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打工人和老闆要好好想想這個問題了（關於AI）_風聞

兔主席/tuzhuxi 20250129

2025年蛇年即將到來。在新年之前，DeepSeek的R1“推理”模型橫空出世，震動全球AI及科技界，並讓萬億美元科技股市值灰飛煙滅。（純粹來自中國的因素，且是科技因素，如此攪動美國資本市場，恐是第一次）。          

作為開源模型，DeepSeek的出現，預計將極大推動與加速AI大模型的發展，讓AI真正走進人們的工作與生活。我們市面所見、生活中能夠接觸到的AI對話模型（包括各種智能助手、內容創作、文書處理、醫療健康、教育學習、金融服務、交通出行、零售購物等場景）的效能、效率都會大幅提高。這裏面最大的作用，恐怕不是對個別企業（例如幻方，或頭部科技大廠）的影響，也不只是對關心中美地緣政治經濟科技競爭影響，而是AI對普通人工作、生活的影響。更重要的是，這種影響可能涉及每個人實實在在的利益，包括飯碗。         

AI給人類帶來的好處和挑戰，距離我們都前所未有的更近。          

新的一年已經開始。          

從今天開始，各位站在不同的角度，可能每時每刻都要更加認真的思考以下問題（“吾日三省吾身”），即有關AI到底會如何影響你的切身利益：                    

一、如果你是“打工人”、企業或機構的領薪僱員

**1.在你的工作內容裏，哪些部分可以為AI所取代？**看一看自己工作的具體內容。每一步的工序流程，每一個具體的工作成果/產出。這些內容能不能由AI直接生成？能不能由AI大幅優化？以金融行業的投行為例，一百年，做一個可比公司估值表（comps）可能要數個人數天時間；今天，隨便一個財經軟件一秒鐘生成；過去，撰寫招股書是一個重要工作，未來，很多內容可以直接由AI寫作，輔以人工審核）          

**2.你的工作所涉及的工作機會/人員編制數目，是否會因為高能AI的出現和賦能而減少？**看看你和你團隊的工作量。看看AI賦能的情況——同樣的工作，過去多少人多少工作量，將來需要多少人多少工作量。環顧一下四周。看看上級同事和下級同事——大家歡聲笑語（也許神色凝重）的面孔。辦公室裏實際上還坐着一個沒有面孔但卻是最強大的同事——AI同學。既然有了AI的強大賦能，是否出現了人類員工優化的空間？如果要優化，從誰開始？可以優化幾個人？          

**3.你的工作/工種是否會大部乃至完全被AI所取代？**這裏指的不是少量優化和淘汰，而是大部淘汰，基本消失，所謂的工種“滅絕事件”。悲涼的想一想，你是最後一代從事這個職業的人類。工種滅絕性事件是技術革命的附帶結果。每個人都可以想一想自己的工作。（比較明顯、經常被討論的一些工種，如話務員/線上客服、網約車司機等。但範圍比這個廣得多，超出一般人想象）。              

**4.如果你因為AI帶來的優化/減員及工種滅絕事件而丟掉了現在的工作，你可以做什麼謀生？**這一次技術革命和原來不同：原來的技術革命總是能夠創造新的工作機會，而AI革命則可能導致人工智能徹底取代大量人類工作，並將大部分人羣推到價值鏈末端（譬如，一箇中層管理人員可以通過AI優化流程而取代，但存量的物理基礎設施——例如馬桶，總還是要有人掏的，而不需要用機器人，因為用人類勞動力遠比訓練機器人更加便宜划算）。所以，靜下心來想想這個問題。自己有什麼技能？如果因為AI革命導致在退休前即被淘汰，應該靠做什麼謀生？不能假裝無視，而必須思考這個問題。          

對於“打工人”來説，一定要居安思危，千萬不要低估AI的力量，而要想到，你看到的任何預測可能都比實際情況更加樂觀。（寫作此文時，正是一年一度的春晚播放時，我們看到的大部分歌曲及填詞都可以由AI創作；甚至創意劇本和創意點子本身也可以由AI創作。人類最擅長的“創新”，實際上也是迭代後生成式AI的強項）         

具體的勞動力取代可能是個漸進的模式，例如，企業在引入AI後，可保留20%核心員工進行算法訓練與結果校準，但大部分崗位是縮減的（以商業銀行為例，銀行櫃員崗位減少八成）。企業確實可以僱用AI訓練師，但新增崗位有限（例如佔到原編制的15%），如此計算，淨流失率超過六成，也就是説，大部分工作是被取代並且滅失的。

補充四個小點：       

第一，你需要從“競爭者”的角度看待AI——它很可能並不是你的助手，而是來取代你的。在數字化、自動化時代，各種隱形取代早已發生在生活中的各行各業，譬如“掃碼點餐”、機器人送餐可以讓餐廳少僱傭服務人員；

第二，即便你和AI並存，沒有被AI所取代，而是與AI一起工作，也不好説到底AI是你的助手，還是你實際上是AI的助手。但只要AI繼續發展，無限逼近超級人工智能（ASI），則你被AI取代可能只是時間問題（若干年的緩衝期）

第三，如果你對AI完全不瞭解，沒有使用經驗，沒有相關的知識，對上述問題沒有感覺，沒有任何的準備，那你可能很危險；

第四，當前，大語言模型/生成式AI對人類勞動力的取代將主要針對白領開始，也就是現有知識經濟價值鏈的中端及以下；

第五，如果你是公共部門的現有僱員（政府、國有企事業單位等），在AI革命裏的處境會相對更加安全，因為你的僱主（用人單位）並不單純追求資本回報最大化，還要滿足就業、穩定的公共目標。                 

二、如果你是企業/僱主/資本：          

1.你（及同行/競爭對手）是否能夠（以及如何）利用已有的AI技術，提高你的企業的生產力、效能、效率、流程管理、產品與服務的質量、治理與內控等。最終會轉化為市場競爭力、韌性及抗風險能力，並進一步轉化為市場份額、收入、毛利、利潤等；

2.你是否能夠利用AI技術，對人類僱員團隊進行優化，以更低的成本取得更好的結果（可預測性、穩定性、質量、規模、效率等）。例如：    

1)利用AI提供客服，使得單次服務成本較人工服務大大降低，且該等服務可以24小時無間斷運行。在不久的未來，我們就要進入所謂的“智能體”時代；可以預期，像一般的客服工作（例如電商平台的客服），團隊可以縮編九成以上，全部由AI取代。每年節省大量成本

2)關鍵流程通過AI進行把關、審核。例如，有案例稱醫療器械企業引入AI檢測產品瑕疵，誤判率從人類質檢員的2.1%降至0.003%，客户退貨率下降九成。這樣的場景和實踐將在所有行業全面推開

3)投行、律師、行業顧問、諮詢公司等都可以大量利用AI。例如，原來交付100頁行業報告需20人/周的時間，採用AI工具可在2小時內生成80%基礎內容，團隊（經過大幅精簡，可以減員八成）只負責專注客户定製化分析，無論效率、質量均大幅提升，工作量可為原來的數倍          

以DeepSeek的平價“推理”模型進入公眾視野為“元年”，在新的AI時代，所有的企業主/投資人都必須考慮如何利用AI對現有的流程、管理、產品和服務進行迭代。         

3.你必須從商業角度和財務角度出發，將AI技術與人類勞動力/僱員之間的關係思考清楚：

1)本質上，AI/技術只是一個生產資料、生產要素、生產工具、生產手段，服務於企業、終端客户，並最終服務於企業股東

2)單從產品和服務的效能、效率、質量，以及商業、資本回報的角度來看，AI與人類僱員的工具價值是一樣的

3)然而，人類僱員又有特殊的“倫理價值”：員工的福祉、待遇、公平對待、權利、情感需求、企業對人類員工的社會責任和倫理義務遠遠高於AI。簡單地説，企業要善待人類員工，但機器是可以隨意拔電、替換、折舊、處置的。這就是人與機器在倫理價值上的差異。但在AI/自動化大發展的年代，這對於人類員工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而成了負擔、負債。最終，企業/資本會樂於僱傭沒有特殊“倫理價值”、對其沒有特殊道德義務，但工作成果等同，甚至更加高效好用的機器人。也就是説，資本天然會樂於用AI/技術取代勞動力。對於人類勞動力來説，這當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4)在不同的領域、崗位，AI發展的不同階段，AI和人類僱員的關係是複雜的、動態的。AI和人類僱員可以是“互補關係”（complementary）——即1+1>2，也可以是替代關係（substitute），即“有你沒我”的“零和博弈”。比較可靠的判斷可能是，這是一個光譜的概念，即在AI尚不成熟的階段，與人類是互補關係；在超級人工智能（ASI）出現後，AI對人類是取代關係。我們現在處在中間的某個位置，基於現有技術，還存在人類勞動與AI分工的理論最佳比例                    

三、人類工種被AI替代（“滅失”）問題

這是打工人和老闆都需要思考的問題。         

1.技術條件：例如，同時滿足以下三項即達到技術閾值，工種可能面臨淘汰：

1)工作成果可通過API接口輸出；

2)行業已有較為成熟的AI解決方案（舉例，電子法律文書審核，AI已經覆蓋九成以上的合同審查場景）     

3)績效評估依賴標準化的指標/KPI；         

**2.成本條件：**在股東利益最大化的假設與框架下，對於企業而言，AI與人類本質都是成本項，只有工具價值。當一個人類崗位被AI替代產生的邊際收益＞邊際成本+“替換阻力”時，替代就會發生。過程中的經濟學是理性、冷酷的          

3.政治與社會條件：

1)存量人類員工的利益安排與協調

2)社會責任及相關輿情問題）

3)工作的問責歸屬問題（從自動駕駛司機到手術主刀）

4)其他政治考慮（如監管要求企業保留一定數量的人類僱員，或政府為AI替代的人士提供福利兜底）          

上述因素都會影響到“替代週期”（老闆視角）或“轉型緩衝期”（打工人視角）。         

新一輪AI變革的殘酷性在於，臨界點的到來可能遠比大多數人預測的要快，而且快得多。          

當你能夠清晰地量化自身工作的可替代性時，替代可能已經發生。而且AI替代並不是以“點”（個別的行業和工種），而是以“面”發生的（大量的行業和工種同時發生）。          

對於打工人來説：你已經丟掉工作，沒有緩衝期，而且發現沒有可以替代的行業——你的技能所能覆蓋的行業已被AI全面取代。          

對於企業僱主/老闆來説：你需要搶在同行/競爭者之前或同時完成迭代，否則將被競爭淘汰。          

無論是打工人還是老闆，唯一的生存策略是所謂的“以AI的思維預判AI的顛覆”，提前將自己的工作、崗位、工種進行“數字化解構”，做好準備。感性的幻想、逃避現實、對道德討論寄予希望，可能會讓你錯過機會，喪失主動，反到加速淘汰。          

四、想想下一代          

還在職場的“打工人”要“吾日三省吾身”，想想自己的工作和AI的關係。

企業的經營者、所有者、投資人也要“吾日三省吾身”，想想企業的生產及人力資本戰略和AI的關係。          

還在學校進修學習的人，要為你的將來做好規劃和準備。          

作為父母，要想想自己的孩子，如何幫助孩子選擇正確的技能培養，更好地適應未來的工作，以及工作的未來（the Future of Work）。          

讓我們一起迎接人工智能的時代。祝大家蛇年萬事順遂，知識精進，闔家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