倒車攝像頭。我用它能滿足的基本交通需求遠遠超出你的想象。

常利是中國能夠擁有一個種類多到炫目的電動汽車市場的真正原因，美國人應該深感羨慕。在美國，有50款可供選擇的全電動汽車，看起來似乎很多。但在中國，你可以找到約235種車型，幾乎覆蓋了從價格、豪華度、技術含量到實用性等所有指標的全部細分市場。荷蘭智庫克林根達爾研究所（Clingendael Institute）研究中國汽車市場的專家費杰特（Tycho de Feijter）表示：“中國消費者是世界上最幸運的電動汽車買家。”然而，如果你指望能像購買許多中國製造的其它小玩意一樣購買這些汽車，那還是繼續做夢吧。如果沒有它們，美國迫切需要的清潔能源汽車轉型會更加緩慢。

如果特斯拉是電動汽車在美國成功的故事，那麼在中國，比亞迪也是一個同樣的成功故事。比亞迪最初是一家手機電池製造商，直到2009年才推出第一款電動汽車。兩年後，埃隆·馬斯克在彭博社的採訪中被問及比亞迪時，直截了當地嘲笑説：“我認為他們製造的產品不怎麼樣。”然而，在2023年的第四季度，比亞迪超越特斯拉，成為全球最大的電動汽車銷售商。比亞迪已經成為一家巨無霸企業，據説僅研發部門就有約9萬員工，而特斯拉總共只有12.8萬員工。

2023年9月6日，參觀者在德國慕尼黑2023國際車展觀看比亞迪新能源汽車 圖自視覺中國

比亞迪成功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它賣的汽車要比美國常見的汽車更實惠：比亞迪最暢銷的車型是一款起價不到1.4萬美元的時髦轎車。成本是中國電動汽車市場最引人注目的方面之一：中國一輛電動車的平均售價約為3.5萬美元，而在美國則超過5.3萬美元。當你研究低端市場，事情會變得非常有趣。當然，存在常利這種款式，在中國俗稱為“老頭樂”的車型，主要用於老年使用者接送孫輩上下學或去菜市場等其它地方。我碰巧住在一個大學城，那裏非常適合開着一輛好笑的小電動車到處閒逛，但其它較便宜的中國電動車可以滿足更多需求。

以長安Lumin為例，這是一款線條流暢的四座掀背車，配有高科技的頭燈，看上去就像一雙友好的眼睛在盯着你。它的時速約為60英里（96公里），剛好能上美國的城際公路，售價約7500美元，這是一款新車型的價格。五菱宏光的Mini EV與之類似且價格更便宜，零售價不到5000美元。只用花1.2萬美元多一點，就可以買到配有高科技自動泊車功能的寶駿KiWi EV。

在美國，根本找不到起價剛過1萬美元的新發售電動車，甚至任何新發售車型。美國汽車市場對廉價車從來就不友好。車企很難從入門級車型上賺到錢，這種車型會被市場忽視，於是人們將目光投向另一款配有皮革與液晶屏幕的皮卡車，它們往往以西南部某個驚豔的地區命名。隨着美國車企向電動領域砸下數十億美元，電動車只不過是放大了這種趨勢：現在美國市場上有許多非常昂貴的運動型多用途車（SUV）和皮卡，但其他車型並不多。

如果你想要了解“後油車時代”的未來時代是什麼樣，中國汽車市場就是那個最接近未來的地方。無論你想要什麼樣的電動車，你都有可能在中國市場找到。這裏有類似多功能休旅車（minivan）的時髦跨界車；有在美國還沒有被真正歸類的高端電動車；還有像小鵬X9和極氪009這樣的車型，它們看上去就像科幻電影中超級富有的大反派們駕駛的宇宙飛船。至於電動的超跑、硬核越野車、貨車、豪車以及家庭用車也是應有盡有。

中國的電動車市場如此龐大，以至於有足夠空間發展美國電動車市場恰恰嚴重缺乏的東西：有趣的車。我指的不僅僅是“快”，因為“有趣的車”往往被簡化成“快車”。我指的是真正有趣的地方。電動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給汽車帶來更多科技含量，但中國電動車的特點幾乎是純粹的未來主義。你可以找到配備了增強現實（augmented-reality）的儀表盤、自動按摩座椅、車載投屏、冰箱甚至可定製表情符號的大燈。

中國有一款名為歐拉朋克貓的車型，看上去確實有點朋克風，就好像一台復古未來主義風格的老式大眾甲殼蟲，採用了上世紀70年代的設計和大尺寸液晶顯示屏（彷彿朋克貓的名字還不夠奇怪，這輛車還有一個同款——芭蕾貓，專門面向女性用户）。

也許所有這些較便宜的、未來主義風格的電動車正是美國所缺少的。但電動車在美國面臨的最大挑戰之一倒不是汽車，而是充電問題。在美國，充電站依然很難找，且不太可靠。中國的充電網絡要比美國廣泛的多，甚至覆蓋了農村地區。中國大型汽車企業吉利的發言人兼公關總監阿什·薩克利夫（Ash Sutcliffe）告訴我，在中國東部地區，基本上你每走1公里就會碰到一處充電站。

中國也更願意嘗試電池交換等新技術，即在幾分鐘之內為汽車換上新電池，而不是為那塊巨大的、耗盡的電池充電。在美國，電池交換從來沒有大規模地成功推行，這是一個遺憾，因為它本來有潛力提供一種更合理的電動車充電方案。與此同時，中國的蔚來公司已經完成了3000萬次電池交換。

但這一切都不能充分地解釋，為什麼中國的電動車比美國的更有競爭力、更多樣化。一部分原因在於，中國的人口大多集中居住在密集的城市地區，對他們來説，充電可及性與電池續航能力等問題的影響不如對美國人那麼大，因此電動車在中國的普及率更高。費杰特認為，與美國人不同，中國買家通常更關心汽車的技術含量與用户體驗，而不僅僅是駕駛感受，這對電動汽車來説是個利好因素，因為電動汽車的駕駛感受大多相同。

中國的電動汽車充電樁

中國汽車的價格相對便宜，也同中國的勞工標準和慷慨的國家補貼有關。費杰特稱，“中國城市會提供額外的補貼與其它優惠，比如更短的上牌時間和免費停車位等。”他強調，“中國中央政府積極支持打造一個電動汽車產業生態圈，覆蓋從採礦、電池製造到車用軟件研發等領域。”也許最重要的是，中國在全球電池供應鏈中佔據主導地位，生產了超過80%的電動車電池。

雖然中國在電動車競賽中領先的原因很大程度上與中國特殊的國情有關，但中國的電動車正在走向全世界。目前，歐洲佔中國電動車出口總量的三分之一，因為中國品牌的價格往往低於競爭對手。比亞迪計劃很快在歐洲推出豪華車型仰望U8，據該公司介紹，這款車可以在水中漂浮30分鐘。但在美國，你買不到這些電動車。儘管沃爾沃（該公司被中國大型車企吉利收購）等部分車企能售賣在中國生產的車型，但沒有一家中國品牌能以自己的名義在美國銷售汽車。

這是對中國汽車徵收高額關税，也是《通貨膨脹削減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規定的補貼政策帶來的結果，該法案旨在幫助美國發展電動車與電池產業，而不是依賴中國。這項法案為所謂的“清潔汽車”提供高達7500美元的税收減免，但激勵措施不適用於使用了中國和“令人擔憂的外國實體”所生產零部件的汽車。事實上，這樣做是為了複製中國目前擁有的電池優勢。考慮到中國電動車的價格如此低廉，即使是這樣的保護性政策也可能不足以將中國車拒之門外。中國車企已經在墨西哥銷售汽車，並計劃在那裏建廠，從而更容易地向美國賣車。馬斯克上週談到中國電動車企業時説：“我認為，老實説，如果不設立貿易壁壘，中國車企將基本上摧毀世界上大多數其它汽車公司。”

目前，美國正在錯過一些世界上最好的電動車。《通貨膨脹削減法案》也許能實現其初衷，為美國人帶來更經濟實惠、優秀的美國製造電動車，但我們等待的時間越久，期間產生的碳排放量就越多。如果能讓諸位感覺好受一點，未來你們可以合法地進口一輛歐拉朋克貓或芭蕾貓電動車，但要等到2047年，也就是這兩款車型問世25年後。如果有人願意，我可以和你們平攤買一個集裝箱的費用，運幾輛車到美國。

（原文於1月30日發佈在美國“大西洋月刊”網站，原標題：“美國正在錯過最好的電動車。” America is Missing Out on the Best Electric Ca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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