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能挑起字節AI重任？_風聞

撰文 | 曹雙濤

編輯 | 楊博丞

題圖 | IC Photo

字節正調動集團全部資源全力扶持豆包發展。

在獲取用户增長上，除抖音上線AI搜索功能、消息頁面推送豆包、平台博主內容植入等方式為豆包引流外。投流為當前AI產品獲取用户增長的重要方式，2024年Q4和2025年Q1 kimi和元寶單季度投流消耗費用分別高達5.3億元和14億元。

圖源：抖音

2024年Q2至2025年Q1，豆包季度平均投流費用為1.5225億元。作為對比，字節旗下即夢AI投流費用從2024年Q3的1.4億元被大幅壓縮至2025年Q1的270萬元。

圖源：基於App Growing公開數據整理 DoNews製圖

在當前AI廠商瘋狂投流帶動廣告平台營收增長之際，騰訊財報顯示，2024年騰訊營銷服務收入同比增長20%至1213.74億元，增幅和後起的B站、快手等平台持平。或許是為了給豆包鋪路，巨量引擎主動放棄這塊“肥肉”。

今年3月份，包括元寶、kimi、通義千問、智譜在內的多款AI產品在巨量引擎消耗的廣告費用佔比均不到5%，部分AI產品佔比更是不到1%。

圖源：基於App Growing公開數據整理

不僅如此，為獲取字節系APP以來的流量，豆包超90%的廣告消耗金額同樣放到騰訊廣告上。組合拳的打出，讓豆包今年3月在國內及全球AI 產品MAU榜單中均穩居TOP3之列。

圖源：AI產品榜

圖源：AI產品榜

在內部組織架構的調整上，字節除引入在谷歌工作17年的吳永輝博士外。今年3月字節豆包大模型部門（Seed）全員會上，明確Seed部門最重要的目標是探索智能上限。吳永輝強調長期研究的重要性，並指出會為Seed Edge提供充足的算力，並將持續在內外部招募最具潛力和好奇心的研究人才。

在AI Agent佈局上，字節同樣按下快速鍵。近日，字節旗下雲和AI服務平台火山引擎面向TOB市場發佈更強的模型——豆包1.5深度思考模型，這是豆包背後的推理模型首次亮相。一同推出的還有豆包文生圖模型3.0以及升級版的視覺理解模型。

但結合對豆包的實測來看，文生圖的圖片難以商用，AI檢索數據錯誤，邏輯推理的自圓其説等問題的存在，意味着字節仍需持續提高豆包能力。更現實的問題是，未來豆包在TOC和TOB的商業化之路又要如何走呢？

一、誤報仍無法避免

我們將檢索“表格中老鳳祥、中國黃金、老鋪黃金等上市黃金珠寶企業的門店情況”指令給到豆包，豆包輸出的企業門店情況存在諸多錯誤。比如，中國黃金財報顯示，截至2023年末中國黃金開業門店合計4257家。老鋪黃金財報顯示，截至2024年末老鋪黃金共擁有線下門店36家。

作為對比，豆包給到的中國黃金門店數量約4600家。截至2024年上半年，老鋪黃金門店數量為168家。與之而來的問題，中國黃金和老鋪黃金分別多出的超300家和超百家門店，難道是“不差錢”的豆包開的嗎？

圖源：豆包PC版

不僅僅是豆包，DP存在編造數據的問題。我們通過硅基流動完成DP本地化部署，DP-R1在回答華彬紅牛問題時提到，華彬紅牛2022年財報中首次出現負增長（-3.6%）。但華彬集團在A股和H股均未上市，財報中的負增長數據從何而來？

圖源：硅基流動

哈爾濱工業大學和華為的研究團隊發表的綜述論文曾指出，模型產生幻覺的三大來源：數據源、訓練過程和推理。大模型可能會過度依賴訓練數據中的一些模式，如位置接近性、共現統計數據和相關文檔計數，從而導致幻覺。上述問題的存在，讓AI大模型在處理數學推理問題時，很容易出錯。

時至今日，豆包仍未能很好地解決該問題。我們將2024年高考新課標Ⅰ卷數學的第18道真題給到豆包，在第3問求解過程中豆包自圓其説地給出完整分析，但其給出的答案並非正確答案。

圖源：2024年高考數學真題

圖源：豆包PC版

此外，豆包文生圖模型3.0生成的圖片，短期內難以直接商用。我們將“請以淺咖色背景、碟子中放牛肉醬實物、外層幾粒牛肉、後面放置牛肉醬瓶子、賣點為7個字生成電商平台主圖”，指令給到豆包文生圖模型3.0，其生成的圖片存在不少問題。

一方面，生成的圖片不僅未能展示7個字的賣點，且文生圖模型3.0更誤將“7”單獨提取為視覺符號。這裏很容易給用户帶來“7”到底是品牌名稱，還是“7”種口味，再或是產品到第“7”代等誤導。

圖源：豆包PC版

另一方面，部分圖片牛肉醬實物過大，品牌被弱化；實物採用貼畫風格設計和主體關聯性弱，以及牛肉醬核心消費羣體存在差距；或使用罐裝包裝和牛肉醬多以玻璃瓶包裝不符；或將各種元素簡單堆砌，整個圖片欠缺主次之分和美感。

圖源：豆包PC版

我們將難度升級，讓豆包文生圖模型3.0根據下圖要求，同時處理多條指令，生成終端家電門店促銷海報。但豆包文生圖模型3.0直接顯示“我們換個話題聊吧”，無法生成所需海報。

圖源：豆包PC版

圖源：豆包PC版

全球人力資源公司德科指出，全球範圍內近30%藉助AI節省時間的員工，正將更多精力用於核查工作準確性，並投身於更富創造性的工作。超過25%的人認為，他們能夠更好地平衡工作與生活，並進行更具戰略性的思考。

但豆包給出的數據缺乏嚴謹性，生成圖片無法直接商用，技術限制帶來的數據幻覺等問題的存在，讓不少用户對使用豆包愈發謹慎，尤其是對內容高度嚴謹的醫療行業。

國內某三甲醫院重症呼吸科主治醫師張宇（化名）告訴我們，AI沒有處方權疊加越來越多的醫生擔憂AI輸出的內容存在問題，讓自己所在的科室使用包括豆包在內的AI產品頻率逐漸降低。

從事中醫近40年的林磊（化名）同樣表示，AI產品多是對現有數據進行優化組合，甚至部分AI產品僅是簡單地對互聯網信息完成整合加工。在不考慮季節、病因、患者體質存在不同情況下，AI開出的中藥方劑治療效果真的會好嗎？擔憂之下，越來越多的同行僅是把AI產品當成是輔助工具而已。

更現實的問題是，包括豆包在內的AI產品將網絡平台現有信息完成加工整合，真能給不同用户帶來深度思考嗎？比如，我們將“如何看待當前國內零食折扣店的發展？25年下半年會出現倒閉潮嗎？”

指令給到豆包，豆包給到的回答是：2025年下半年國內零食折扣店可能會出現一定程度的門店調整和洗牌，但不一定會出現大規模的倒閉潮。

圖源：豆包PC版

但從事食品軟飲料行業多年的張洋（化名）稱，經銷商圈子中很少使用AI產品，畢竟互聯網平台上的不少數據無太多參考意義。比如，頭部食品軟飲料財報中的業績始終保持增長，但現實是大量產品積壓在經銷商倉庫中。

同理，綜合考慮到零食折扣店以各種理由對上游廠家退貨，以檢查散稱食品貨架飽滿度為由進而提高商品週轉率、對加盟商壓貨和強配大日期商品，軟飲料行業打造大單品愈發困難之際、軟飲料廠家大概率會對零食折扣店中的軟飲料漲價、從而避免渠道將其打造成為引流單品等等。資本助推下的零食折扣店因步調太快，2025年下半年將有大量零食折扣店閉店，整個2025年將成為零食折扣店的生死年。

張洋的話在好想來加盟商曹陽（化名）這裏得到進一步印證，曹陽表示，繼2024年底好想來開業組集體降薪後今年拓展組又在裁員，為尋找出路好想來又是要求加盟商增加社羣和美團渠道，又是推出升級店型。

但2024年整個零食折扣店因加密、插店、競爭激烈等問題，導致很多加盟商虧損運營，看不到回本希望。隨着下半年加盟商房租到期，你覺得未來有多少加盟商會繼續做賠錢買賣呢？

二、豆包TOC端如何變現？

Altman指出，Open AI上線圖像生成功能後，GPT周活躍用户約在8億-10億，佔全世界人口的1/10。作為對比，谷歌和Facebook達到10億用户體量，分別使用13年和8年。援引《金融時報》報道，Open AI從軟銀和其他投資者那裏累計籌資400億美元新資金，3000億美元的估值使其成為全球資金最充足的私營初創企業之一。

Open AI用户體量和估值激增之際，關於Open AI的質疑聲音也在增加。除用户紛紛創作類似日本著名動畫工作室吉卜力工作室風格的圖像，導致遭遇模仿的創作家不滿外。當前的Open AI仍未真正解決消費互聯網公司，面臨的一些最根本問題。

一是Open AI雖通過和蘋果簽署分銷協議盈利，但全球關税戰的持續博弈，讓蘋果諸多硬件產品直接面臨成本上漲、銷量下滑、元件與製造供應鏈搬遷可能導致的供貨不順暢等風險。這在倒逼蘋果需儘快突破AI短板的同時，未來分銷收入又能給Open AI帶來多少利潤呢？

二是Open AI到底如何從用户身上賺錢？Altman在接受外媒採訪時表示，本人更傾向於通過將用户引導到電商網站來賺錢，對廣告盈利嗤之以鼻。

但GPT和電商平台按照多少比例分傭？商品質量出現問題誰為用户售後？用户是否信任AI推薦的產品？GPT推薦大量商品，是否會削弱用户的信任感？換言之，AI大模型引流電商打造的全新電商形態，在全球市場仍處在空白階段。

三是巨頭控制着數字發行主要渠道時，Open AI如何才能吸引用户的長期注意力呢？比如，Meta在Whats App和Instagram等平台上擁有龐大的用户羣體，蘋果有各類iPhone設備。隨着這些公司推廣各自的全能型消費級AI，Open AI又要如何與這些巨頭抗衡呢？

更現實的問題是，短期時髦的功能或能推動用户使用量達到峯值，但用户新鮮感來得快退得也快。比如，今年3月份GPT的使用時長已跌至TOP10。且隨着GPT功能逐漸增多，Open AI同樣需回答“用户使用GPT可以做什麼”“GPT能夠讓用户形成的心智記憶是什麼”的現實問題。

圖源：AI產品榜

GPT面臨的這些問題，同樣是豆包未來商業化面臨的問題。雖然字節有紅果、抖音、今日頭條等超級APP，其在抖音也上線AI搜索功能。但國內複雜的市場環境，豆包想要在TOC端走出長期正向且可持續的盈利模式，面臨的難度更大。

一方面，互聯網本質做的是用户使用時長+用户基數+日活的生意，這正是巨量引擎能成為國內TOP1廣告平台的原因。與之而來的問題是，目前國內用户使用AI產品日均時長普遍偏低，和海外用户存在較大差異。缺乏用户使用黏性以及當前甲方紛紛收縮投放預算，未來豆包又要如何打造差異化、撒手鐧AI功能呢？

圖源：AI產品榜

圖源：AI產品榜

另一方面，國內AI產品的同質化競爭、用户缺乏訂閲習慣、電商平台大量低價會員給官網會員帶來的分流、部分AI生成視頻的粗製濫造、算法體系打造AI賬號難度增加等問題的存在，均讓AI產品靠訂閲和廣告帶動營收仍需長期探索。高盛約瑟夫·布里格斯指出，從TOC角度來看，AI相關資本支出的真正需求仍需七年時間。

三、字節如何補齊TOB市場短板？

國內TOC AI產品盈利難得背後，或不能解釋部分AI廠商或探索海外市場或走TOB路線或TOB+TOC協同發力的原因，但全球市場對AI技術的採用出現放緩。

萬神殿宏觀經濟公司薩姆·湯姆斯指出，據美聯儲最近地區調查顯示，服務業企業預計將削減IT和資本支出，此前幾個月這些企業已經削減支出。

湯姆斯直言，大多數公司尚未找到AI用例，以ChatGPT、Gemini為代表的AI模型又都有免費版本。若你是一家中型公司的IT經理，面對當前關税博弈給企業未來發展帶來的不確定性，你會願意批准一項大型人工智能項目嗎？

圖源：金融時報（資本支出意向趨勢以相對2015年至2024年平均值的標準差平均值表示）

先鋒集團首席經濟學家約瑟夫·戴維斯表示，歷史上其他科技應用也曾經歷過市場表現不佳、吸收率較低的時期。 這並非總是一條直線，路上總會有一些波折，每個週期中，科技行業都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表現不佳。市場低估新進入者，企業則質疑：既然未來我們可以選擇更便宜的技術棧，為什麼還要投資於這種技術棧？

更現實的問題是，當前全球AI市場出現極具割裂的一幕。一邊是科技巨頭每年用於AI研發支出增加，AI技術的快速發展讓AI取代人類的聲音從未停止。

另一邊是會計文員、保險承保人、旅行社和法律秘書的日常工作和AI能力存在重疊，但美國市場這些職位的從業人員數量仍然保持在正常水平。僅有作家、程序員就業率急劇下降，遠超預期，且非行業整體經濟趨勢所致。

圖源：金融時報

割裂的背後，仍是如編程測試、論文寫作的工作具有工作目標清晰、步驟可預測、任務簡潔、線性、連續、流程明確的特點，這也是AI所擅長領域。作為對比，如行政助理、旅行社等工作涉及多源信息流追蹤、動態環境應對、目標模糊或多變、多任務並行，人類“混亂”的工作模式超出當前AI能力範圍，這也成為AI的短板。換言之，AI給不同行業、不同企業帶來的降本增效價值，需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相較美國市場，國內企業在IT費用支出上本就不高，這點從國內運行多年的SaaS產業仍困在盈利難或微薄盈利中也能側面證實。本就困在價格戰和長賬期的中小企業，如今關税戰的持續博弈更給很多企業和相關產業鏈供應鏈發展帶來更多不確定性，這或將影響整個TOB市場對AI大模型的需求。

對字節而言，其強項是TOC，TOB大模型市場需字節長期摸索。有業內人士透露，字節剛啓動大模型私有化業務，其Hi Agent類似釦子的私有化版本，豆包此前不能做私有化，專攻中台能力，從應用服務商的角度可合作廣度有限。

且Hi Agent這樣的中台先進入企業，當企業用不起來找應用服務商合作時，服務商自己的這部分能力就用不上。簡單來説就是，先將自家產品賣出去是字節重點，但並沒有考慮到體系化問題。

快進快出一直是字節多年來的內部文化，豆包在TOC和TOB商業化的長期探索，字節又是否要有足夠的耐心來等待豆包商業化真正成熟的那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