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pop4.0時代的進擊與冒險_風聞
毒眸-毒眸官方账号-文娱产业媒体,看透真相,死磕娱乐。1小时前
繼BTS和Blackpink之後,第三個K-pop世界巨星組合Huntrix誕生了。只不過,她們是來自電影《K-Pop:獵魔女團》中的一個虛擬偶像組合。
6月20日,由Netflix發行、索尼製作的電影《K-Pop:獵魔女團》在流媒體上線,迅即成為Netflix“史上觀看次數最多的原創動畫電影”。這樣一部雜糅了K-pop、韓國文化、獵魔的動畫電影,成為當下全球的一場文化風暴,就連電影的執行音樂製作人伊恩·艾森德斯接受《好萊塢報道》時都表示難以置信,他直言,本以為播出反響只有現在的2%。
電影單曲《Golden》在Billboard百強單曲榜位居第一,影片還帶動了海外對韓國商品的需求,二手交易市場Bungaejangter表示,通過該平台直接購買韓國商品的海外數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78%。這種影響力下,Netflix立馬上線了影片周邊商品,並專門在北美、英國、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8月23日-24日舉辦影片的線下放映活動。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K-Pop:獵魔女團》是一部英語電影,但是從內容設計到製作流程都透着強烈的“韓味”。正因如此,不少業內人士將《K-Pop:獵魔女團》視為“K-Pop4.0”時代的開端,即韓流文化從人才輸送的“K-Pop3.0”階段,邁向了由本地創作者創作韓流內容的“K-Pop4.0”階段。
K-Pop的融合性在今年變得格外明顯。Apple TV+策劃了一檔名為《KPOPPED》的音樂類競賽節目,邀請歐美歌手跟韓國樂隊一起將全球流行音樂改編成具有K-Pop風格的音樂;由HYBE聯合Geffen Records聯合打造的女團KATSEYE也在今年引起一定的反響。

在韓影和韓劇面向海外市場逐漸被稀釋吞併的背景下,K-Pop正在努力用本地化製作捍衞自己的文化底色。在這個過程中,韓國本土的K-Pop市場也在努力調試自身,並形成一種更有精神力量的社會運動。
最終,K-Pop真的迎接自己新時代,還是步韓國影視的後塵,其中的風險與機遇,依然充滿變數。
雜糅K-Pop
看過《K-Pop:獵魔女團》的觀眾,大抵都有同樣的感受——“韓味十足”。
能夠在一部英文電影中保持如此純正的韓味,根源在於製作班底。影片的幕後工作人員中韓國人、韓裔的佔比幾乎有三分之二,且都位居主要職位。正因如此,在片中,韓式標誌性元素隨處可見,比如,紫菜包飯、南山塔等等,而其中具有代表性的還是韓國流行音樂工業體系,從打歌節目到TikTok挑戰,幾乎完整照搬了現實。
不同於《寄生蟲》想要通過文本、表演進行內核層面的表達,《K-Pop:獵魔女團》更在意的是文化符號層面的傳播,在這種意圖之下,K-Pop的重要性凸顯了出來。

只是擅用K-Pop並不難,難的是如何讓全世界接受K-Pop。電影幾首歌曲的詞曲作者EJAE,之前有過十年的練習生經歷,同時給Twice、Aespa等頂流創作過作品,因此其編曲與歌詞都帶有傳統意義的“K-Pop”風格。不同的是,作為韓裔美國人,其雙語經歷給了她文化融合的創造力,因此在用詞和曲調上有了更多西方流行音樂的質感。
音樂融合性得益於製作團隊的多元性之外,跟K-Pop本身的藝術特質也不無關係。伊恩·艾森德斯在創作中發現了K-Pop充滿空間的戲劇性,“想想韓流歌曲的密度,在每一首歌裏,我們都融入了數百層人聲,音軌密度很高,一切都充滿戲劇張力和能量,這恰好完美地填補了戲劇空間。電影歌曲通常需要更高的能量,甚至更多層次才能真正流行,而K-Pop的妙處在於,你無需刻意營造,它就在那裏。”

可以説,K-Pop在《K-Pop:獵魔女團》中進行了一次大膽的實驗——讓K-Pop成為內容底色,而非內容高光,結果證明,即便是英文對白和好萊塢故事,依舊沒有塗抹K-Pop的藝術魅力。
這一點跟Hybe的主打的“K-Pop方法論”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即保留了K-Pop基因,把韓國娛樂產業的製作體制輸出海外,根據當地音樂市場進行適當調整。如此一來,不僅為飽和市場尋找到一條便捷的增長路徑,更是讓K-Pop寄生在當地文化中,發揮出更強的生命力。
KATSEYE兩年時間內成功躋身Billboard也驗證了這套方法論的可實踐性。不少韓國業內人士表示,KATSEYE的成功可能會推動韓國流行音樂產業鏈的遷移,韓國流行音樂可能會演變成一個更廣泛的文化類別,不再受地域限制,而是由製作體系來定義。

如今,日本、菲律賓、印度尼西亞等國家目前正積極將韓國流行音樂元素融入本國的音樂產業中。沒有全韓陣容,只憑借本地化的資源就可以打造出K-Pop作品,韓國音樂評論家金度憲評價道,“現在的K-pop與其説是一種音樂類型,不如説是一種製作模式。”
從日本學習偶像體系,從美國學習R&B音樂製作,K-Pop本身的文化基底之中有着其它文化的借鑑與啓發,而如今,情況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韓國時報》對Apple TV+打造的綜藝《KPOPPED》評論道,美國流行音樂曾啓發了K-Pop的誕生,而如今,美國流行音樂正在被K-Pop重塑。
K-Pop的普世力量
傳統意義上來説,外界對於K-Pop的印象長久停留在淺薄的工業口水歌上,而近些年,K-Pop從一種工業化的流行文化風格,逐漸被寄予更多的意識形態,內化為了韓國的一種社會運動和精神表達。
一個明顯的現象變化在於,韓國民眾的示威從之前的燭光抗議變成“集體性應援”,抗議者會拿着各種應援棒進行抗議,還會將熱門的K-Pop歌曲改編為抗議歌曲。

這一切來自於2016年的朴槿惠彈劾抗議,面對民眾的燭光集會,當時反對彈劾的國會議員金鎮台表示,“燭火只是燭火,反正只要風一吹,蠟燭就會熄滅,民心隨時會變化的。”於是,民眾拿出了不會熄滅的應援棒。也是在這次彈劾抗議中,梨花女子大學學生為了表達抗議,合唱K-Pop名曲《Into the New World》,其歌詞中對“新世界”的嚮往有了別樣的社會性意義。
這種巨大的文化轉變背後是一直以來被外界忽視的K-Pop力量,即文化凝結性與傳播度。一方面,粉絲應援文化讓羣體之間可以高度團結在一起,進行口號式表達,另一方面,K-Pop往往有着“洗腦”的旋律,簡易直接的歌詞更能創造出一種快速共享理解的文化表達。可以説,K-Pop可以高效地連接不同羣體,形成一座文化橋樑。
澎湃新聞在採訪首爾國立大學韓流研究中心主任及傳媒系教授洪錫敬時,洪錫敬曾提到,“韓流有潛力去改變世界上的一些東西,可以是在文化或社會層面。在一些國家,韓流在政治上很有影響,大家可以通過韓流被動員起來,去實現一些目標。儘管我們要關注韓流會不會在一些地方導致重要事件,但這是有意義的,特別是在現在青少年都非常對政治冷漠的情況下。總體上,對韓流的興趣是人民的選擇,而不是知識分子根據自己美學與喜好變化帶來的影響。”

這種連接性放置在不同文化環境中,也正在形成一定的羣體性效應。洪錫敬觀察到,在美國,有更多的黑人與拉丁裔青少年用K-pop去表達自己的認同。而階級問題更重要的歐洲,與K-Pop相關的中產階級青少年文化形成就顯得更加顯著。
K-Pop的多義性空間裏,不僅讓韓國人有了機會進行意識形態的表達,也讓全世界不同羣體之間達成各自的共識。或者説,K-Pop已經成為了一種羣體性社交暗語,而這種暗語的傳播正在形成巨大的影響力。據Spotify的數據顯示,與2018年相比,2023年K-pop流媒體在全球市場增長了362%,在美國增長了182%。在K-pop特別受歡迎的東南亞,流媒體在同一時期激增了423%。
韓娛的Next Level
韓流如今滿世界遍地開花,與金大中1998年演講中提到的“文化立國”理論不無關係。提升文化產業價值,幾乎是之後每一任總統都會旗幟鮮明地表達的態度。
隨着李在明上台,“文化立國”戰略再次被放置在重要的位置。在就職典禮上,他強調,“通過積極支持文化藝術,我們將躍升為文化強國,改寫全球內容標準,躋身全球五大軟實力國家之列。”
如此雄心勃勃的目標背後,是韓國內容產業飛躍性發展。據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的數據,韓國內容產業出口額從2005年的13.1億美元飆升至2023年的133.4億美元。與此同時,內容進口額則同期大幅下降,從29.9億美元降至8.93億美元,這標誌着韓國已經從文化內容進口國轉變為主要出口國。
K-Contents正在全面發力。韓國音樂劇《或許是幸福結局》獲得包括最佳音樂劇的六項託尼獎;韓國動畫《Solo Leveling》在“Crunchyroll Anime Awards 2025”上斬獲包括年度最佳動畫獎的九項大獎。

可以説,韓流浪潮從電影、電視劇到K-Pop、文學,逐步在世界舞台上有了一席之地。但是,影視行業遭遇Netflix、Disney+等流媒體巨頭的吞噬,仍是一個慘烈的前車之鑑,正因如此,韓國對於K-Pop令人興喜的成績之外,更多的還有焦慮。
為了對抗被吞噬的命運,韓國也開始效仿Netflix制勝的“本地化戰略”。韓國文化振興院產業政策研究中心主任宋進曾提到,與本土創作者的聯合制作對於提升用户範圍是至關重要的,韓國內容要有一個“Made in Korea”到“Made with Korea”的意識。
正是這種意識下,K-Pop開啓瞭如今的“4.0階段”,要進行產業體系的整體性滲透,推動全球化K-Pop的發展。尚未可知,在這次的全球化運動中,K-Pop被吞噬的可能性多大,可值得注意的是,文化背後的弊病,是否隨着擴張而潰爛的更加嚴重。
K-Pop的崛起背後,是行業擠壓式地發展,毒眸在此前的文章中也曾提到,為了維持這種光鮮亮麗,韓國娛樂產業樂此不疲地批量製造“芭比”。這種工業流水化製造偶像,確實有一定的概率捧紅國際巨星,但是背後血淚工廠的殘忍剝削也不可忽視,比如,過分的外形要求、過長的工作時間等等。尤其是為了保證供給,疏於對未成年的管理。
年初韓國曾準備發開一檔未成年選秀節目《UNDER 15》,節目負責人徐慧珍在開播前公開表示,“我們的目標是選出能夠引領韓國流行音樂界的成員,由觀眾直接選出。我可能會因為這樣説而受到批評,但我們的目標是打造‘未成年BLACKPINK’。”

韓國文化評論家金亨植提到,如果韓國流行音樂行業希望保持其全球影響力,就必須對如何對待兒童進行嚴格管理,“韓國是唯一一個將系統培訓未成年人作為娛樂業戰略一部分的國家,如果繼續這種做法,就必須解決基本的人權問題。做不到這一點最終將限制韓國流行音樂的品牌價值。以年輕人為中心的韓國流行音樂類型建立在不公平的體系上,未來很容易成為全球抵制的對象。”
在外界鋪天蓋地對《K-Pop:獵魔女團》大加讚賞的同時,韓國內部的情緒更多是矛盾的,既有着驕傲,同樣也有着質疑。《韓國時報》提到,在瞭解行業幕後真相的人來看,這部電影是一次有趣的現實重構,當然,對行業的批判力度並不夠深刻。
站在韓國的視角來看,文化戰略必須要保證高歌猛進的態勢,以此來抵抗歐美文化的侵蝕。畢竟,殘酷的現實正在步步緊逼,根據安培分析公司的一份報告顯示,從2023年到2025年上半年,韓國內容的訂單量下降了20%。
創造狂歡誠然很難,但是整理狂歡背後的一片狼藉更是難上加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