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國行｜舞台上來了5位“杜麗娘”，82歲的她贏得滿堂彩
“好！”11月8日晚，當82歲的“杜麗娘”梁谷音踏上江蘇紫金大劇院的舞台，現場掌聲雷動，叫好聲不斷。在這場長達兩個多小時的崑劇《牡丹亭》（大師傳承版）演出中，來自江蘇、北京、上海三地的老中青五位“杜麗娘”依次登場，以接力的方式，將這部經典劇目緩緩鋪展於觀眾眼前。
五位“杜麗娘”謝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牡丹亭》不僅道盡了明代著名劇作家湯顯祖的極致浪漫主義，更成為崑曲中最經典的劇目之一，四百餘年來盛演不衰。第五屆紫金京昆藝術羣英會特別推出的《牡丹亭》（大師傳承版），邀請了三地的崑曲名家聯袂出演，通過五折戲的連貫演出，為觀眾呈現了一場視聽盛宴。
《遊園》《驚夢》《尋夢》《寫真》《離魂》，五折戲中的“杜麗娘”色彩並不完全相同。《遊園》時，正值青春年少的杜麗娘，心性活潑，對園中的明媚春光滿心歡喜，對未來的美好生活滿懷憧憬與期待，那是一種未經世事雕琢的純真與靈動。《驚夢》裏，一場奇幻夢境打破了她內心的平靜，使其陷入困惑與迷茫之中，懵懂的情愫開始在心底悄然滋生，卻又因夢境的虛幻而不知所措。《尋夢》中，杜麗娘展現出無比的執着，她堅定地追尋着心中那一抹愛情的亮色。《寫真》之際，她的情感變得細膩而複雜，或對自身命運的喟嘆，或對愛情的眷戀不捨，種種情緒交織纏繞，都通過筆下的丹青細細訴説。至《離魂》，杜麗娘的情感澎湃洶湧直至高潮，為了堅守內心純粹的精神世界，她決然地捨棄肉身，以靈魂的超脱彰顯對愛情與自由的極致追求。每一位扮演者根據角色在不同階段的心理變化，通過細膩的表演和深情的唱腔，將杜麗娘的性格和情感層次展現得淋漓盡致。
從年齡上看，這五位“杜麗娘”的扮演者年齡跨度從36歲到82歲，覆蓋了老中青三代，尤其是以《離魂》一折壓軸出場的梁谷音，她不僅是本次演出中最年長的演員，更是崑曲界的一位傳奇人物，師承沈傳芷、張傳芳、朱傳茗等“傳”字輩名家，在六旦領域造詣深厚，當晚參與演出的多位演員均為她的得意門生。可以説這次演出不僅是對《牡丹亭》這部經典劇目的致敬，也是對崑曲藝術傳承的一種展示。
從地域角度來看，五位“杜麗娘”分別來自江蘇省演藝集團崑劇院、北方崑曲劇院、上海崑劇團、蘇州市蘇劇傳習保護中心、崑山當代崑劇院，這不僅反映了崑曲在全國範圍內的廣泛影響力，也展示了不同地域文化對崑曲藝術的影響。儘管崑曲有“北昆”與“南昆”之分，但在《牡丹亭》這部經典作品中，兩者之間的差異並不顯著。然而，地域文化的差異和個人對角色理解的不同，使得每位演員的表演獨具風格，如同書法家臨帖般各有千秋，這也讓人深刻感受到了崑曲藝術在時間長河中的生生不息與熠熠生輝。
一桌一椅的極簡舞台，為什麼卻能在觀眾心中撐出一個內涵極為豐富的文化空間？《牡丹亭》以其文辭典雅、語言秀麗著稱，被譽為“花中之後”，不僅是中國古典戲曲中的瑰寶，更是中國戲劇文學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我15年前第一次聽崑曲時，覺得節奏很慢，難以適應。如今再次觀看《牡丹亭》，儘管生活節奏加快了許多，我卻能更加從容地融入其中，深刻體驗到中華傳統文化之美。”觀眾於女士感嘆，不止於戲文，《牡丹亭》的聲腔、表演、舞台，每一個元素都承載着深厚的文化價值，讓人在中國式審美中共鳴於人物的精神追求。
《牡丹亭》（大師傳承版）劇照
在當晚的劇場，年輕人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他們紛紛在戲迷留言牆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留言板正中間那醒目的“我愛牡丹亭”，不僅僅是簡單的幾個字，更是文化自信在這一代年輕人心中生根發芽的有力見證，也是他們對中華傳統文化的“情話”。
據悉，第五屆紫金京昆藝術羣英會由中國戲劇家協會指導，江蘇省委宣傳部、省文旅廳、省文聯主辦，以“羣英薈萃、致敬經典、紫金論劍、樂享京昆”四大板塊27台好戲會古今風華，展京昆大美。
——五位“杜麗娘”説（按出場順序）——
由騰騰（左一）
由騰騰（《遊園》）：《牡丹亭》是崑劇的經典，難度其實非常大，因為大家太熟悉了，所以對演員的唱唸做表要求都非常高。《遊園》這一折挺難演的，又是與老師同台，一方面壓力很大，但另一方面又感到能與這麼多老藝術家演出十分開心，能近距離地觀看她們排練演出，能學到很多東西，收穫很大。
魏春榮（左一）
魏春榮（《驚夢》）：很榮幸今天有這樣的機會和其他崑曲院團的優秀演員同台演繹《牡丹亭》，不光是舞台上異彩紛呈，在台下大家也都是很久沒見的朋友，聚在一起談天説地很愉快。崑曲是一種口傳心授的藝術，像我們的《牡丹亭》就是一脈相承下來的，有傳承才能有創新，很多戲不傳承的話隨着藝術家的老去離開慢慢就流失了，傳承對於每一個戲種來説都很重要。
王芳
王芳（《尋夢》）：小時候不懂《牡丹亭》到底好在什麼地方，直到看了張繼青老師的演繹，我真的就深深愛上了崑曲，一生都希望能夠演出這樣的感覺，追求用角色打動觀眾心靈。所謂的傳承，在我看來，不光是要傳承老藝術家的藝術，還有她的為人，她的戲品、戲德。梁老師這次就住我隔壁，都80多歲的人了，每天都還在房間裏念詞兒，還在吊嗓呢。我們很希望青年演員能儘快地成長起來，舞台是一代代傳承的，觀眾也是一代代培養起來的，如果哪裏傳承斷了觀眾就流失掉了。
龔隱雷
龔隱雷（《寫真》）：每一個閨門旦心中都有一個杜麗娘，都對演繹《牡丹亭》滿懷熱忱與憧憬。我自幼便開始研習這出戏，伴隨着年齡的遞增以及閲歷的豐富，對於杜麗娘這一角色的理解逐步深入，對這個角色的喜愛之情也隨之愈發濃烈。老、中、青三代演員可以同台獻藝，這無疑是極為難得的相互切磋、彼此學習的珍貴契機。老藝術家們猶如一座藴藏無盡寶藏的藝術富礦，他們身上還有很多戲，需要我們去學習、去“承”；下一代的青年演員，也等待着我們去“傳”，我們當承上啓下，使崑曲藝術薪火相傳，長盛不衰。
梁谷音（右一）
梁谷音（《離魂》）：今晚和這麼多年輕漂亮的演員在一起演出自己也有壓力，我盡力把戲的韻味演得好一點，以提高自己的藝術來吸引人。崑曲必須以傳承為主，你沒有傳承以後就很難發展，因為它是角兒的藝術，跟京劇一樣的，就得一個團有三四個角兒砰砰響，然後創造出很多品牌，一代一代地傳下去。下面的人根據你的傳承，他再發揮，他再傳承到自己的下一代，才能讓這個劇種真正活起來。
新華日報·交匯點記者 陳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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