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扒美國“AI曼哈頓計劃”，能追溯到9年前這封郵件

【文/觀察者網 張譯心】當地時間11月19日，美國國會下屬的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正式向國會遞交了一份報告，建議美國啓動一個類似於“曼哈頓計劃”的AI研發項目，用於資助和支持“通用人工智能”（AGI）的研發，並在與中國的競爭中保持領先。

USCC建議國會建立並資助一個“曼哈頓計劃”式的項目 USCC官網

“曼哈頓計劃”指的是二戰期間美國政府與私營部門之間的大規模合作項目，最終促成了原子彈研製成功，被認為是系統工程發展史上的里程碑事件。

據美媒報道，USCC在整整793頁的報告中還建議國會允許政府行政部門與人工智能、雲計算和數據中心公司簽訂合同並予以經費，以此整合政府、企業、研究機構的力量，加速AGI的相關研究，最終確立“美國在AGI領域的領先地位”。

USCC向美國國會提交的報告。 USCC官網

目前常見的AI工具，如ChatGPT和AlphaFold都還只能完成處理語言材料和計算蛋白質結構等特定任務，只能算作“狹義人工智能”（ANI）。而“通用人工智能”（AGI）之所以被視為具有徹底顛覆人類社會，驅動人類生產力爆炸的潛力，是因為其能像人類一樣自主學習思考，完成多個領域不同類型任務，且無需人為干涉指導。例如AGI可以被用於制定複雜的投資策略和研究治療疑難疾病的方法，並且可以不斷自我迭代升級。

“AI曼哈頓計劃”背後的奧爾特曼與馬斯克

面對AGI可能帶來的廣闊前景，“ChatGPT之父”薩姆·奧爾特曼早在2015年打算創立OpenAI公司時，就向馬斯克推銷其想法，稱即將組建的OpenAI為“人工智能的曼哈頓項目”。他在與馬斯克溝通的電子郵件中寫到：“你有沒有想過讓YC（一個孵化創業公司的平台）為人工智能啓動‘曼哈頓計劃’？我的感覺是，我們可以先讓50名頂尖的研究人員參與進來，然後通過某種非盈利的模式讓這項技術屬於全世界。不過如果成功，參與的人也將獲得足夠的報酬。”

馬斯克對該計劃表現出了極高的興趣，並積極投入扶持創立了OpenAI公司。但後來由於與奧爾特曼在公司的管轄權歸屬、非盈利的運營模式等問題上分歧過大，馬斯克退出了OpenAI。OpenAI後來找到了其它投資者，並在2022年底推出了ChatGPT。後者確如“核彈爆炸”一般風靡全球，併成功激發了公眾和投資界對AI產業的關注和熱情。

許多分析人士認為，馬斯克與奧爾特曼的分歧核心並不一定在於具體的利益分配，而是在於對AI研究、公司發展的路線決定權上。馬斯克退出OpenAI也並不意味着他對AI行業失去興趣，他後來迅速推動特斯拉公司的AI領域研究，並開始推出包括人工智能訓練芯片和車載AI的各種產品。馬斯克同時對中國的AI發展也保持着關注。據媒體報道，馬斯克在今年4月8日曾表示，“中國的聰明人很多，中國AI不會落後於西方”。

這一點似乎是美國許多人物的共識，也激起了許多人的緊張感。USCC委員雅各布·赫爾伯格（Jacob Helberg）就此向路透社表示：“中國正在加速通用人工智能的研究……我們必須極其認真地對待這事。”美國科技行業的投資巨頭維諾德·科斯拉（Vinod Khosla）也於21日在彭博社撰文，認為人工智能正準備邁出巨大的一步，對美國乃至全球產生深遠影響。他呼籲特朗普政府與科技行業攜手合作。

實際上，未來應該對AI行業提供什麼樣的政策和多大的支持力度，在美國總統競選期間就是兩黨的爭議焦點之一。一方面，此前不斷有相關企業和政治家表示，美國當前的審核制度嚴苛、電力供應緊張等問題已經嚴重影響了AI行業的進步。

另一方面，各方普遍認為特朗普上台後將進一步放開對科技行業的限制。例如特朗普已經宣佈計劃廢除拜登總統關於人工智能的行政命令，稱其“阻礙了人工智能創新，並將激進的左翼思想強加於這項技術的發展”。

這次USCC提出的報告，既可以視作是彌合分歧的嘗試，也可以認為是一種信號。那麼這種信號是否與奧爾特曼當年的提議有關？還只是某種巧合？

特朗普剛當選不久，美媒CNBC就爆料稱，OpenAI編訂了一份《美國人工智能基礎設施藍圖》，並會在華盛頓展示。《藍圖》希望建立一個由州政府和聯邦政府共同創建的人工智能經濟區，“旨在激勵各州加快人工智能基礎設施的許可和批准”。該公司計劃建造新的太陽能電池板和風力發電場，並讓閒置的核反應堆投入使用，以此滿足研發AI在基礎設施和能源方面的需求。它還提出要組建一個“北美人工智能聯盟”，以便在與中國的競爭中“團結力量”。

當時，就有評論將其稱為“新曼哈頓計劃”，恰與奧爾特曼此前提到的“AI曼哈頓計劃”相呼應。

“AI曼哈頓計劃”能奏效嗎？

USCC的報告也契合了特朗普此前的一些表態。在與中國的競爭方面，特朗普一直認為科技行業，尤其是AI行業應該是“排頭兵”。特朗普今年6月在接受“Impaulsive”播客採訪時表示：“（在AI領域）我們必須站在最前沿。我們必須領先中國，中國是首要威脅。”USCC的報告也提出，截至2024年6月，中國有50家公司正在開發AI模型，而美國只有少數幾家大型科技公司正在推進這一領域的研究。

特朗普在接受IMPAULSIVE的採訪。 IMPAULSIVE採訪視頻

對於美國當前的AI研究是否真的已經落後於中國，美國民間當前各有説法。一方面，美聯社當地時間11月21日援引斯坦福大學發佈的“人工智能指數”報道稱，美國人工智能技術發展方面處於世界領先地位，在人工智能創新的研究和其他重要指標上都超過了中國。尤其是在投資方面，美國AI業界去年獲得了672億美元的民間投資，而中國這一數字僅為78億美元。

但另一方面，部分美國人士對美國與中國在AI行業競爭中的前景表示擔憂。例如谷歌前首席執行官埃裏克·施密特（Eric E. Schmidt）不久前在哈佛大學肯尼迪政治學院舉辦的一個論壇上表示，儘管目前中國的AI研究進展仍稍落後於美國，但得益於中國的大量投資，目前中國AI行業的發展勢頭比美國更猛。

不論是對於美國官方還是民間、民主黨還是共和黨，“支持美國AI發展、限制中國AI進步”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個少有的共識。除開特朗普，連哈里斯都在競選時表達過“已經認識到確保美國在全球AI競賽中獲勝的重要性”。在技術和硬件，尤其是獲得先進計算芯片的問題上限制中國，更是從特朗普第一任期以來延續至今的美國政策。

目前可能的變數，或許僅在特朗普上台後具體將會怎樣取代拜登的政策、馬斯克等人可能發揮的作用、對Meta的Llama這類開源AI如何處理、將會有哪些最基礎的對AI監管措施等問題上了。

至於最終“AI曼哈頓計劃”能收到多大效果，觀察者網科技評論員認為，雖然被冠以“曼哈頓計劃”，但與數十年前的里程碑相比，有根本性的不同。“曼哈頓計劃”基於明確的、可實現的物理原理，而AGI究竟是否能實現，如何實現，業內還有很大爭論。

其次，“曼哈頓計劃”的產品——原子彈，或者“阿波羅計劃”的產品——登月，出於軍事或政治目的，研發是可以“不計成本”的，但AGI最能發揮效用的還是廣泛的商業化場景，研發和使用成本就不得不成為考慮因素。

再者，“曼哈頓計劃”是強大的國家能力和工業實力的體現，而不是反過來，靠紙面上的計劃倒推實體革新，美國目前根本沒有能支撐一個“曼哈頓計劃”的國家治理體系和工業體系。就治理體系而言，連從USCC的報告，到國會形成法案，都有漫漫長路要走。

“AI曼哈頓計劃”有相當一部分內容，可能最終還是政府掏錢給雲計算和數據中心的企業合同，但這就涉及到一個美國治理體系中的難題，就是企業之間怎麼分蛋糕，各種博弈都可能發生。即使美國政府作為這些合同最大的“消費者”，也能“不計成本”，但當年的“曼哈頓計劃”基本不存在內卷和利益分配，而如今的AI版，雲計算就是分蛋糕了。

可以參考之前美國的芯片法案，美國商務部長雷蒙多就收到了很多“分蛋糕”的申請，她後來曾這樣回顧自己的演技：我與每位CEO的談話大致都是這樣的，他們進來，要價數十億美元，我看着桌子對面的他們説，如果你能得到一半，你就很幸運了，當他們下次進來時，得知他們得到的還不到一半。

最後，美國儘管在不少AI研發方向上領先，但從系統工程角度而言，還有不少短板，例如AI運算所需的能源。近年美國科技巨頭紛紛將目光投向核電，目的就在於此。

就在11月拜登政府公佈了路線圖，到本世紀中葉，將通過建設新反應堆、重啓核電站和升級現有設施，再部署200GW的核電產能，短期目標則是在十多年內使35GW的新產能投入運行。另外，在風電、太陽能等新能源領域，美國企業也毫無競爭力。特朗普再次執政後，對這些項目將有怎樣的調整，有多少能真正落地，將是觀察“AI曼哈頓計劃”能走多遠的重要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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