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福山：聽説馬斯克要領導“政府效率部”，我有幾個建議給他

【編者按】：

隨着特朗普贏下2024美國總統大選，其內閣團隊構成也逐漸清晰。作為世界級的億萬富翁、本次選舉背後的重要金主，馬斯克被特朗普任命在其第二任期內領導新部門“政府效率部”（Department of Government Efficiency），該部門的目標旨在削減開支並精簡聯邦官僚體系。

對此，著名日裔美國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近日撰文《一封給埃隆·馬斯克的信》，文中詳細闡述了福山認為該如何讓政府提高效率的觀點和看法。

【校對/觀察者網 鄭樂歡】

親愛的埃隆：

祝賀你的候選人唐納德·特朗普大獲全勝，你為這一結果作出了巨大貢獻。我瞭解到你被任命為新政府的“效率沙皇”，這個職位將非常關鍵，因為聯邦官僚機構確實需要整頓。然而，我有一些建議，希望你在擔任這一職務時能夠牢記。

我相信你知道，在政府部門工作和在私營部門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主要區別在於，政府人員會受到規則的極大約束。例如，你不能像在Twitter（推特）那樣，在第一天就開始解僱員工，聯邦僱員受到國會制定的一系列就業保護措施的保護。

特朗普打算恢復他第一屆政府時的一項行政命令來重啓“F計劃”（Schedule F），這項計劃幾乎在某種程度上允許總統解僱任何員工，以此來達到其去除就業保護措施的目的。但此舉將受到強烈反對，而且可能需要數月的時間才能消除採取行動的法律障礙。

無論如何，解僱政府官僚並不一定是提高效率的途徑。人們普遍認為聯邦官僚機構臃腫、人力過剩，事實並非如此。目前全職聯邦僱員的數量與1969年基本持平，約為230萬人，但政府現在支出的資金是那時的五倍多。事實上，政府目前正處於人手不足的狀態，因為幾十年來政府不斷施加壓力以減少員工人數。

例如，聯邦醫療保險和醫療補助服務中心負責監督1.4萬億美元的支出，佔整個聯邦預算的五分之一，而全職員工只有6400人。這些工作人員必須檢查醫療保險欺詐行為，評估和認證數以萬計的醫療服務提供者，並確保及時向數千萬美國人支付費用。如果削減這些人員，醫療保險體系中的欺詐和浪費現象可能會增加，而不是減少。

負責照顧數百萬進入美國的難民的難民安置辦公室有150名員工。通過增加國税局的員工，政府預計將在未來十年內額外獲得5610億美元。

政府已經通過僱傭大量承包商（其中就包括你的公司SpaceX）來彌補人手不足的問題。解僱承包商比解僱普通聯邦僱員更容易，但誰來提供承包商的服務呢？若將這些職能重新交給政府，實際上也許能夠省錢，因為聯邦僱員的薪水普遍較低，但這就需要僱傭更多的人，而且質量也可能會下降。

在美國首都華盛頓拍攝的國務院大樓 資料圖：新華社

任何提高政府效率的計劃都必須包括一點，即“放松管制”。放松管制的目標非常明確，尤其是在建築行業——鑑於你在美國建廠的經驗，你肯定知道這一點。我們有太多的許可規則，這些規則會減慢甚至阻礙基礎設施項目，例如《國家環境保護法》（NEPA）要求編寫長達數千頁、需要耗時數年才能完成的環境影響聲明。

此外，聯邦法律和州法律允許私人訴訟來執行環境法，但這既昂貴又耗時。這就是為什麼獲得建造海上風電場的批准需要近十年的時間，修建將電力從得克薩斯州輸送到加利福尼亞州的輸電線同樣需要數年的時間。

因此，任何可以簡化此過程的措施都將受到歡迎。這將是新政府最容易達成的成果之一，從經濟適用房（Affordable Housing）到氣候適應等各個領域都會因此受到積極影響。（但是，你應該看到，許多過度監管都發生在州層面，這是你無法控制的。當然，這也是為什麼你將特斯拉從加利福尼亞州搬到得克薩斯州的原因。）

然而，如果要提高政府效率，還需要進行另一種類型的放松管制。人們指責官僚機構對私營部門監管過度，但官僚機構本身其實就受到過度監管。美國人從不信任政府，幾十年來，他們制定了大量的所謂官僚必須遵守的規則。聯邦採購條例 (FAR) 就是一個例子，它包含數百頁的規則，包括從F-35戰鬥機到辦公傢俱的任何東西，政府採購官員在採購之前都必須遵守這些規則。

招聘新員工也非常困難，我的學生經常要等上幾個月才能得到聯邦政府空缺職位的面試機會。此外，還有大量DEI（多元化、公平性與包容性）方面的要求，而這些要求未必會對功績予以認可和獎勵，我相信特朗普政府會很樂意廢除這些規則。

許多保守派認為，政府官僚擁有過多的自主權，並利用這些權力來制定自由主義議程，從而逃避民主約束。在某些情況下確實存在這種情況，但事實恰恰相反。官僚們花費了太多時間來遵守國會規定的數百條規則，而不是根據他們的獨立判斷來做出對公民有利的決定。他們需要擺脱這些限制，並根據他們取得的成果而不是他們如何規避風險來評判他們的表現。當然，這就是硅谷和私營部門的運作方式。

美國國會大廈 資料圖：新華社

如果官僚沒有接受過訓練，也沒有能力去更好地運用權力，那麼顯然無法考慮將更多權力下放給官僚機構。但這裏我們又遇到了另一個問題：年輕人不願意進入聯邦官僚機構。

官僚的平均年齡為47歲，而勞動力中只有7%的人年齡在30歲以下，14%的人年齡在60歲以上。在人工智能時代，迫切需要年輕員工來填補隊伍，但年輕人不願意在聯邦機構工作。遵守複雜的招聘規則會使找工作變得緩慢而困難，而且如果説自己為政府工作，幾乎得不到什麼社會聲望。

在這種情況下，你無法通過解僱員工來獲得優秀人才。政府工作需要吸引更年輕、更精通技術的人，他們需要能夠靈活融入聯邦政府的工作崗位，而不必受到70年前制定的政府公務員薪酬標準的限制，畢竟在那時，大多數官僚人員都是文員和打字員。

情況就是這樣，你永遠無法像管理公司那樣管理政府，但你可以做很多事情來提高政府的效率。訣竅就是：避免採取大規模裁員或直接關閉整個機構這樣過於簡單的舉措。請記住，唐納德·特朗普任命的裏克·佩裏（Rick Perry）想要關閉能源部，卻沒有意識到能源部最重要的職能之一是管理國家實驗室系統，這些實驗室負責核武器和能源等研究。

你還會遇到這樣的問題，那就是國會對政府如何運作具有發言權。即使國會由共和黨控制，他們在美國各州的不同方面也有着自身的利益考量，而且可能不會允許你違反他們先前批准的法規。

我們需要削減政府對私營部門許多領域的監管。但我們也需要放鬆對政府本身的監管，讓那些為政府工作的人真正地做他們的工作。如果唐納德·特朗普想要幫助美國人民，他就需要把政府視為一種有效且必要的手段，而不是一個需要解散的敵人。

此致，

弗朗西斯·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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