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樹林處是我家 | 聯合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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黝黑的皮膚和瘦小的身材，海上生活讓58歲的林鑫源看着比實際年齡更滄桑一些。他是我國西柔佛海峽為數不多，真正在海上生活的漁農。30歲時，他把不羈的生活和失敗的婚姻放在身後，投身大海，如今他在這裏成家立業，與岸上的塵世相隔一海。
林鑫源快60歲了，但身手矯捷，上樹對他來説易如反掌。（關俊威攝）
住在海上是離我們很遠的事，在新加坡更是。林鑫源第一次開船來接我們時，我們還沒意識到是接我們到他的家。直到在風聲浪聲中，他把船減速，打了個轉，停進了一個浮排屋的豁口，我們才知道他是在自家“停車入庫”。
林鑫源的太太徐麗玉在船停靠時，站起來順手摘了幾把家裏種的龍眼，再把我們扶上他們住的浮排屋。屋子被綠植包圍，有藤蔓、瓜果、花草等。其中無論是價格，還是情感意義，最珍貴的是一叢高大茂密的紅樹林。那是林鑫源在1997年來到林厝港碼頭時，播下的種子。
林鑫源與前妻結束婚姻後，1997年開始在林厝港碼頭經營海上養殖淡菜的生意。不過由於環境不理想，生意接連虧本。幾年後，他和合夥人一拍即合，接手漁場，開始養殖蝨目魚、烏魚等。漁場現在有三個足球場的規模，放眼望去，是這一帶最大的漁場。
新鮮的魚打上本地生產的標籤，再送去超市銷售。（關俊威攝）
魚兒好才睡得好
這麼多年來，林鑫源在摸爬滾打中，摸索出一套適應西柔佛海峽水質變化的方法，以及最適合在這裏養殖的魚類。島國雖不大，水質卻各不相同，林鑫源説，例如自己養的蝨目魚是半鹹水魚，如果在東部水域養殖，生長速度會比較緩慢。
創業容易守業難，林鑫源粗略一算，包括魚苗在內，他共有800萬條魚，養一個週期至少要18個月，期間要換五次網。每天起牀後，他會巡邏漁場，檢查漁網有沒有破裂，下雨時看魚是否受影響，浮板有無損壞。溶氧量常有波動，林鑫源的手機上綁定警報提示，一旦溶解氧太低就會發出提醒，這也是為什麼他養魚近30年，晚上卻還是睡得不踏實。看着魚兒歡騰地吃食，他滿足地説：“魚吃得好就是我最開心的事！”
林鑫源在本子上記錄魚兒的生長週期和換網日期，確保它們健康生長。（關俊威攝）
林鑫源的“小天堂”，花草瓜果應有盡有，他清晨起來採摘，一會兒便成為餐桌上的食材。（關俊威攝）
打理好漁場，林鑫源在自己的浮排漁場上遠眺那叢紅樹林，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天堂”。原來個性爽朗的他，喜愛養花弄景。他把自己的“天堂”類比為“海上濱海灣花園”。在海上養花草樹木不能紮根於土地，為了打造自己的花園，他在泥土、花架上共花費了20多萬元。花草間，只見林鑫源供奉的各種神像，他説：“我們靠天吃飯，什麼神都得拜。”
海上突然下起了雨，林鑫源笑説好幾天沒下雨了，感謝我們帶來一場雨，讓他的魚兒能“沖沖涼”。海上下雨不比岸上，雖不用關窗收衣服，但林鑫源看起來比在漁場的時候還忙。他把屋子裏的水桶統統擺出來接雨水，説以後可以用來沖涼澆花做飯，省去買水的花銷。
與家人聚少離多
突然下起雨，讓林鑫源無暇休息。這一桶桶雨水收集起來可以用來澆花、洗手，甚至洗澡，不用另上碼頭打水。（關俊威攝）
終於可以歇息，林鑫源找出了自己年輕時的照片。他説，年輕時曾因打架坐牢，喝酒鬧事樣樣來，直到母親相勸，自己也覺得人生20多年轉眼即逝太可惜，才決定把原來的生活和朋友放下，來海上創業。在這裏，他認識了現在的老婆，育有四個孩子，也把92歲喜靜的父親接來海上一起住。
枝葉茂盛的紅樹林，是林鑫源在1997年種下的，如今成為他漁場的地標。（關俊威攝）
將日夜都奉獻給海和魚，林鑫源也不是沒有遺憾。他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長女已經23歲。太太跟孩子們住在蔡厝港一帶，方便他們上學，只有逢年過節才來海上聚聚。林鑫源説，一家人一年聚會遊玩不超過10次，每次見面也只是匆匆打照面，他直言，自己有時甚至會忘了孩子們的名字，心裏難免有愧疚。
海上生活，桌上自然不缺新鮮海產。林鑫源自己捉的鮮甜羅非魚和小蝦，由幫傭烹煮。（關俊威攝）
這時，林鑫源看了看自己的世外桃源，説道：“我想以後我會死在這裏。”夕陽西下，他和工人們在碼頭送走一批魚到各大超市，再開船回到漁場，等待明天又一批的豐收。
再次來到林厝港碼頭，眺望一個個漁排和新山錯落的樓盤中，我們依然難以立刻認出林鑫源的家。不過，只要找到那叢像海上綠洲般顯眼的紅樹林，便能一眼發現他的家就在那兒。
更換和檢查漁網是門學問，一不小心網破了，損失重大。（關俊威攝）
林鑫源説這一行靠天吃飯，無論漁場還是家裏都擺着不少神像，希望給他帶來好運，躲過災難。（關俊威攝）
林鑫源開工前燒水給自己泡咖啡，用簡單的早餐開啓新的一天。（關俊威攝）
林鑫源的漁場整齊乾淨，每月要定期檢查和修復浮板。（關俊威攝）
林鑫源和工人每天除了向魚兒投餵大量麪包，也得運走漁場產出的廢物。（關俊威攝）
林鑫源現有10名工人幫他照看漁場，多虧他們幫忙巡查、捕魚、曬網，他才能偷得一些空閒。（關俊威攝）
林鑫源和妻子徐麗玉巡視漁場，檢查魚兒和各種設備的情況。（關俊威攝）
林鑫源的工人們都來自緬甸，常年在海上扯網、搬貨，讓他們練就了城市人在健身房苦練也沒有的腱子肉和黝黑皮膚。他們當中不少人已很多年沒有回家，即使語言不通，林鑫源也能深深與他們共情。他笑説只能給他們很好的待遇，逢年過節請他們喝酒一解思鄉之情。（關俊威攝）
林鑫源最開心的事是看到魚兒活蹦亂跳。（關俊威攝）
漁場目前還養有少量淡菜。（關俊威攝）
過了早晚的送貨高峯，碼頭恢復安靜，一眼望去只有對岸新山整齊的樓盤。據林鑫源説，包括他在內，這裏只有三家漁場的主人還住在海上。（關俊威攝）
林鑫源閒暇時會坐在這裏看潮起潮落，一天很快就過了。（關俊威攝）
林鑫源説自己在碼頭髮生最幸運的事，就是結識了太太。（關俊威攝）
工人們撈起一筐筐的魚，一會兒就變成我們的盤中餐。（關俊威攝）
林鑫源偶爾會和工人們一起抓魚，雖然常年的體力活讓他身上有了不少病痛，但對大海的熱愛還是讓他閒不住腳。（關俊威攝）
把這一箱魚送上貨車，林鑫源就算是收工了。（關俊威攝）
大樹擋住了酷暑的太陽，帶來一陣自然的涼爽。逃離城市喧囂，屋子裏樹影斑駁像小時候的某個午後，讓人忍不住慵懶。（關俊威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