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賭大陸不敢鬧大？殊不知台海內海化勢在必行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雁默】

金門漁船被撞翻事件愈演愈烈，事發後約一週內，外媒觀察到兩岸都維持了一定的剋制，直到19日大陸海警登檢金門遊輪，20日金門“地檢署”向媒體披露台海“巡署”沒有事發錄像，以及確有船身碰撞後，事件便如火山爆發般展開。

論是非曲直，光是“海巡署”拿不出事發過程錄像，以及刻意隱匿碰撞事實，就足證台灣理虧，因為一切都流於一面之辭。

金門出身的台灣新黨主席吳成典：所謂“限制水域”沒有劃定沒有談定也沒有約定 （圖片來源：央視視頻截圖）

按類似事件，為避免擴大事態，當事雙方應成立聯合調查小組釐清事實真相，但兩岸目前的狀態，就僅能各説各話，因此任何來自第三方的是非論斷都純屬閒言閒語。這是大陸方面應對台灣找美國撐腰打國際輿論戰的第一個警惕。

菲律賓處理仁愛礁事件，其目的就是在打國際輿論戰，民進黨政府肯定想比照辦理。

台灣輿論在事發一週內並不特別矚目此事，原因有二：事實資料不足，以及綠營不敢過度炒作。這兩個原因之間有邏輯關係，因為綠營不想炒作，所以事實資料不足。

説到底，民進黨當局打一開始就想“吃案”，希望在賴清德就職以前，儘可能避免兩岸間橫生事端，且判斷大陸當局也會因“金廈一家親”而不願擴大事端。這是大陸當局應對美國“表面上去‘台獨’化”的第二個警惕。

美國“去‘台獨’化”是假的，暗挺“台獨”才是真的，目的是無限期維持現狀。所以未來兩岸發生意外摩擦時，我們會看到“‘台獨’當局”照搬美國的處理策略——行為粗暴，態度理性，並反覆強調善意。白話説，就是偽善，扮豬吃老虎，向國際社會尋求憐憫。在這一點上，小馬克斯已完整示範了這種美式耍流氓的伎倆。

換言之，在處理大陸事務上，台灣正在菲律賓化。瞭解這一點，在今後處理台灣問題時至關重要，北京在避免落入美國設下的戰爭陷阱之同時，也要有方法抵消正在佈局中的“反灰色作戰”陷阱——各種“大欺小劇本”。

欺瞞事涉大陸人之案件，台灣是慣犯

理虧，卻硬不道歉，我還清楚記得，2016年蔡英文就是如此處理類似事件。當年大陸旅遊團在台灣，因遊覽車司機自焚，致使24名大陸游客死亡。蔡當局刻意隱瞞真相，直到死者家屬都簽了和解書，才知道是人為（司機縱火）事件，而非意外案件。

該案由於司機身亡，全案不起訴結案。

這次也一樣，台“海委會”在事發後的處理態度，就是隱瞞關鍵事實，混淆認知，只強調大陸游艇“蛇形翻覆”，但絕口不提碰撞。所以，誰信“海巡署”沒有執法過程錄像？海委會滿口謊言，輿論壓力一來就吟詩作對，故做弱者之姿，其一切説詞皆不可信。

那麼，要不要信金門檢調呢？難，因為就算檢調秉公處理不偏私，關鍵證據已被淹滅了，司法又能給出什麼真相？

主要的疑點是，“海巡署”的正常執法是“驅離”，在特殊情況下才是“追捕”，至今，“海巡署”對於為何要“追捕”大陸船隻，語焉不詳。而沒有錄像證據，“海巡署”基本逃不掉事件當下執法過當，事發之後隱瞞案情之罪責。

大陸漁船生還成員徐先生：漁船被撞翻，差點喪命（圖片來源：央視視頻截圖）

按照2013年台菲“廣大興號血案”的處理，執法人員是要被判刑的。但執政當局袒護“海巡署”，在野黨投鼠忌器，也未敢對“海巡署”追究到底，那麼涉事海巡人員在事過境遷後無罪無責，也是可預期的結果。如果死的是日本人或美國人，台灣能放過這組海巡人員嗎？

換言之，台灣擺爛，壓力反而就落在大陸當局頭上。如何處理此案，以及如何制度性杜絕此類悲劇，作法備受各方矚目。

這個問題可以分為三個層次：如何處理金馬，如何處理台灣，如何處理美國。

老讀者應該知道我曾提出的策略概念：被逼還手，小題大作，化繁為簡，目的是逼出有利於統一的制度性安排。以下就從這些概念出發，建議具體做法。

如何處理金馬

金馬離島居民，遠比台島居民更親大陸，“廈金同城生活圈”也是大陸探索“融統”的重要政策，因此在事件初期，台灣輿論大都認為如何處理金門對大陸而言是個艱難的考題，原則上會剋制。

但國台辦於事發3天后旋即宣佈否認台方主張的“禁止，限制水域”（以下簡稱禁限水域），關於“大陸會剋制”一説就打了對摺。然後是大陸海警船連續兩日出現在金門與馬祖禁限水域，“大陸剋制”説就再次打了對摺。

現在台灣各方關注剩下的25%懸念——大陸內海化台海的作為能貫徹到哪一步？國台辦的明快表態，是僅具有宣示意義，還是有實質意義？所謂宣示意義，即大陸海警只會偶而在禁限水域邊緣現蹤宣示主權，且會迴避與台“海巡署”對峙。所謂實質意義，即常態化巡邏所謂“禁限水域”，且不迴避與“海巡署”，甚至台軍方發生衝突。

對金門人，不宜只用強硬手段，要有親民措施。

為了符合國台辦以歷史觀否決“禁限水域”的政治宣示，金門漁民也應是大陸海警保護的對象，因此為了彰顯主權，可以正式宣佈金門漁民與大陸漁民享受同等待遇，公平權利，大陸漁民合法作業之水域，就是金門漁民合法作業之水域。

此舉不但可落實大陸對新常態的承諾，也可彰顯對金馬居民的善意，大陸海警不是金門漁民之敵，而是保護傘。此外，海上非法活動也應以平等概念處理。

此一政策宣示，可一次性或逐步拓展至台灣所有離島，甚至在台灣與日本、菲律賓的“爭議海域”，都是大陸海警保護漁民權益的範圍，造福因民進黨綏靖政策而憋屈已久的宜蘭、屏東漁民。

宣示與執行層面一開始當然會有落差，所以才會存在懸念與僥倖心態，而大陸要讓台灣有感於落差正快速縮小。

比較具有挑戰性的執行層面，是大陸海警是否會在金門本島與其小離島之間的水道，登檢“台金防部”的軍事運補船；以及在必要狀況下驅逐台“海巡署”船艦。

可以説，這是一個持久戰，考驗大陸是否能成功區別對待台灣、離島居民與台灣“軍警機關”，讓百姓意識到兩岸有許多模糊的灰色地帶亟待制度性解方，近一步鞭策執政者解決問題。

如何處理台灣

台“海委會”粗暴處理問題，讓大陸師出有名，等於是為大陸推進台海內海化開了一扇大門。而這種強硬姿態出於對大陸“光説不練”的僥倖期待——就賭你不敢鬧太大。這就是為何我主張要“小題大作”，粉碎此一僥倖心態才能大幅減少各種挑釁與政治測試。

當然，門後必然有個“大欺小陷阱”挖好了等你跳，台灣會以弱者之姿向國際社會哭訴，以形成制約。然而，只要是被逼還手，國際輿論就很難持續炒作挺台，君不見，現在哪個國家在吵“海峽中線”？

在抹掉海峽中線前，一定有人曾説，此舉會推離台灣人民，不利於和平統一。但事實證明，真抹掉了，賴清德的得票率也只有40%，完全談不上台灣藉此同仇敵愾的負面效應。因此，抹掉“禁限水域”也會得到相同的結果，受傷的是“台獨”，而不是大陸。

相反地，投鼠忌器的結果，往往是鼠患肆虐。

如果這次大陸沒官宣否認“禁限水域”，沒讓大陸海警在該水域執法，台灣輿論就不會有動力質疑和批判，否定民進黨當局的粗暴處置與認知作戰，而會鄉愿地一面倒支持“海巡署”維權執法。

國台辦：根本不存在所謂“禁止、限制水域”（圖片來源：央視視頻截圖）

而如果大陸這次的處理徒具宣示意義，在野黨就缺乏槓桿，不可能努力推動兩岸制度性安排，反而會認為，不作為、不觸碰兩岸眾多灰色地帶，也能維持現狀。

大陸的目的若是催生制度性安排，而不是開戰，那就得講究“火侯”，探索什麼温度能烹調出美味。火侯的最佳指標是柯文哲的民眾黨，因為該黨雖是在野黨，但其若干主要成員是“台獨”。

若柯文哲積極主張要推動兩岸制度性安排，那才代表火侯到了。若柯文哲站在“海巡署”立場講話，代表火侯還不夠，得讓局勢升温。當然，投機份子一定會玩兩面討好的遊戲，但我們只看行動，看柯黨是否支持，甚至推動兩岸制度性安排的法案。

此外，以維權行動間接鼓勵離島脱離本島的完全掌控，大陸還可主張透過民間或其他半官方模式，與離島當局展開行為準則磋商，如此可給予金馬政治勢力呼籲“離島自治”的動能。

事實上，金門籍“立委”和金門、馬祖縣長，在事發後都公開表達想做為調人的願望，但不被執政黨所接受。如果金馬政治勢力的聲量不夠大，代表“火侯”還不夠，離島政壇需要更多的事件作為要求自治的基礎。

離島政府和“立法機關”都是可推動制度性安排的支點，而離島也需要外部壓力作為槓桿，要求本島政客正視離島問題。

“海委會”主委説，若遭到大陸海警登檢，金門船隻“我們不要停，繼續走”，立馬遭到羣嘲。對離島居民而言，本島政客根本站着説話不腰疼，離島孩子死不完，所以自治的念頭醖釀已久，大陸可幫推一把。

上次我已説過，對大陸而言，台灣政治的剩餘價值，就是推動制度性安排，而這需要來自外部的壓力。在設定好的火侯內，儘可能施壓，才能得出有利於統一的結果。在此考量之外的投鼠忌器都是多餘的，所以對台政策要化繁為簡。思慮過於雜冗，會一步都跨不出去。

此一事件，必須上升到島內最重要的議題才行。

如何處理美國

眾所皆知，美國認為金馬離島是台灣防務破口，“台獨”按同一邏輯視金馬為包袱，而這就是北京明明可一日收復金馬，卻不願意下手的主因。事實上，收復金馬根本不需要動武，傻子才會動槍炮幫美國與“台獨”甩掉包袱。

此一態勢，即可説明美國不願介入金馬離島問題的原因。金門“禁限水域”被沒收，對美國利益根本無損，頂多可供作為妖魔化中國的宣傳小工具。而事實證明，即便台灣“駐美代表”正藉此事件在美國咬耳朵，稱北京正試圖改變現狀，但美國官方態度卻謹慎而冷淡。

民進黨當局將台灣比喻成西方的“克里米亞”，但美國與“台獨”並未將金馬視為台灣的“克里米亞”。因此，華盛頓心知，北京的目的絕不是佔領金馬，美方過於強烈的表態毫無意義，尤其是在金馬人並不親美的情況下。

此外，台灣軍方表明不會介入該事件，也算是美方不願意介入的旁證。換言之，大陸在台灣認定的金馬“禁限水域”落實常態性巡航，就算登檢軍事補給船，也不會在國際社會掀起太大波瀾，久而久之就會被默認。

問題只在於，北京怎麼看金馬撤軍？因為若海域管轄權被實質默認為大陸所有，那麼金馬駐軍就連象徵意義都沒有了。而在新常態裏，台海巡單位也會逐漸喪失存在意義。

讓金馬成為非軍事區，並作為一國兩制實驗區，其結果也大有可能是被台灣“放生”。這便產生了一個新問題，北京與金馬居民願不願意離島與本島斬斷所有聯繫？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如何讓離島高度自治，卻又能參與本島政治事務？

正由此，我們才會談到“火侯”。台海內海化的目的，並不是燒斷本島與離島的連結，而是讓台灣民眾適應並體驗“分享同一個主權”的好處。也只有在分享主權的基礎上，才能談治權要進行什麼程度的分離。這就是“一國兩制”。

只要火侯拿捏得宜，美國無論是特朗普回鍋或拜登連任，都得適應新現狀，並降低華盛頓在台灣問題上的要價。在某種意義上，中國不是在等美國衰敗，而在幫美國適應衰敗過程。

據傳，美國要派5艘航母來亞太秀肌肉，“台獨”吹説這是為賴清德520就職演説壓陣，吹得彷彿金正恩不存在一樣。但是否真有5艘航母坐鎮亞太，現在還屬未知數，目前真正確認在西太平洋的只有羅斯福號一艘。就算5艘航母在520前後齊聚亞太，卻對金馬離島的新常態毫無影響，證明牛皮吹彈可破，連面子工程都做不好。

“五艘航母威懾中國”説恐遭“打臉”（圖片來源：微博截圖）

而若北京藉此事件將局勢升級到讓海警在台灣所有專屬海域維權，華盛頓對是否派齊5艘航母前來都會躊躇不已。畢竟，在選前若台海局勢升温，大不利於拜登選情。

因此，華盛頓必然會在台面下拜託北京今年別小題大作，見好就收，而北京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不置可否。台灣態度愈強硬，中國就愈不與美國談回應方式，這才能逼出有意義的結果。

各方正密切關注事件後續發展，壓力在中方頭上，主動權也在中方手上，個人建議，莫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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