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力持：台詞是演技的一部分，達不到就不要做演員

2024年4月24日，李力持導演參加首屆網絡文學與短劇產業發展論壇並發表演講

李力持：

大家好，我是來自中國香港的導演李力持。

我1961年生於香港，非常幸運能夠在無線電視時代遇到我的好朋友周星馳老師和吳孟達老師。兩人都是從低層開始奮鬥，逐步取得今天的成就，而我們在電影方向上選擇了喜劇。

大家可能覺得喜劇就是喜劇，無需此外有更多的解釋。但我這裏還是想跟大家解釋下無厘頭喜劇，有四個關鍵詞：一是comedy喜劇；二是action動作；三是special event電腦特技；四是娛樂性。可以説這四個重要元素構成了無厘頭喜劇電影。

大家平時會刷短視頻，但絕大多數都不會將短視頻投放到電視上觀看，也沒有電影院專門播放豎屏影像。現如今，在商場、在地鐵上、在走路時，在餐廳甚至在廁所都有人刷手機——那可是廁所誒！反過來，在廁所或者在地鐵上，倒是很少看到人們把手機橫置，觀看橫屏影像。

作為傳統的導演，我在家裏面看電影一定是投在大屏幕上面看，因為人的眼睛都是“橫屏”的，我們的用眼習慣也應如此。但為什麼現在大家的習慣改為看豎屏呢？很簡單，因為手機，因為大家現在沒有時間在家裏面看橫屏了，也沒有時間約朋友或者伴侶去影院看電影了，豎屏是最方便快捷的媒介。

看豎屏的時候，人會聚精會神地關注屏幕上呈現的一舉一動，品味鏡頭的推拉搖移嗎？不會的。剛才説到在洗手間刷視頻，在洗手間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忙的好吧。在餐廳刷視頻，也並非全身關注，都是一邊吃飯一邊抽空瞄上一眼。這就要求即時性的官能刺激，反應要快，刺激要強，要能讓人在一邊走路的同時一邊可以關注到。

所以這一次我跟咪咕合作的《廚神》，沿用了拍攝無厘頭喜劇電影的傳統方法，畫面感非常強。演員的表現，舉個例子，一個憂傷的表情不能夠花3秒鐘，慢慢把頭低下，左手順勢扶腰，再帶上一絲搖頭和嘆氣的微動作，那樣憂傷感太強了。你只能夠做1秒，“咔”的一下，鏡頭就過了。

《功夫》幕後花絮

現在有很多導演不懂得處理演員的對白，不懂得後期剪輯。我看他們坐在監視器旁邊，盯着屏幕：“OK，過！OK，過！OK，過！”也不理會對白，想着反正可以後期再配音，對演員的要求也變成有一點點表情就OK了。這種水平的電影，我是不願意去看的。

作為導演，重點不是要拍多少天，或者拍下來共計有多少鏡頭——當然導演拍鏡頭多多益善——最重要的是演員。

現在好多網紅，一天流量就有百萬、千萬級，再對比專業演員，哪裏有這麼多流量和點擊，可是這些網紅受過什麼專業的訓練呢？這些網紅視頻只是普通老百姓在碎片時間打發時間的素材，短視頻永遠不可能在院線投影到銀幕上，需要觀眾買票入場觀看。

這對我們專業的影視從業者而言，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要求演員一定要透過自己的理解感悟去表達。現在要求的不再是那種有高度表演痕跡的對白，而是完全貼近老百姓——尤其是現在的網紅，他們的對白根本不是普通編劇能隨便寫出來的。

《喜劇之王》劇照

所以，我在現場拍《廚神》的時候，我要求演員看完劇本之後一定要消化劇本，要用演員自己的語言來表達，因為老百姓就是要接觸生活化的對白，因為他們習慣於利用碎片化時間接受短平快的刺激，沒有多餘的精力走進影院或者坐在沙發上投屏到電視上觀看。所以，作為老一代的影視導演，我還是需要學習，與時俱進。

這一次合作的過程中，最令我開心的是願意給我時間在現場同演員溝通，給每位演員有發揮的機會和空間。不是按照劇本上所寫的對白照本宣科，而讓演員更好地代入角色，用自己的語言，用更貼近老百姓生活的表達進行表演。

大家都知道，現在電影很難做。只能是新年賀歲的檔期，賈玲這種知名度的導演，才能有40億票房。如果沒有賀歲檔，大家生活都這麼忙，誰去電影院呢？只有年輕人陪男女朋友的時候才有時間去影院，其他只能在豎屏手機上面看。剛剛有説過，現在網絡短視頻羣魔亂舞，水平高高低低、良莠不齊，網紅也沒受過專業的表演教學訓練。但別因此瞧不上他們，因為他們的表演跟語言更接近老百姓的生活。

當然故事最重要，所以本次拍攝的《廚神》參考了以前我跟周星馳、吳孟達合作時總結的四個賣座要點：動作、喜劇、特技、娛樂性。只有做好這四點，才能受到老百姓的歡迎。

其實細看我導演的電影，雖然表達形式上是無厘頭，但其背後的核心是勵志，是描繪小人物為了理想努力奮鬥，這個主題是不會變的。所以，我是靠搞笑出名，喜劇永遠是主流。《廚神》跟《食神》、《喜劇之王》一樣，也是描述小人物的奮鬥故事，這對我來説是一以貫之的題材。

《功夫》劇照

中國的短視頻就好像新能源汽車一樣，令全世界都感嘆：“哇，太厲害了。”全世界範圍內沒有第二個能像我們中國這樣，短視頻發展這麼快，這麼受老百姓的喜愛。現在外國有聲音指摘我們產能過剩，他們做不了就説我們不行。

據我所知，澳洲、韓國等國家都開始研究短視頻賽道，鼓勵大家向高質量發展，演員搞起來，鏡頭也搞起來，特技一定要有，否則沒人看。當然，我是拍傳統媒體的，也希望電影能在其他方面有所發展，但看到大家都刷短視頻，時間也被拆得很碎，其實我也有點悲哀。作為一個導演，還是希望能夠堅持橫屏，在電影院這樣很舒舒的環境去欣賞故事，這個還是傳統的觀影方式。

當然，通過短視頻給年輕演員練習的機會，也是應該的，不過正如剛才所説，短視頻拍攝時沒有收音，所以演員不重視台詞功底，這點是我希望能改善的。香港的演員像吳孟達、梁朝偉、劉德華等等，在香港拍影視劇都是現場同步收音，對白是演技的一部分。現在很多沒有收音，記不得台詞就“1234”充數，覺得記台詞是老一代的過時要求，算了算了，“1234”吧。對不起，我不接受。

《喜劇之王》劇照

如果達不到演員的水平，就不要幹這一行，自己回家當網紅就是了。既然決定要當演員，基本功就是要説好對白，不能現場不收音就可以應付了事。看到現在有很多這種演員，我也很悲痛。不過還請放心，《廚神》不一樣。《廚神》的演員，在現場沒有人拿劇本，所有人都看過劇本，內化於心。

雖然現在短視頻質量良莠不齊，但是我希望我們專業影視行業從業者，在故事、拍攝、演員方面都達到要求，這是我們最大的願望。也希望《廚神》能在5月跟大家見面，希望《廚神》能夠兼顧喜劇、動作、特技和娛樂性，收穫大家的滿意。

感謝大家，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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