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二手車，在海外殺瘋了？_風聞

撰文 | 曹雙濤

編輯 | 楊博丞

題圖 | IC Photo

哪吒汽車正在經歷冰火兩重天的局面。

一邊是哪吒汽車正式被申請破產，大量供應商深陷債務困局、車主面臨售後難的窘境。另一邊卻是大量做出口的二手車商紛紛高價收車，不少哪吒老車主賣出高價。

在小紅書平台，有網友稱，行駛3.1萬公里的23版哪吒X 500Lite+收車價為7萬元－8萬元。2021年12月份上牌、行駛5.1萬公里的哪吒U400收車價為6.2萬元。

圖源：小紅書

國內某二手車商張磊（化名）坦言，近期哪吒二手車行情波動極大。主要是哪吒汽車被破產重整後，消費者對售後的擔憂、保險公司拒保車損險、新車價格戰的白熱化，哪吒二手車行情出現明顯下跌。但出口增加讓哪吒二手車行情出現明顯回暖，收車價比去年同期上漲五六千元。

二手車商圍繞哪吒二手車的出口主要集中三個方面，一是主收續航400公里和500公里的版本，部分車商對哪吒U 500系列不限配置，不限顏色；二是除里程小价格高外，能否出口是影響價格的關鍵。像能出口的哪吒U400系列，比不能出口的行情高出1萬多元。另因國際貨運價格波動，不少車商報價以當天價格為準。

圖源：某二手車商朋友圈

三是當前哪吒二手車主要出海目的地為中東、東南亞、西歐，且因海外客户對二手車要求較高，車商同樣會挑車。比如，部分國家要求掛牌車輛為2022年以後的車輛，部分車商拒收2021年掛牌的哪吒汽車。

且出口到海外的車輛，必須通過如車身質量檢測、電池健康度檢測、行駛模塊檢測、靜態數據檢測、充電模塊檢測等。但因海外客户需求的不確定，讓哪吒二手車後續行情仍充滿未知，這正是中國製造網上為何會有1000多條哪吒二手車車源信息的原因。

圖源：受訪者提供

圖源：中國製造網

和哪吒二手車行情上漲不同的是，二手車商劉洋（化名）表示，相較其他品牌二手車的出口，蔚來二手車出口就較為麻煩。

尤其當前國內市場蔚來二手車以租電版本為主，但國內外租電手續如何打通和銜接，部分國家新能源市場仍在培養階段能否接受這種模式，蔚來廠家在海外的換電站是否普及，當地消費者能否接受蔚來二手車的價格等等，均是自己擔憂之處，這讓自己未來3-5年都不考慮做蔚來二手車出口的生意。

一、哪吒汽車泰國子公司的“自救”嘗試

哪吒汽車在重整聲明中雖提到，“海外業務不受影響，將會持續正常運營。”但援引icartea相關報道，哪吒汽車除在2024 年底和EIH Automotive&Trading合作，成為其阿聯酋獨家經銷商，計劃推出 Neta X、GT、S、U－Ⅱ和AYA等車型，起售價為63379 迪拉姆（約合12.68萬元）外，還計劃在阿布扎比的SAVI智能出行中心設立研發中心和組裝廠。

圖源：《哪吒汽車重整聲明》

但截至2025年3月，哪吒汽車在阿布扎比國內僅交付110輛汽車，且因關鍵部件故障拋錨以及主要市場的展廳關閉，車主面臨車輛完全停駛或使用受限風險。這引發現有車主對零部件供應，智能功能軟件支持以及哪吒汽車在該地區履行承諾的能力的擔憂。

相較中東市場，哪吒汽車創始人兼董事長方運舟曾明確表示，哪吒汽車將聚焦能夠盈利的市場，泰國是其在中國之外唯一看好的“戰略市場”。但當前哪吒汽車在泰國面臨的問題，遠比中東市場還要複雜。

按照泰國政府旨在促進電動汽車生產激勵計劃相關要求：

2022年至2024年的EV3.0階段：海外汽車製造商雖能在2024年年底免徵進口關税，但必須達到進口量與本地生產量1:1的要求。因新能源汽車銷量放緩和信貸條件收緊，2024年9月汽車製造商要求泰國調整該計劃，2024年的產量缺口雖已延續至2025年，但配額比例已達到1:1.5。若未能滿足產能匹配，補貼將被撤銷，政府可以追回已發放補貼、要求繳納關税、違約金，並扣押擔保金。比如，EVAT相關負責人Suroj Sangsanit表示，若電動汽車製造商未能滿足政府的生產要求，需向當局支付每輛約40萬泰銖的罰款。2025年至2027年的EV3.5階段，泰國為乘用車和皮卡製造商提供每輛高達10萬泰銖的補貼，且將2024年至2025年整車電動汽車的進口關税降至40%的上限，消費税從原來的8%降至2%，但代價是將配額比例上漲到2026年的1:2以及2027年的1:3。

2022年哪吒汽車進入泰國市場成立子公司後，和當地為許多品牌組裝內燃機汽車的原始設備製造商——Bangchan General Assembly合作。

2024年3月開始組裝純電動汽車，成為其在中國市場以外的首家純電動汽車工廠。該工廠位於泰國曼谷敏武裏區，年產量為10000輛，這正是哪吒國內南寧工廠主要負責國際市場，2024年承擔5萬套－6萬套KD件出口任務的原因。截至今年5月，哪吒汽車已在泰國銷售約25000輛汽車，在當地電動汽車市場份額已從2023年峯值的14%，暴跌到如今的4%。

但哪吒汽車母公司爆發的流動性危機，不僅讓現有泰國哪吒車主因零部件短缺導致維修延誤，甚至部分車輛維修時間更是長達10個月。為緩解車主對維修服務和備件供應的擔憂，今年5月哪吒汽車在泰國佛統府開設了一個新的備件配送中心，試圖改善售後服務。

更嚴峻的問題是，哪吒泰國子公司面臨的現金流嚴重吃緊，讓大量供應商紛紛斷供、生產工廠處在搖擺中。

援引《曼谷郵報》報道，Neta Auto Thailand若未完成既定生產目標，可能需要向政府償還超過20億泰銖。泰國消費税部門Panupong Sriket表示，Neta無法在當地生產所需數量的汽車，政府已扣留對Neta的部分貨款。

另因Bangchan General Assembly在2022年11月與消費税部門簽署了一份諒解備忘錄，要求其按照政府的要求生產一定數量的電動汽車，該工廠同樣面臨罰款。

圖源：Neta Auto Thailand

換言之，當前國內二手車商收購哪吒二手車用以出口且對整車質量要求較高的背後，頗有哪吒汽車試圖通過該舉措，解決泰國產能危機以及售後零部件短缺問題，這也是其在重組聲明中提到“目前泰國子公司已通過創新業務模式，加速零部件供應”的原因。

但這種方式能否幫助哪吒汽車泰國子公司走出困境，仍值得商榷。泰國EV3.5階段為保護以及助推本國汽車供應鏈發展，要求中國電動汽車製造商在其電動汽車組裝中至少使用40%的本地零部件，以支持本國汽車供應鏈。

比如，長安汽車在泰國工廠本地化比例將從60%增加至90%，哪吒汽車曾承諾本地零部件比例從60%增長到85%。長城汽車表示，希望80%至90%的電動汽車零部件採用本地材料。

二、改裝成本與保險壁壘雙重製約

哪吒汽車在泰國曾經的輝煌，雖為國內二手車商出海提供了先天條件，但國內二手車商若想將國內哪吒二手車在泰國乃至整個東南亞市場賣爆，恐怕並非易事。

一是馬來西亞、泰國、新加坡等國家道路上行駛的車輛，均以右舵車為主。比如，泰國的二手車網站One2car和馬來西亞二手車網站mudah.my，交易的哪吒二手車均是右舵車。將國內的哪吒左舵二手車改為適合東南亞的右舵二手車，不僅技術複雜且成本高昂。更重要的是，許多國家的保險公司對車輛大規模改裝或拒保或徵收天價保費。

圖源：One2car

圖源：mudah.my

二是二手車性價相較新車性價比更高，是促成二手車交易的關鍵，對經濟欠發達的東南亞部分國家更是如此。比如，泰國家庭債務雖從2021年99.5%的峯值降至2024年的88.4%，但較高的家庭債務佔比讓當地消費者購買如汽車、大家電等高價值產品，特別熱衷於使用分期貸款，當地二手車分期貸款最長時間更是達到84個月。比泰國時間更長的馬來西亞，當地最長分期貸款時間更是高達108個月。

圖源：One2car

圖源：mudah.my

且在東南亞本土市場，哪吒二手車的價格及貸款總成本已有明確參考。比如，mudah.my網站上的5款哪吒二手車和1款哪吒準新二手車，價格區間為4.7萬－6.3萬馬來西亞林吉特（約合7.4萬元－9.8萬元）。若按照首付比例為30%，當地車貸3.7%的年利率計算，總車價約8.4萬元－11.09 萬元。

圖源：基於mudah.my公開信息整理 DoNews製圖

不僅僅是馬來西亞，泰國行駛5萬－7萬公里的23款哪吒V，One2car平台報價為19.99萬元泰銖（約合3.98萬元），行駛1萬－1.5萬公里的24款哪吒V，報價31.9萬元泰銖（約合6.38萬元）。

更嚴峻的問題是，援引《曼谷時報》報道，哪吒汽車爆發流動性危機後，不僅導致其在泰國各地的展廳數量從60家減少到僅剩40家，預計還會進一步減少。且18家經銷商提起的訴訟，要求追討尚未償還的債務總額超過2億泰銖（約合4024萬元），理由為“欺騙他們銷售汽車”。

為減少虧損，泰國哪吒汽車經銷商或推出“買四送一”活動，或不提供質保服務、大幅度降價拋售準新車。比如，One2car平台23款和24款哪吒V“零公里準新車”售價32.9萬元泰銖（約合6.58萬元）。

圖源：基於One2car公開信息整理 DoNews製圖

與之而來的問題是，國內二手車商若想將國內的二手哪吒銷往東南亞市場，在疊加收車成本、國際運費、手續費用並保留合理利潤後，能否形成價格優勢仍存疑問。

更關鍵的是，若為控制成本而過度壓價，估計很多哪吒老車主都不願意出售，這對車源供給形成制約的同時，無疑讓這種貿易模式的源頭面臨挑戰。

三是雖然今年1－4月份泰國BEV和PHEV銷量有所上漲，但泰國新能源汽車較高的保險費用、熱帶雨林氣候以及城市內澇多發讓消費者對高昂電池維修成本的擔憂，本地充電樁網絡佈局的不足，讓泰國仍是傳統油車的天下。

這點不管是從今年1－4月份BEV全國單月平均銷量不足萬輛，HPEV暴增4倍建立在低基數的基礎上，或是ICE和HEV市場份額分別為24%和20%均能側面證實。

圖源：基於泰國工業聯合會汽車工業俱樂部數據整理 DoNews製圖

國內車企同樣調整在泰國的佈局，長城汽車雖已花費數十億泰銖投資泰國的電動汽車工廠和業務，但長城汽車仍表示，其在泰國市場更專注於生產柴油汽車，未來在泰國汽車市場內燃機汽車和新能源汽車的銷售比例大約為5:5。

面對泰國家庭債務偏高給銀行和相關金融機構，帶來不良貸款率的增加，資方紛紛收緊貸款標準，這給泰國新能源汽車市場帶來巨大沖擊的同時，整個泰國新能源汽車市場價格戰愈發激烈。哪吒汽車東南亞業務負責人孫寶龍表示，泰國電動汽車市場價格戰預計將於2026年結束。

更現實的問題是，哪吒汽車在泰國的保險公司TQM已致電部分哪吒泰國車主，取消車主持有的Viriyah保險公司提供的二等保險單。雖然部分泰國保險公司承諾會為哪吒汽車繼續提供保險服務，且保險費用短期並不上漲。但大量泰國消費者對售後的擔憂同樣影響泰國哪吒二手車的銷量，這點從One2car平台哪吒二手車車源信息有限也能側面證實。

圖源：One2car

三、品牌信任與市場信心受挫

不僅僅是在東南亞，西歐市場同樣面臨類似問題。雖説不少西歐國家以左舵車為主，且西歐的英國二手車銷量持續遞增。英國汽車製造商和貿易商協會（SMMT）數據顯示，2024年英國二手車總銷量同比增長5.5%至760萬輛。二手電動汽車銷量較去年同期增加57.4%至18.83萬輛，佔二手車市場總量的2.5%。

但我們在AutoScout24、Autotrader、AUTO1、Carwow 等西歐主要二手平台，卻檢索不到哪吒二手車相關信息，這側面説明其在西歐市場的二手流通尚未成熟。作為對比，比亞迪二手車相關信息在AutoScout24平台高達1800多條。

圖源：Autotrader

圖源：AutoScout24

圖源：AutoScout24

價格至上是帶動英國二手車銷量增長的關鍵，能源與氣候情報部門交通主管科林·沃克在接受《衞報》採訪時表示，“電動汽車在二手市場上的價格基本與汽油汽車持平，推動了如此強勁的銷量增長，這絕非巧合。換言之，一旦價格下降，電動汽車的需求就會非常強勁。”

但國內哪吒二手車想要在西歐市場做到高性價比並非易事，除大量國內車企和海外車企為搶佔西歐新能源新車銷量，紛紛降價對二手車銷量構成衝擊外，中國出口到英國的二手車需同時承擔較高的運費成本、10%的進口關税税率、20%的增值税以及愛爾蘭車輛註冊税等，這正是AutoScout24平台比亞迪二手車多是海外車商操作的原因。

此外，高昂的電池維修成本、歐洲不少國家對二手新能源汽車扶持有限、歐洲短期內仍是油車的天下等問題的存在，讓國內二手車商想要在歐洲地區做大，同樣面臨着不少挑戰。

圖源：AutoScout24

國內某二手車商劉明（化名）表示，目前我們在國內收購的哪吒二手車，主要出口目的地還是中東地區。

除中東地區為左舵車外，一方面，除沙特阿拉伯於2018年6月正式取消對女性駕車的禁令，帶動近幾年市場對車輛需求的增加外。國內新能源汽車如智能駕駛、語音交互等功能，對中東傳統燃油車構成降維打擊，讓中東地區對中國新能源汽車認可度逐漸提高，二手車商也將國內的極氪、小米、比亞迪、紅旗等大量品牌的二手車賣到中東。

圖源：dubicars

圖源：dubicars

另一方面，雖然部分中東地區國家消費者有錢有閒，留給車商想象的利潤空間較大。比如，dubicars平台上24款哪吒L標價19700美元，按照當地2.99%的車貸利率以及20%首付，總車價約合14.83萬元。但隨着國內大量二手車商紛紛出海中東，國產二手新能源車在迪拜市場也愈發內卷。

當地除對整車質量要求較高外，以前出口售價一兩萬美元的二手準新車，留給車商的毛利潤能有幾千美元，但現在直接暴跌到不足500元。

圖源：dubicars

且哪吒汽車在中東面臨的售後難問題，同樣引發當地消費者的大量擔憂，這正是dubicars平台哪吒二手車車源信息嚴重偏少、佔比嚴重偏低的原因。當前國內二手車商或盯上哪吒汽車後續在中東的零部件維修生意，或將哪吒二手車作為“橋樑”，未來希望在中東市場持續“掘金”。畢竟國內車市內卷嚴重，東南亞右舵車和國內左舵車不相符合，俄羅斯二手車已無利可圖，西歐沒有價格優勢，中東能讓國內二手車商挖掘的機會還有很多。

圖源：dubicars

圖源：dubicars

哪吒汽車的破產，正引發全球市場的負面效應。TGIA總裁兼Dhipaya保險董事總經理Somporn Suebthawilkul稱，哪吒汽車在中國的破產，加上對其他中國主要電動汽車品牌的擔憂，可能會導致泰國今年下半年太夠電動汽車銷量下降，進而導致電動汽車保險費相應下降。

icartea警告稱，海灣合作委員會的買家在購置新能源汽車，不僅優先考慮擁有全球成功經驗且財務狀況良好的製造商，且需評估該品牌在中國市場的業績，包括產能和領導地位的穩定性。在做出購買決策時，品牌信任和機構穩定性必須優先於設計或技術特性。

品牌信任危機的爆發，讓中國新能源汽車出海，依然路漫漫其修遠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