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訪談丨專訪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

他説“患難見真情”，中國是塞爾維亞真正的朋友，他駁斥所謂“中國債務陷阱論”，並感謝“一帶一路”倡議對塞爾維亞發展的支持。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接受《高端訪談》獨家專訪。

**王冠：**位於歐洲東南部的塞爾維亞是第一個對中國公民實行免籤的歐洲國家，它被很多國人稱作“塞鐵”。而毫不掩飾對中國喜愛之情、身高1米98的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則被很多國人親切地稱作“577”。武契奇和很多塞爾維亞人為什麼格外珍視同中國的友誼？塞爾維亞為什麼在很多外交和政治議題上力挺中國？中塞兩國關係又如何成為中歐合作的典範？讓我們一起走進身後的總統府，對話本期節目的嘉賓——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

**王冠：**武契奇總統，很榮幸邀請您來到《高端訪談》。在中國，我們把塞爾維亞稱作“鐵桿兄弟”，也就是“塞鐵”。我想知道，對塞爾維亞來説、對您來説，中國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

**武契奇：**中國是塞爾維亞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如果你去貝爾格萊德、烏日策和塞爾維亞的任何其他城市，你只會聽到關於中國和中國人的讚美，因為雙方民眾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交往關係。在塞爾維亞困難的時候，中國是最支持我們的國家，正所謂“患難見真情”。新冠疫情剛剛出現時，傳染性極強，當時沒人知道該如何應對。在那個特殊的時期，中國是唯一向我們提供幫助和支持的國家。

**王冠：**武契奇總統，您在2020年親自前往機場迎接中國醫療隊，對他們向塞爾維亞人民提供援助物資表示感謝。在機場，您不但親吻了塞爾維亞國旗，接着還親吻了中國國旗。這一幕深深打動了許多中國人。

**武契奇：**這事沒有事先計劃，也沒有任何顧問建議我這麼做。我這麼做純粹是情不自禁。我們那時處於極度絕望之中，每個國家都在關閉國境，雖然大家口頭上都説要團結，但實際上，在為自己備足疫苗、藥物和呼吸機之前，沒有哪個國家展現出團結精神。

中國朋友們沒有忘記我們這個小國家。我説過，我們相信自己比其他一些國家更懂得知恩圖報，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中國政府一直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支持我們。在擔任塞爾維亞總理時，我一直努力為塞爾維亞的鋼鐵廠尋求，甚至可以説乞求出路。2016年，習近平主席來塞爾維亞訪問。我們熱情地歡迎他的到來。當時政府顧問們對我説，如果你能得到習主席的支持，讓中國企業來經營鋼鐵廠，那我們就有救了。午宴時，我時不時抬眼看過去，希望被注意到，我找到機會對他説“您好，主席先生”。當時我很靦腆，也覺得有點尷尬。怎樣才能向這位世界上最重要的領導人求助，請他幫塞爾維亞一個大忙？他為什麼要聽我這個請求？他為什麼要聽那些？

**王冠：**您是怎麼做的呢？

**武契奇：**我打算先做個鋪墊，至少用兩三句話告訴習主席，解決這個問題對塞爾維亞會有什麼樣的意義和重要性。然後我意識到，我是在和一位比我本人、也比我想像的更有智慧、更胸有成竹的人談話。習主席對我説，武契奇先生，我向你保證能解決這個問題。他説完之後，我感覺自己好像飛了起來，因為我為我們國家的一個大問題找到了出路，而且一切發生得那麼突然。這種感覺無可比擬！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刻！我們永遠不會忘記，2016年河北鋼鐵公司來到塞爾維亞，他們幫5200人保住了工作，挽救了這些人的未來。不僅如此，帶來的間接就業超過兩萬人。之後，又有一些大型礦業公司、許多私營企業來到塞爾維亞。中國是塞爾維亞未來最重要的可靠支柱，是真正的朋友。

2022年3月19日上午，隨着一列名叫“索科”的火車從貝爾格萊德新火車站徐徐駛出，匈塞鐵路貝爾格萊德至諾維薩德段正式通車。

這段鐵路通車，不僅圓了塞爾維亞人的高鐵夢，還讓更多人從容過上了“雙城生活”。

**王冠：**今天我們就將乘坐這趟列車——542號列車，從首都貝爾格萊德前往塞爾維亞北部的城市也是整個塞爾維亞第二大城市——諾維薩德。剛才工作人員告訴我們，在之前整個行程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在鐵軌升級之後，我們乘坐高速列車只需要半個小時。

**塞爾維亞乘客：**我選擇搭乘這趟列車，是因為它是到達諾維薩德最便宜的方式，同時也是迄今為止最快的方式。對於我們這些不得不通勤到諾維薩德的居民來説，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塞爾維亞乘客：**這是我第一次坐這趟列車，我母親是第四次坐了。她認為列車速度非常快，乘坐這趟列車在塞爾維亞旅行很可靠。

**塞爾維亞乘客：**今天我乘這個火車，為什麼呢？因為我要去看我的奶奶，這是我第一次乘這個火車，我很滿意。以前是非常舊的，現在的感覺是非常先進，對嗎？所以我感覺很好。還有一個服務員問你，你想喝咖啡還是想喝茶？太好了，我就感覺非常好。

**王冠：**武契奇總統，在塞爾維亞，您能親眼看到許多實實在在的中塞團結合作成果。就在幾天前，我們體驗了匈塞鐵路，乘坐火車從貝爾格萊德到諾維薩德。

**武契奇：**你覺得怎麼樣？

**王冠：**一路上運行平穩、體驗極好。我們遇見的每一位塞爾維亞人和周邊地區的居民都對此讚不絕口。

**武契奇：**我認為匈塞鐵路是一個宏偉的構想。我在中國第一次體驗了高鐵出行。當時是京津高鐵，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車速達到了每小時300公里。從那一刻起，我們開始憧憬在這片地區擁有自己的高速鐵路，這會是東南歐地區最先進、最快速的鐵路路段。現在，我們正與中國交通建設集團有限公司合作建設從諾維薩德到塞爾維亞同匈牙利邊境的鐵路，長度是已通車路段的兩倍，我們計劃在今年年底前完工。

對我們來説，這180多公里的路段，雖然在中國看來並不算長，但在塞爾維亞卻是一項重大工程。我們期待匈牙利夥伴能在2025年底或2026年初——2026年2至3月，完成他們的部分。屆時，就可以將貝爾格萊德與布達佩斯、維也納等城市連接起來。這將是一個很棒的開端。

與此同時，我想告訴大家，如今塞爾維亞最大的三家出口公司都是在塞運營的中國企業，包括河北鋼鐵、紫金銅業、和主營塞東部金礦開採的紫金礦業。我們還希望另一家中國民營企業——玲瓏輪胎公司——能成為塞爾維亞的第五或第六大出口商。這充分顯示了中國在塞爾維亞的重要影響力，更不用提我們共同開展的眾多基礎設施項目和規劃了。

如今，其他一些中國企業也已獲准開始在塞爾維亞北部、中部、南部的“微笑走廊”上開展經營，這包括了各種項目，特別是能源項目。在貝爾格萊德以東約60公里處，他們正在建設一座發電廠，此外還有許多其他項目。不得不説，中國在塞爾維亞擁有極其強大的影響力，我們為此感到非常高興。

有些歐洲人喋喋不休地説，“如果你們與中國合作，你們國家的公共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會很高，他們是在利用你。”我去了布魯塞爾（歐盟總部所在地），對他們説，“你們看，我們接受了很多中國貸款，但即便如此，塞爾維亞的公共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也只有51%到52%，而歐盟，特別是歐元區的平均公共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卻高達92%。”

**王冠：**在有些國家，這一比率甚至超過了100%。

**武契奇：**確實如此，許多國家……尤其是一些大國，如法國、希臘、意大利等。德國也大約在86%，而我們是52%。我指出，這與中國提供的貸款無關，更多是與國家治理水平有關，是否能精打細算，經濟是否健康，經濟增長是否足以支撐債務，然後再考慮貸款融資。為何中國提供的資金就不如其他國家或機構提供的資金呢？我實在無法理解。後來他們就不再提這個話題了。

**王冠：**資金也被帶上意識形態色彩了。

**武契奇：**問題在於，當他們對我們應如何與中國合作進行説教時，我看了看他們與中國的經貿數據和貿易總量。我們與中國有幾十億美元的貿易額，他們與中國的貿易額可能高達2000到3000億，他們居然對我們説教？然後他們就會説，“好吧，那我們換個話題吧。”這事就了結了。

**王冠：**事實勝於雄辯。

**武契奇：**是的。

**王冠：**那麼，您是否期待中塞兩國新近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為雙邊合作開闢新的前景呢？

**武契奇：**非常期待。我堅信中塞兩國在去年十月簽署的自由貿易協定將為塞爾維亞帶來無數新機遇。我相信這對中國同樣有利，但它對塞爾維亞的意義更加重大。它將為我們的農產品，比如優質的塞爾維亞葡萄酒，打開一個巨大的市場。我們的葡萄酒正越做越好。同時，我們也能以更低的價格進口中國產品。更多的中國企業和普通民眾會來到我們國家，實現企業間合作和人員交流，為塞爾維亞發展開啓新的大門。這份自由貿易協定是我長久以來的夢想，如今夢想成真，我們需要在未來幾年加以落實，看看能帶來哪些成果。我要再次感謝習近平主席同意簽署這一協定，讓雙方能夠達成這一合作安排。希望我們未來能夠做出更多成績。

**王冠：**武契奇總統，去年十月您訪問北京時，參訪了習近平外交思想研究中心，當時邀請方讓您隨意挑選禮物，您表示只想帶走一本習主席的著作。您從習主席的著作中有何收穫？您認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又是一位怎樣的領導人呢？

**武契奇：**我特別欣賞習主席接地氣的表達方式。他經常運用諺語、典故，説老百姓能聽懂的話。當你初次聽到這些話時，可能會覺得它們很自然、很普通。但當你深入思考這些諺語的簡潔性和它們所藴含的深刻道理時，你就能感受到他深遠的思慮、深刻的思想以及深厚的愛國之情。我感覺到，不僅他的話語透着力量，他的思想和舉止更是透着力量。我認為，作為一位與人民在一起的領導人，習主席非常真誠，富有遠見卓識，沉穩持重，同時又非常勇敢，堅定捍衞國家利益。

**王冠：**今年恰逢北約轟炸南斯拉夫聯盟共和國25週年。這一歷史事件深深銘刻在許多中國人心中，因為那場悲劇奪走了包括塞爾維亞公民和中國公民在內的無辜民眾的生命。作為塞爾維亞的現任領導人，時隔25年後，您對這一事件有何感想？

**武契奇：**這對我們來説是一段非常痛苦的往事，但我們並不會迴避這個話題。當然，我們現在與所有西方國家的關係都緩和了，包括那19個未經聯合國安理會授權就對塞爾維亞發動襲擊的國家。這些行動完全違反了聯合國憲章和國際法，是一起令人髮指的罪行。

**王冠：**塞爾維亞人民極為重視領土完整，中國同樣堅決捍衞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特別是在台灣問題上。有人鼓吹“台灣獨立”，也有人妄圖將台灣問題外部化或國際化。

**武契奇：**我們的立場非常明確。我在10秒內就能回答清楚，你可以開始計時了。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至於用什麼方式、在什麼時間、如何解決，中國自主決定，就這樣。我們承認只有一箇中國，這是塞爾維亞目前的政策和政治立場，未來也會繼續如此。那是你們的領土，你們的人民，你們是一個主權國家，有權自主做出決定。塞爾維亞人民永遠支持你們。

**王冠：**武契奇總統，您在中國很受歡迎。

**武契奇：**是的，我聽説了。你不能欺騙大家，不能對他們撒謊。因為人們知道，不管是明天，還是再過三年、五年、七年，我對中國的立場都不會改變。雖然從表面上，我們看着不一樣，但我們比世界上許多其他國家有着更多的共同點。

**王冠：**直接了當、坦率直爽。

**武契奇：**這是靈魂的共鳴，是情感的共通，所以我們能夠互相理解。在奧運會期間，特別是在北京奧運會期間，我們關注中國的運動員。塞爾維亞人在看到中國人贏得金牌、銀牌或銅牌後歡欣鼓舞，就像在觀看我們國家的運動員比賽一樣，這太神奇了。

**王冠：**總統先生，當約基奇榮獲美國職業籃球聯賽最有價值球員時，無數中國球迷為他歡呼；同樣，在德約科維奇的比賽中，也是如此。

**武契奇：**我也為他們兩位喝彩。

**王冠：**在中國，許多人聽説有機會與您對話都非常激動。我們通過社交媒體徵集了一些問題。

**武契奇：**請問。

**王冠：**總統先生，您認為塞爾維亞最吸引人的旅遊景點有哪些？遊客們可以看到什麼、嚐到什麼、體驗到什麼？未來是否會有更多中國城市開通直飛塞爾維亞的航線？

**武契奇：**首先，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開通貝爾格萊德和上海之間的直飛航線。

**王冠：**太好了。

**武契奇：**這是個大好消息。我們接近於敲定各項細節，以便獲得開通這條航線的最終許可。我想邀請中國人民來塞爾維亞旅遊，因為他們將體驗到真正的（來自塞爾維亞的）歐式熱情，我相信這是他們在其他歐洲國家無法體驗到的。這對我們來説極為重要。你將會看到貝爾格萊德現代與古典交織的風貌。你可以探索歷史與未來的交匯，體驗對中國兄弟姐妹極為友好的環境。我們有美麗的湖泊、壯麗的山脈，如果你喜歡滑雪，塞爾維亞北部有絕佳的場地。我們還有肥沃的平原、壯觀的河流、精彩的博物館。此外，我們還自詡擁有歐洲最棒的夜生活。如果你想體驗，歡迎來到貝爾格萊德。

**王冠：**最後想問您的是，現在有很多學者和戰略分析師都在研究中國式現代化，以及習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您曾公開表示支持這些倡議。能否闡釋一下您的觀點？

**武契奇：**我曾與（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們當時一起在中國，他對我説，“你看，阿萊克桑達爾，每年我都聽到歐盟關於中國經濟增長的愚蠢説法。那一年，中國經濟增長6%左右，接下來一年也是6%左右，接下來一年是5%左右，然後新冠疫情暴發，增長率降至3%左右，接下來兩年預期增速是5%到6%。”歐爾班説，“我問他們，（歐盟）如何能和中國比，歐盟的經濟增長率只有0到1%，甚至還負增長。”他對我説，“我聽歐盟那幫人渲染‘中國崩潰論’，聽了15年了。但到目前為止，中國並沒有崩潰，未來也不會崩潰。”

這就是為什麼我堅持和中國朋友合作，因為我相信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們能制定更好的規劃，推出更好的項目。你們擁有我們這些國家都缺乏的東西——你們的人民。你們變得越來越堅韌，你們擁有我們歐洲人已經失去的雄心壯志。我試圖從中汲取能量、熱情和宏志，我希望能為我的國家帶來新的變化。我想讓你看看這些年我們都建造了什麼，看看這棟大樓周圍的景象。許多項目如果沒有中國的大力支持，我們根本無法完成。

**王冠：**非常棒。我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非常感謝，武契奇總統。感謝您接受本次採訪。

**武契奇：**非常感謝，感謝中國人民，向中國致以最美好的祝福。

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在接受總枱專訪後題詞

**王冠：**武契奇總統説，塞爾維亞不會停止前進的腳步，還跟我們團隊説，説未來每次來貝爾格萊德都會發現這座城市新的發展和變化。而在塞爾維亞未來的發展過程當中，武契奇總統認為，中國是值得信賴的夥伴和可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