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與輪迴，美國非法移民困局難解_風聞

經濟觀察報

2025年06月11日 10:25:31 來自北京

美國總統特朗普發表重要演講的時候，有一個特殊的做法。

他會邀請一些有代表性的人物來到現場。當演講內容涉及某人時，他會讓這個人站起來並介紹一番這個人的情況（事蹟），於是現場掌聲雷動、氣氛熱烈感人。

特朗普1.0時期的2019年2月5日，他在美國國會發表國情諮文演講，被他邀請到場的模範人物中，有一位來自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ICE）的特工埃爾文▪赫爾南德斯。

這位名叫埃爾文的特工如今身在何處，筆者不得而知。但是，他所供職的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在今天的美國，卻是炸雷般的存在。始於洛杉磯並迅速蔓延到美國各地的抗議浪潮和混亂局面，其導火索就是該局特工對非法移民的搜捕和驅逐。

這一波抗議浪潮和混亂局面，幾天來一直佔據全球主流媒體的頭版頭條位置，這也使得美國的非法移民問題，再一次成為各方關注、分析、研判的焦點。

首先需要釐清的，是特朗普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特朗普2019年在發表國情諮文演講時邀請埃爾文，背後是深意的。

根據特朗普的介紹，埃爾文負責的是針對國際性交易犯罪的調查，已經使300多名婦女被解救。

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有兩個執法部門：一個是國土安全調查處（Homeland Security Investigations, HSI），負責打擊跨國犯罪；一個是遣返行動執法處（Enforcement and Removal Operations, ERO），負責逮捕和遣返非法移民。

很顯然，埃爾文來自國土安全調查處。

特朗普為什麼邀請一個負責跨國犯罪調查的特工而不是邀請一個負責驅逐非法移民的特工當模範人物呢？

因為特朗普一直在試圖給進入美國的非法移民貼上犯罪的標籤。

違法並不等於犯罪。違法包括民事違法（比如違約）、行政違法（比如闖紅燈）、刑事違法（比如盜竊），而犯罪則主要指嚴重的刑事犯罪。這是一個基礎性的法律常識。

特朗普每每談到非法移民問題，主要內容都是非法移民中的各種犯罪行為，在他的口中，這個羣體十惡不赦，必須除之而後快。

正是由於對非法移民深惡痛絕，所以特朗普1.0時期和2.0時期，從修建邊境牆到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特朗普和他的團隊使出了洪荒之力。

但是效果卻不盡如意。

根據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發佈的數據，在驅逐非法移民方面，特朗普1.0時期的成績還不如之後的拜登政府。

美國的財政年度是從每年的10月1日開始。拜登政府時期，在截至2024年9月30日的2024財年，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共將27.1484萬人遣返到192個國家和地區，創下2014年以來的最高紀錄，高於特朗普1.0時期的任何一年。

現在的特朗普政府，即使再努力，應該不會比前任拜登強很多。

在筆者看來，美國的非法移民困局，暫時沒有破解的良方。

原因如下：

第一，非法移民數量龐大，積重難返（遣返）。

美國到底有多少非法移民，不同的調查機構得出的結論不一樣，比較普遍的説法是美國有1100萬非法移民。

如果按照2024財年的最高紀錄驅逐27萬人計算，1100萬人需要40年才能驅逐乾淨，而且越往後驅逐越困難，後期留下的非法移民都是“人精”，恐怕抓都抓不到。

這期間，可能還會有新的非法移民進入美國。

第二，美國是全球經濟高地，美元是全球排第一的貨幣。經濟高地天然就有吸引人口的屬性。

這一點不展開闡述。

第三，美國南部的非法移民問題有複雜的歷史經緯，絕非簡單粗暴的驅逐就能解決。

2018年，美國加州地方法規SB54法案正式生效。這是一部對非法移民進行庇護的地方法規，加州由此被稱為庇護州。

拋開這部法規的是非曲直不説，加州為什麼會出台這樣一部法規？

其根本性的原因是，在數十年乃至上百年的磨合中，數量龐大的非法移民已經成為加州政治、經濟、文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們和合法的本地居民氣脈相通、血肉相連。他們缺少的，只是一個身份而已。如果將他們驅逐，他們的結局大概率就是，在陌生的祖國無家可歸、甚至流落街頭。

現在的加州流行的一句話：“We are here because you were there（我們在這裏，是因為你們曾經在那裏）。”

這句話滿含着美國與墨西哥之間在歷史與地緣方面的因果、輪迴和不盡的心酸。

這些因果、輪迴和心酸，特朗普既有看到，也沒有感覺到。

如果他看到了、感覺到了，他的手腕還會這麼強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