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魯怡：起底美國政治極化下的移民亂象

作為傳統的移民輸入國，美國的黨爭基因深嵌於移民領域的決策之中。近年來，民主黨與共和黨在政治博弈中圍繞移民議題大做文章，以針鋒相對的黨派立場劃線，令移民議題進一步蒙上政治極化的陰影。

移民政策受黨派利益裹挾，淪為黨派爭奪選民票倉的作秀工具。在民主黨執政的近四年間，民主黨政府出於政黨博弈的需要，為迎合選民，釋放與其前任共和黨政治遺產切割的信號，其移民政策非但未能扭轉邊境局勢，改善移民處境，反而使移民狀況更加糟糕，政策目標與效果之間產生巨大鴻溝。“歡迎”移民的“胡蘿蔔”政策導致越境人數激增，政府轉而揮起“大棒”實施比其前任更大規模和力度的驅逐行動。2023年，遭邊境執法部門驅逐、逮捕、遣返的入境移民總數超過250萬人，創下歷史新高，邊境混亂進一步加劇。

民主黨政府雖然鼓勵移民通過合法庇護途徑進入美國，然而評估抵境移民庇護申請的法律體系卻應對乏力。據統計，由於缺乏處理案件的資金和人手，至2023年12月，積壓的庇護申請達330萬件，移民可能需要等待數年時間才能獲得庇護批准。邊境州政府在安置移民方面不堪重負，與聯邦政府的矛盾進一步激化，“甩鍋”鬧劇在美國多地頻繁上演。2022年4月以來，得克薩斯州向民主黨任州長的各州運送9萬多名等待庇護結果的移民，使混亂的庇護形勢在全境蔓延。

歸根究底，改善和解決移民問題力所不逮的背後，是政客們將黨派和選民利益凌駕於移民利益之上以及對移民權利和福祉漠不關心的現實。日趨嚴峻的邊境和移民危機，不斷凸顯政府在處理移民事務上的無力和尷尬。隨着2024年美國大選年的到來，移民與邊境問題被推上了總統選舉議程的核心地位。蓋洛普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28%的受訪者認為移民問題是美國最重要的問題。在大選期間，兩黨政客為拉攏選民造勢，在移民與邊境議題上相互指責攻擊、推諉責任，而完全漠視移民的個人訴求和正當權益。移民被當作選舉政治中的棋子，進一步成為黨爭博弈的犧牲品。

政治分歧扼殺立法進程，移民制度改革日益被黨爭“綁架”而舉步維艱。長期以來，美國在移民領域遲遲無法推行有效、全面的改革。自20世紀末至今，各屆政府在移民議題上有力度的立法改革嘗試都因政治阻力宣告失敗，移民領域的各項措施不得已多以總統行政令方式施行。由於行政令依賴總統權力，遂因兩黨更迭而缺乏長遠性和穩定性。美國移民制度在政治紛爭與角力中朝令夕改，並且漸趨碎片化。當前，美國移民政策在兩黨之間存在巨大分歧。共和黨主張大規模驅逐無證移民，限制難民和尋求庇護者的入境，減少工人簽證，並繼續擴大及鞏固美墨之間的“邊境牆”，以阻擋移民越境等，終止“童年入境者暫緩遣返計劃”。而民主黨則強調為合法移民入境創造更多途徑，在加強邊境安全的同時，支持“童年入境者暫緩遣返計劃”，保護童年入境者不受遣返。儘管美國各政治派別都普遍認識到，移民制度的全面改革對於解決南部邊境問題和更廣泛的經濟需求是必要的，但是在移民議題上的政治極化使這種改革難以實現。

2024年2月4日，美國兩黨參議員提出了《2024年緊急國家安全補充撥款法案》，該法案如果獲得通過，將是幾十年來首次以立法形式對邊境政策作出重大改革，並且重新構建移民庇護制度。在這一法案的談判中，民主黨就實施嚴格的限制移民入境措施作出重大妥協，以獲得共和黨支持法案的籌碼，其初衷是向烏克蘭和以色列提供資金援助而非改變移民政策本身。在共和黨一面，共和黨參議員詹姆斯·蘭克福德就批評道，共和黨在對外援助方面與民主黨相互妥協，“只是因為到了總統選舉年”，這是出於政治原因而非真正為了有效管理邊境。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儘管一攬子對外援助法案最終獲得國會通過，但法案刪掉了所有與邊境和移民相關的條款。

因此，黨派分歧日益激化難以調和，移民政策無非是政客欺騙選民、謀尋政治籌碼的手段，在本質上成為兩黨“對立與決裂立場”模式的簡單復刻。正如喬治·華盛頓大學彼得·羅格教授指出：“共和黨在邊境的混亂中受益，民主黨在拒絕採取行動中受益。”民主黨與共和黨都只是利用移民議題達到政治目的，而根本不在乎將移民置於何種危險境地。

究其深層次根源，在國內層面，美國的反移民思潮和種族歧視現象與意識形態、政策偏見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在不同的歷史時期，美國對移民的排斥和偏見與種族歧視如影隨形，嵌於系統性種族歧視的深層結構當中。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1889年臭名昭著的“排華案”中，曾將“侵略”一詞與移民關聯，稱“不能被同化”的移民是威脅國家安全的“外來侵略者”，從而為美國移民制度不受憲法制約、大行排外主義和種族歧視提供司法背書。在立法上，1952年，美國國會通過《麥卡倫—沃爾特法案》，加強對入境移民的安全審查與政治監視，大行秘密報告、敵視移民與驅逐外僑等手段，建立了冷戰思維之下的“極端審查”制度。2024年，得克薩斯州共和黨州長以“安全”為藉口，再次針對移民使用“侵略”一詞，在邊境地區安裝尖鋭的剃刀式鐵絲網阻止移民過境，並且部署武裝部隊和裝甲車等軍事化手段針對移民執法。這些行徑無疑充分暴露了美國對待外來移民的殘忍與不人道以及根深蒂固的排外本質。

在地區與國際層面，長期以來，美國對拉美地區的粗暴干涉、單方面制裁造成該地區許多國家面臨貧窮、失業、以及暴力犯罪增多等社會問題，是當下人們背井離鄉、逃離家園的主要肇因。然而，美國政府從未在根源上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反而採取武斷嚴厲的執法政策，進一步惡化了地區形勢，將移民問題拖進長期化泥潭，以致移民福祉遭政治背棄，移民基本權利遭受隨意踐踏。

綜上，2018年，聯合國通過了《安全、有序和正常移民全球契約》，承諾以國際人權法為基礎，促進和確保安全、有序和正常移民，讓所有人都能受益。然而在美國，越境移民遭受大規模的逮捕、驅逐，面臨重重困境，移民包括兒童在其境內受到強迫勞動和奴役剝削，毫無安全和尊嚴。美式人權的虛偽本質在移民領域表現得淋漓盡致。（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國際法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