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鐵”的光明之路，如何走出循環債務的迷宮-好評

平均每個月，巴基斯坦要經歷31次停電，是亞洲停電最頻繁的國家之一。頻繁的電力中斷造成的不僅是生活上的不便，更成了拖累整個國家經濟發展的巨大阻礙。生產線陷入停滯，機器停止轟鳴，連帶着製造業和出口產業也逐漸失去了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

      頻繁斷電現象的背後是更深層次的結構性難題。不合理的能源結構導致發電成本居高不下，缺乏遠見的政策設計導致能源高度依賴進口、年久失修的輸配電網絡讓電力在傳輸過程中大量損耗、積累的循環債務更是如滾雪球般拖垮了整個能源體系……諸多個問題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無形的鎖鏈，束縛着巴基斯坦經濟發展的每一步。

      唯有進行全面的能源改革，才能擺脱這樣的“惡性循環”，但這條路註定並不好走。作為“中巴經濟走廊”的關鍵部分，來自中國的清潔能源，正在為巴基斯坦的改革注入活力。這不僅僅是資金和技術的輸入，同樣也是經濟結構的重塑。在這片“黑暗”頻繁降臨的土地上，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正在鋪就。

每個月停電31次

2023年1月，巴基斯坦迎來了一個不尋常的寒冬。清晨的空氣中透着寒意，而比氣温更冷的，是這一天在全國各地突然陷入的黑暗。從首都伊斯蘭堡到繁忙的卡拉奇，再到古老的白沙瓦，所有主要城市，以及數十個小鎮，在一瞬間陷入了電力消失的混沌。這場突如其來的“大停電”，覆蓋了99%的國土，影響了數億人的日常生活，也暴露出這個國家深層次的“能源危機”。

巴基斯坦，白沙瓦的一家受停電影響的商店

停電的餘波迅速擴散。醫院停擺，救護設備驟然失效，病人的生命岌岌可危；工廠陷入停產，生產線上機器停滯，經濟活動戛然而止；網絡服務中斷，商户失去了交易的支撐。這一切的代價是慘重的——超過1000億盧比（約合3.6億美元）的直接經濟損失。更讓人揪心的是，停電持續超過12小時，部分郊區甚至延長到三天之久。這是巴基斯坦歷史上第二大規模的停電事件，甚至迫使政府將重要的內閣會議搬到露天場所舉行。

這次災難性的“大停電”絕非孤立事件，它是巴基斯坦長期以來能源難題的又一次集中爆發。在停電發生的前幾周，巴基斯坦政府剛剛推出了一項節能政策，要求所有市場和購物中心在晚間8點半之前關門。與此相伴，一些發電廠也會在夜間關停以節省燃料。然而，當次日技術人員重啓發電機組時，意外發生了——不穩定的電壓波動帶來了全網性故障，最終導致電網崩潰，國家陷入停電危機。

衞星圖像揭示了2023年大停電對巴基斯坦的影響：信德省、開伯爾-普什圖省、俾路支省和旁遮普省大部分地區一片漆黑，僅伊斯蘭堡和拉合爾部分地區有少許亮光

通常而言，即便在夜間的低谷期，發電廠也不會完全關閉。頻繁啓停不僅加速設備磨損，還嚴重影響電網的穩定性。特別是在巴基斯坦這樣擁有2.1億人口的大國，其脆弱且複雜的配電網絡，使得任何局部的電力問題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全國性的大規模停電。

政府被迫採取這一節能措施，背後是一種無奈的妥協。作為亞洲停電最頻繁的國家之一，巴基斯坦的電力系統早已搖搖欲墜。據亞洲開發銀行（ADB）的報告顯示，該國平均每月經歷約31次停電，年均停電高達372次。頻繁的停電，已成了巴基斯坦經濟發展的一大障礙。

電力不僅是工業活動的支柱，更是現代社會正常運轉的命脈。它不僅直接反映經濟活力，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一國的經濟健康程度，遠比GDP增長更為直觀。然而，近年來的巴基斯坦卻呈現出一種特殊的“悖論”——2023財年（即2022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巴基斯坦的電力產量同比下降10.4%，電力銷售量也減少10%，但其GDP卻依舊增長了1.7%。

這種表面上的經濟穩健實則掩蓋了一場隱秘的能源革命的萌芽。在這背後，來自中國的清潔能源正在悄然重塑巴基斯坦的經濟結構。作為“中巴經濟走廊”合作的一部分，中國為巴基斯坦帶來了新的技術和資金，着力推進可再生能源和電力系統的改善。通過大規模建設清潔能源發電設施，中國正在幫助巴基斯坦脱離頻繁停電的惡性循環，探索一條更為穩定、可持續的能源發展路徑。

在“黑暗”頻頻降臨的巴基斯坦，朝向“光明”的道路已經在悄然鋪開。這是一場艱難的蜕變，也是巴基斯坦通往經濟自立的新方向。在巴基斯坦的未來圖景中，這些來自東方的清潔能源，或將為其帶來長久的“光明”。

煤炭大國的悖論

在巴基斯坦的街頭，常常能聽到人們無奈地抱怨：“電費比房租還貴。”截至 2023 年，這個南亞國家的人均 GDP 僅為 1,407 美元，略高於尼泊爾和緬甸。能源短缺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束縛着巴基斯坦的經濟發展，使其陷入了難以打破的惡性循環。

2023年，因電費漲價，巴基斯坦居民在街頭焚燒電費賬單表示抗議 黎明報

自 2016 年以來，巴基斯坦平均每年花費約 142.18 億美元從海外進口石油、天然氣等燃料。有些年份，能源進口的花費甚至超過了國家外匯儲備的總額。近幾年，俄烏衝突導致國際能源價格劇烈波動，進口能源的成本隨之飆升。這不僅讓巴基斯坦的外匯儲備捉襟見肘，也使得國內生產成本持續上漲。

昂貴的進口能源直接反映在了居民的電費賬單上。自 2021 年以來，巴基斯坦的電價累計上漲了 155%。在一些城市，電費已經超越了房租，成為家庭支出中的最大負擔。高昂的電價推高了生產和生活成本，居民消費能力下降，工業企業為應對電力短缺和成本上升，不得不縮減生產規模，甚至停止運營。一些企業被迫依賴昂貴的備用發電系統，進一步削弱了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使這個距實現工業化尚有不小距離的國家，提前出現了“去工業化”現象。

經濟困境進一步加劇。一方面，工業競爭力不足，出口創匯能力有限；另一方面，能源短缺迫使國家花費大量外匯進口能源和基本消費品。這兩大因素相互疊加，導致巴基斯坦的經常賬户赤字長期居高不下。截至 2024 年，巴基斯坦已累計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申請了 23 次貸款，外債總額高達 1,304 億美元，佔全年 GDP 的 32%。每年需要償還的債務甚至超過了政府全年的財政收入。

由於能源危機而導致經濟困境的惡性循環

放眼全球，極少有國家的能源危機像巴基斯坦這樣嚴重。問題的根源究竟在哪裏？答案隱藏在巴基斯坦畸形的能源結構中。

總的來説，巴基斯坦國內嚴重缺乏石油資源，天然氣資源相對緊張，煤炭資源最為豐富。巴基斯坦已探明的煤炭儲量在世界上排名第20，佔全球總儲量的0.3%。雖然總量都不算特別大，但也足以滿足國內的能源需求。然而，令人費解的是，煤炭在巴基斯坦的發電佔比卻微乎其微。2016 年以前，煤炭在全國總髮電量中的佔比甚至不到 0.5%，而石油和天然氣的發電量佔比則超過了60%。

這種畸形局面的形成，可以追溯到 1994 年的一次改革。

當時，巴基斯坦的電力生產完全由公共部門控制，但資金短缺導致電力供應不足，全國只有 40% 的人口用得上電，發電能力僅為 10.8 GW。政府預測，未來幾年將出現約 2 GW的電力缺口。為了解決這一問題，巴基斯坦政府在世界銀行的指導下，出台了鼓勵非政府部門發電的政策，向全球開放了電力市場，正式引入了獨立發電商（Independent Power Producers，IPPs），其中也包括了不少中國企業。

巴基斯坦1994年以來的電力投資政策一覽

為了吸引投資者，政府與獨立發電商簽署了條件優厚的電力購買協議（Power Purchase Agreements，PPAs），其中包含三個關鍵條款：

1. 按容量支付：即使發電廠未實際發電，政府也會定期支付費用，涵蓋運營維護、行政管理、債務償還和股本回報，確保發電廠在市場環境不佳時也能正常運營，並在需要時迅速啓動。

2. 高電價激勵：採用“成本加成”的電價模式，確保發電商根據生產成本獲得固定比例的利潤，無論運營效率如何，都能獲得約 18% 的税後回報率。

3. 與美元掛鈎：支付款項與美元匯率掛鈎，減輕本幣貶值帶來的風險，保障發電商的收益穩定。

這些條款在當時被視為吸引外資的有力手段，但卻埋下了日後能源危機的隱患。

通常來説，燃油發電廠技術相對簡單、建設的週期也最短，但燃料運營成本是最高的；燃氣發電廠建設週期比燃油更長，但燃料運營成本也比燃油更低；燃煤發電廠建設週期相對最長，但燃料運營成本也是三者中最低的。

大多數國家都會根據自身資源稟賦，選擇最適合的發電方式。然而，巴基斯坦的政策設計，使得獨立發電商無需考慮燃料和運營成本，因為這些成本可以完全轉嫁給政府。政府急於解決電力短缺，某種程度上也願意接受建設更快的方案。

結果，巴基斯坦吸引了約 50 億美元的投資，新增了近 4.5 GW的發電能力，但絕大部分都是燃油和燃氣發電站。石油和天然氣在發電結構中的佔比一度超過 70%，而煤炭的佔比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進入 21 世紀後，國際油價和天然氣價格大幅上漲，巴基斯坦的電力系統成本驟增。政府支付給獨立發電商的費用不斷攀升，循環債務日益嚴重，最終形成了難以化解的能源困局。

全球燃料價格指數 數據來源：國際貨幣基金組織

循環債務的“迷宮”

要探究造成探究巴基斯坦能源危機的根源，有一個複雜且根深蒂固的問題無法迴避——循環債務（Circular Debt）。

年齡大的中國讀者或許會更熟悉它的另一個名字，“三角債”。這是一種多方相互拖欠款項的現象，具體到巴基斯坦的電力系統中，問題變得尤為複雜，牽涉到了居民、電網公司、發電廠、政府以及上游燃料供應商等多個方面。

一個關於巴基斯坦電力系統循環債務的簡單示意圖

首先，政府在電力的定價上面臨着兩難的選擇。由於巴基斯坦的發電高度依賴燃油和天然氣，加之採用了“成本加回報”的電價模式，發電成本居高不下，超出了普通居民的承受能力。為減輕居民的用電負擔，政府長期通過補貼方式，將終端電價維持在較低水平。然而，隨着國際油價和天然氣價格的持續上漲，發電成本不斷攀升，政府的補貼壓力日益加大，補貼款項難以及時到位。

電網公司的困境也不容忽視。儘管巴基斯坦通過引入投資提升了發電能力，但輸電基礎設施卻未能同步升級。大部分輸變電設備建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缺乏維護，導致大量電能在傳輸過程中損耗殆盡。巴基斯坦輸配電環節的線損率高達20%至25%，每年因線路損耗造成的經濟損失約佔全年 GDP 的2%，遠高於國際平均水平。這種高損耗又進一步推高了用電成本。

在用户端，高昂的電價以及電網公司維護不善，使得居民拖欠電費和偷電現象猖獗。亞洲開發銀行的報告顯示，2014 至 2015 財年，巴基斯坦電費的收繳率僅為89%，遠低於國家電力監管局設定的100%目標。不僅是普通居民，甚至連政府機構也存在拖欠電費的情況。2014 年和 2019 年，巴基斯坦的議會、總理府、總統府都曾因拖欠鉅額電費，被電網公司威脅斷電。

由於企業、居民和政府經常拖欠電費，加之應有的補貼無法及時到位，電網公司資金回籠困難，無力對電網進行維護和升級，拖欠發電廠的債務也日益增加。

發電廠的處境同樣艱難。下游電網公司的長期欠款，迫使他們不得不拖欠上游燃料供應商（天然氣和石油公司）的款項，甚至無法購買足夠的燃料。為節省燃料和外匯，發電廠不得不頻繁停運機組，這不僅損害了設備的使用壽命，也增加了停電的風險。

然而，即使發電廠停運，政府也仍需按照先前簽訂的“按容量支付”條款，向其支付一定費用，保障日常運營和維護。但由於財政困難，這些費用也經常被拖欠。

上游的燃料供應商也深受其害。由於無法及時收到發電廠的付款，他們又反過來拖欠其他款項，整個債務鏈條因此越拉越長…

在巴基斯坦的電力系統中，究竟誰欠了誰，欠了多少，已經難以釐清，完全變成了一筆“糊塗賬”。循環債務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又像一張盤根錯節的網絡，阻礙了能源部門的正常運轉。截至2023年4月，電力系統累積的循環債務規模，已經達到了2.63萬億盧比，佔巴基斯坦全年GDP的2.76%。

巴基斯坦電力系統累積的循環債務越來越大

攜手面對挑戰

巴基斯坦所面臨的能源危機，並非一朝一夕形成，也非一蹴而就能夠解決。它是多種因素交織的結果，歷史遺留的政策缺陷、老化的基礎設施、不合理的能源結構，以及循環債務帶來的財政壓力……這些問題形成了一張複雜的網絡，使得任何單一的改革措施都顯得力不從心。

為應對持續的能源挑戰，巴基斯坦政府已經採取了一系列措施。一方面，推出了循環債務管理計劃（Circular Debt Management Plan，CDMP），為電力部門提供補貼，減少新債務的積累，並逐步提高終端電價，使其更真實地反映成本。另一方面，啓動了遏制偷電運動（Anti-Theft Campaign），與地方警力合作，成立專門工作小組，嚴厲打擊偷電行為，沒收違規者的電錶並處以罰款。此外，還計劃與獨立發電商重新談判電力購買協議（PPAs），減少按容量支付並改為使用本國貨幣，力求降低電力採購價格。

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當前的問題，但要從根本上打破長期困擾巴基斯坦經濟發展的“惡性循環”，還需要對整個能源體系進行全面而系統的改革。

巴基斯坦的能源系統存在三大核心問題：發電結構與資源稟賦不匹配、輸配電系統老化年久失修，以及偷電現象猖獗。這不僅需要政策層面的調整，更需要資金、技術和管理經驗的支持。在這樣的背景下，來自中國的援助與合作為巴基斯坦帶來了新的希望。

2014年11月，兩國簽署了關於中巴經濟走廊（CPEC）能源項目合作的協議。雙方承諾基於開放平等、互利共贏的原則，推進相關項目的建設，致力於儘快緩解巴基斯坦國內電力供應短缺的問題，推動經濟發展，早日惠及巴基斯坦人民。

根據協議，共有14個項目被列為“優先實施”範疇，包括火電、風電和光伏發電設施，計劃在2017年至2018年間完成建設並投入運營，水電項目則計劃在2020年前實現運營。此外，還有7個項目被列入“積極推進”的範疇，雖然技術和商務條件尚未完全成熟，但已達成初步共識。總計21個能源合作項目，中方在資金、技術、建設、運營、政策等方面提供了全面支持。

關於中巴經濟走廊能源項目合作的協議

在這些合作項目中，有11個煤電項目、3個水電項目、5個風電項目、1個光伏項目以及1個聯合循環電站，沒有涉及燃油發電。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項目進行了調整，總體趨勢是增加了更環保的可再生能源比重，取消了一些對環境影響較大的項目。

這些項目是根據巴基斯坦的資源稟賦量身定製的，對其能源問題進行了“對症下藥”。通過逐步減少對原油和天然氣的依賴，更多地利用本國豐富的煤炭資源，減輕電力系統的沉重負擔，以更低廉的價格提供電能。

為了降低煤電站對環境的影響，中方在胡布電站、Lucky電站、賈姆肖羅電站、希瓦爾燃煤電站等項目中，採用了先進的超臨界技術，實現更高效的燃燒和更少的排放。這些技術的引入，不僅提高了發電效率，也有助於巴基斯坦環保目標的實現。

當然，客觀的説，這些煤電項目建成後，也帶來了一些新的挑戰。

一方面，中企承建的這些煤電項目投產後，雖然迅速解決了當地電力短缺的問題，但卻同樣因收不上電費，而被動陷入了“三角債”的局面中，導致中國企業即使具備發電能力，也因缺乏資金和燃料而無法發電。

另一方面，由於當地輸電線路配套不完善，中國企業即便發出了足夠多的電力，也無法有效輸送到居民和企業手中。基於避免產生新的財政負擔考慮，巴基斯坦政府在2020年底，決定不再批准新建的煤電項目。

這些問題同樣給中國企業帶來了不小的風險。據巴基斯坦媒體報道，截至今年5月份，相關方面對中國發電企業的累計應付賬款已經接近5500億盧比（約19.8億美元）。我們不能否認這些項目所產生的積極意義，但由此產生的債務問題以及違約風險，也確實是不容忽視的問題，這些同樣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果。想要解決這個問題，還需改革巴基斯坦的輸配電體系。

巴基斯坦的能源分佈和消費存在明顯的地域性差異。南部的俾路支省和信德省擁有豐富的太陽能和風力資源，塔爾煤田也位於信德省。而北方的旁遮普省人口超過一億，對GDP的貢獻超過60%，是巴基斯坦的經濟與工業中心。但由於地處內陸，能源高度依賴外部輸送，長期面臨成本過高和供給不足的困境。

為此，2015年4月，中國國家電網與巴方簽署合作協議，採用BOOT模式投資建設巴基斯坦默蒂亞里—拉合爾直流輸電項目。2021年9月，中國國家電網公司承建的默拉±660千伏直流輸電工程正式投入商業運營。這是中巴經濟走廊框架下“優先實施”的項目，也是唯一的輸變電項目，是巴基斯坦電壓等級最高、輸電距離最長、輸送容量最大的電力通道。該項目將巴基斯坦南部的能源輸送至北部的負荷中心，為930萬户家庭提供穩定優質的電能。默拉直流輸電項目的輸電損耗僅為4.3%，遠低於國際平均水平。

巴基斯坦默拉直流輸電項目啓動送電

在打擊偷電現象方面，中國企業與巴基斯坦合作的智能電錶項目也在逐步落地。2022年，深圳長城開發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標巴基斯坦首個大規模智能電錶改造項目，總金額約8億人民幣。通過部署智能電錶，實現更精確的電力計量和計費，減少電力損失並提高收入收集效率，降低偷電漏電現象。

中國的參與，不僅為巴基斯坦帶來了急需的資金和技術支持，也為其優化能源結構提供了契機。通過引入先進的發電技術和可再生能源項目，巴基斯坦有望逐步減少對昂貴進口燃料的依賴，降低發電成本，改善電力供應的可靠性，變化已經在發生。

熾熱的陽光不再是負擔

另一個更顯著的變化，是在近年發生的。

長期以來，巴基斯坦的能源危機被視為傳統能源匱乏所導致的。石油和天然氣的短缺，似乎將巴基斯坦推向了能源困境的深淵。

但讓我們重新審視一下危機的根源。這個國家真的缺乏能源嗎？如果只從石油、天然氣這些傳統能源的角度來看，答案似乎是肯定的。但是巴基斯坦，有一種資源絕對是“量大管飽”的，那就是“太陽”。

拉合爾，居民和企業爭相為自己的屋頂安裝廉價的太陽能板

巴基斯坦位於陽光帶，擁有廣闊的沙漠和乾旱地區，每年有超過300個晴天，年均日照時長高達8至9小時，一年中有超過3000小時的光照時間，是全球太陽能輻射最豐富的地區之一。

這意味着什麼？世界銀行曾有估算，在俾路支省一台1KW的户用光伏系統，一年可發高達1990度的電，比印度新德里、中國山東省分別高了約41%和59%。

然而在過去，由於技術限制和高昂的成本，光伏發電未能在巴基斯坦得到廣泛應用。熾熱的陽光未能轉化為經濟發展的動力，反而在夏季成為居民高額電費的“罪魁禍首”。

轉機出現在近幾年。隨着中國企業在光伏技術領域的迅猛發展，光伏發電成本大幅下降，利用太陽能在巴基斯坦從夢想變為現實。來自中國的光伏組件，不僅為巴基斯坦帶來了清潔能源，也為其經濟注入了新的活力。

如今，從伊斯蘭堡國際機場到城市中心，越來越多的屋頂被閃亮的太陽能電池板覆蓋，成為城市新的風景線。

官方數據顯示，2022年巴基斯坦全國光伏裝機容量僅為0.6GW，計劃到2034年提高至5.5GW。然而，現實的發展速度遠超預期。自2023年以來，電價的多次上漲促使越來越多的居民和企業自發購買並安裝太陽能板。中國製造的太陽能板，正在幫助他們應對電價上漲的壓力。

據彭博新能源財經報道，截至2023年底，巴基斯坦的光伏裝機容量已達12.7GW，而在2024年上半年，巴基斯坦從中國進口了13GW的太陽能組件，一躍成為全球第六大光伏市場和中國第三大出口目的地。分析師珍妮·蔡斯預測，到2024年底，巴基斯坦的光伏裝機容量將再增10至15GW，這將使全國發電能力提升20%至30%。

企業正在積極行動。2023年9月，晶澳科技與巴基斯坦光伏EPC承包商Orient Energy Systems合作，在當地建設了首個n型光伏項目。該項目安裝於巴基斯坦最大水泥商Lucky Cement廠區的空地上，總容量為26MW。水泥產業通常是“耗能大户”，晶澳科技的項目採用“自發自用”模式，幫助企業滿足內部用電需求，實現能源自給自足，有效降低了能源成本。

巴基斯坦首個n型光伏電站項目

前進運動（Forward Sports）是全球最大的足球製造商之一，也是巴基斯坦少數成功的出口企業。過去兩年，他們大量採購來自中國的光伏組件，鋪設在工廠屋頂。目前，企業能源結構中太陽能發電比例已達50%，並計劃在明年4月前提高至80%。首席執行官哈瓦賈·馬蘇德·阿赫塔爾（Khawaja Masood Akhtar）將這些光伏板視為真主的恩賜，他表示：“我希望將每一寸可用空間，哪怕只有幾英尺，都用太陽能電池板覆蓋。”

2024年7月，旁遮普省政府宣佈為10萬户最貧困居民免費提供太陽能板，並通過5年免息貸款，為中產羣體提供購置補貼。首席部長瑪麗亞姆·納瓦茲·謝里夫（Maryam Nawaz Sharif）表示：“在這充滿挑戰的時期，我們將與人民站在一起。”

除了旁遮普省，開伯爾-普什圖省和信德省近期也宣佈了類似計劃，為貧困居民免費提供太陽能板。

中國的清潔能源，不僅降低了巴基斯坦企業和居民的成本，還緩解了老化的輸電系統的壓力。在炎熱的夏季，電網經常因超負荷而出現大範圍的停電。光伏板與儲能系統的結合，為居民和企業提供了不間斷的電力，成為電網系統的重要補充。得益於光伏自發電的廣泛應用，替代了昂貴的傳統電力供應。2023財年，儘管巴基斯坦的發電量和電力銷售同比下降了10%，但國內生產總值卻依然增長了2%。

巴基斯坦的一個市場，工人正在將光伏板裝到卡車上 黎明報

這些變化不僅僅是數字的增長，更代表着一種全新的可能性。來自中國的光伏技術，正在巴基斯坦的土地上生根發芽，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經濟和社會效益。

通過引進中國的光伏技術和設備，巴基斯坦的企業大幅降低了能源成本，提高了國際競爭力；居民在電價上漲的背景下，有了切實可行的替代方案，減輕了生活的負擔；電網的穩定性也得以提升。這一系列積極的變化，正是中巴兩國在清潔能源領域深入合作的成果。

巴基斯坦的能源轉型之路依然漫長，但有了中國的支持，這條道路將變得更加寬廣和平坦。中國先進的光伏技術與巴基斯坦豐富的太陽能資源相結合，創造了互利共贏的局面。在這個曾經“黑暗”頻頻降臨的國度，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正在鋪就。終有一天，熾熱的陽光將不再是負擔，而將成為推動經濟繁榮與社會發展的永恆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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