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麟：美國怎麼就被中國稀土卡了脖子？原因你肯定想不到

【文/觀察者網專欄作者 張仲麟】

7月初，美國商務部先後恢復了EDA軟件以及航空設備和航空發動機的出口許可，並且立即恢復了對中國的出口，這一舉動將五月底以來的美國禁售鬧劇畫上了一個句號。對過去7年的中美貿易戰來説，這不是第一次交鋒也註定不是最後一次交鋒，而本次交鋒又是第一次涉及國產大飛機C919，顯然中美之間的貿易戰、關税戰又跨過了一道新門檻。

對於本輪貿易爭端，在發生之初我就做出了判斷，認為這個禁令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甚至在禁售令的影響傳遞到C919的生產線之前就會取消。而如今我的判斷得到了證實，短短一個月就宣告結束，特朗普政府屬於“老狗耍不出新把戲”。

始於稀土的新一輪爭端

如果我們要從本輪爭端中探尋出什麼，首先得回顧下是怎麼開始的。在4月初特朗普政府在所謂的“解放日”開始對全球所有國家增加關税後，本輪貿易戰正式拉開序幕。全球各國中，中國是首個站出來進行對等反擊，並對等增加關税的國家。

如此強硬的反擊讓信心滿滿的特朗普政府碰了個大大的釘子，惱羞成怒的他進一步增加對華關税，而中國也繼續對等反擊。相互層層加碼與報復之後，中美之間的關税快速上升125%。如此高的關税自然使中美之間的大部分貿易中斷，而這種情況對美國來説是難以承受的。因此在5月初的中美日內瓦會談中，中美迅速達成協議，臨時取消了大部分對等關税，以達到快速降温的目的。

而到了5月底，外媒報道稱特朗普政府取消了乙烷、半導體設計用的EDA軟件以及航空設備等對中國的出口許可，進行實質性禁售。細究其原因是美國政府認為中國沒有“如約”放寬稀土管制反而收緊，因此執行本輪禁售措施。而這也是特朗普政府常見的“虛空造牌”手段，屬於一種“為了降級而升級”，其目的是要中國放鬆稀土管制，也即中國商務部在今年4月作為反制措施實施的多種重稀土出口管制。

在中美貿易戰的反覆博弈中，美國頻繁揮舞出口管制和加徵關税大棒，意圖對中國高端製造構建“小院高牆”。當美國可以隨時掐斷髮動機、芯片等供應鏈節點時，中國若對稀土等關鍵戰略資源毫無限制地出口，無異於一種資敵行為。

因此中國實行嚴格的稀土配額管理、用途審查和全流程溯源，既可防止戰略資源用於反華行為，又能在談判桌上形成對等制衡，成為確保產業安全和國家利益的有力籌碼。因此，在貿易戰背景下，稀土出口管制不僅合理，而且必要。

中國對中重稀土及相關永磁材料實施嚴格的許可證制度管理。出口經營者須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口管制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兩用物項出口管制條例》，向國務院商務主管部門提交出口許可申請，獲批後方可辦理海關放行手續，申報時，企業應在報關單備註欄註明出口物項是否屬於管制範圍。

美國企業由於申報材料不符合要求，不少企業無法通過稀土出口審批，進而因稀土管制而產生供應鏈斷裂危機面臨停產。其中最急的莫過於美國汽車三巨頭，也即通用、福特、克萊斯勒。畢竟這三家關係到上百萬的就業崗位，真因為稀土這事出了問題，對特朗普政府來説是個很大的麻煩。

因此特朗普政府不惜主動挑起新的貿易爭端以解決稀土問題。但從這一輪應對中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很有意思的情況：特朗普政府制裁的東西我們都有替代或者備份方案，而我們的稀土製裁特朗普政府無法有效應對，只能繼續玩施壓那套。那問題出在哪呢？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從2018年開始打貿易戰以來，中美雙方對於對方的底牌早已摸清，對於自己手上哪些武器能對對方造成多少傷害也早就瞭然於胸，到2025年雙方早就是明牌狀態了。你説美國知道稀土受制於中國嗎？他們不傻，早就清楚了。

自中國使用稀土武器以來，美國一直想着要建立一套獨立於中國的稀土供應鏈。但由於稀土精煉產能都在中國而且規模效應影響較大，因此如果建立一套全新的稀土供應鏈，那需要長期的規劃以及大量的投資與政府補貼，這些都是需要真金白銀砸出來的。貿易戰7年下來，中國政府在半導體領域投入萬億級別的資金，終於砸出來一個有相當體量的自主半導體產業。而反觀美國呢？7年了，稀土法案出了一堆，那稀土呢？Mountain Pass公司是美國唯一的稀土礦業公司，產能有多少呢？只有全球總產能的5%不到，還有一些重稀土礦產更是無法生產。

堂堂美國怎麼就落到這地步了呢？其實還是捷徑害了美國。在2018年中國開始稀土出口管制之後，首先受影響的是美國軍工企業。但對美國來説，稀土管制的緊迫性顯然不是那麼高，因為有着大量的走私渠道可以獲得所需稀土。你沒看錯，美國稀土靠走私。

在7月10日的新聞發佈會上，商務部發言人稱開展了戰略（稀土）礦產走私專項行動，將稀土管制措施實行後大規模的走私行動擺上了枱面。當然美國稀土靠走私這個事多少也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了。稀土走私説白了並沒什麼玄乎的，無非是第三國轉口、跨境偷運、虛假報關、非法採礦冶煉、空殼公司採購等。

對美國來説，雖然正規渠道出口的廉價稀土沒有了，但是還有加了價的走私稀土礦產可以用。而這些走私的稀土礦產雖然比原價要貴上一大截，但是比起建立稀土精煉產業鏈的成本來説顯然很便宜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可以立竿見影獲得稀土，不用進行以年為單位的產業規劃與投資。

但正所謂“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規模龐大的稀土走私雖然讓中國的稀土管制效果大打折扣，讓美國得以輕鬆“逃課”。但如果走私的渠道被徹底掐斷了呢？如果美國無法通過“走私加價”就能獲得所需的稀土礦產呢？

畢竟商品不是在倉庫裏自動刷新的，能高價買到稀土礦產的前提是有貨肯賣。而今年以來中國對稀土走私的嚴厲打擊與嚴格出口管制，堵上了美國的稀土獲取渠道，不得不面對過去七年“逃課”的惡果。也因此從長期來看，稀土走私算是害了美國。

今年6月，《紐約時報》就撰文寫了關於中國嚴厲打擊走私導致美國企業“斷供”的報道。在報道中《紐約時報》稱中國對於稀土出口審批極為嚴格，不僅要求稀土出口企業證明材料購買方身份，還需説明其在後續生產環節中的用途，有時甚至需要提供產品照片。這使得稀土走私幾乎無法進行，美國軍工企業與美國汽車企業面臨停工危機，逼得美國政府不得不為了恢復稀土供應而突然對華執行新一輪禁售，以虛空造牌。

底氣來自七年來的奮鬥

美國發起的這一輪禁售聚焦在乙烷、EDA軟件以及航空設備和發動機三個領域。但這些能不能成為特朗普政府手中有效的牌呢？

首先選擇乙烷為禁售對象多少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中國的乙烷進口高度依賴美國，但美國乙烷的出口約有一半是供應給中國。禁售乙烷雖然能幾乎徹底切斷中國的乙烷來源，但是對美國的乙烷出口也是巨大打擊，屬於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且乙烷的用途是作為乙烯的原料，並用乙烯來生產如塑料等高分子材料。

中國需要乙烷生產乙烯，但這不意味着沒有乙烷中國就“已完”。中國2024年的乙烯總產量為5500萬噸，其中乙烷路線的乙烯產能約為600萬噸。而且國內乙烯生產主要是依靠石腦油路線，乙烷路線只具備成本優勢，禁售只能對部分企業的盈利產生影響。因此美國打出乙烷牌多少有些讓人摸不着頭腦，唯一的解釋是一看中國乙烷進口全部依靠美國，就認為這個可以卡脖子。

而EDA軟件作為半導體行業芯片設計的重要工具，客觀上確實有着相當的重要性以及稀缺性，而且EDA軟件禁售也符合多屆美國政府在半導體領域的嚴格對華管制與“小院高牆”。但對中國來説EDA軟件早就不是非美不可了，在華為遭受美國政府的極端制裁後，於2019年就面臨EDA軟件的斷供，並以“戰時狀態”開始了自研EDA軟件的工作。到2023年時，華為已經宣佈實現了14nm以上EDA工具的國產化，並隨後完成對其全面印證。

搞EDA軟件的自然不是隻有華為一家，還有華大九天、概倫電子等企業。雖然目前國內EDA軟件與美國產品還有一定的差距，主要體現在尚無法設計5nm、3nm等先進製程芯片。但正所謂有沒有是一回事，好不好用是另一回事。在中美科技戰以及面臨斷供威脅的當下，解決有無問題無疑是最重要的。從0到1很艱難，但一旦跨過門檻後，從1到10就簡單多了，剩下的就是在使用中不斷迭代進化，水到渠成了。

至於最受關心的航空發動機，也是目前中美科技競爭中差距相對比較大的領域了。C919配套的長江1000發動機自然不用多説，但我們給C919準備的發動機動力方案並不只有長江1000這一款。

AEF1200

在2024年珠海航展上首次展出的AEF1200也是一款可以適用於C919同級的單通道噴氣客機的大涵道比渦扇發動機。AEF1200發動機與我國運-20B使用的WS20發動機有着極深的淵源，是WS20發動機的民用發展型號，其與西方民用發動機對標的對象是大名鼎鼎的CFM56系列發動機。

CFM56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家族產品線，若以參數論AEF1200相當於CFM56-7B系列。而其發展歷程也與CFM56頗為相似：CFM56是基於F101軍用渦扇發動機的核心機發展而來，而WS20是基於WS10的核心機發展而來並進一步發展為AEF1200，兩者都經歷了“從軍轉民”的發展歷程。

對於AEF1200來説，“先軍後民”也是一種優勢。使用WS20發動機的運-20B運輸機已經開始服役並投入日常使用，代表着其有着極高的成熟度，這使得AEF1200可以站在WS20的肩膀上有更好的起點與更快的進度。

AEF1200的12噸級推力小於C919目前使用的發動機的13噸級推力。但一款發動機可以在基礎型號的基礎上發展增推和減推子型號，或者通過改進以提升其推力性能。以CFM56發動機系列為例，其CFM56-5B系列發動機的子型號推力範圍涵蓋了96KN-150KN的範圍，可以通過軟件設置來限定推力範圍。而最大推力的CFM56-5B3則為了達到150KN（15噸級）推力的極限性能，使用改進後的單晶渦輪葉片與外冷卻孔佈局。標稱12噸推力的AEF1200本就具有相當的增推潛力，足以滿足C919的發動機推力需求。而當AEF1200需要作為“替補隊員”頂上時，較高的油耗顯然是最後才需要關心的問題。

當然“替補隊員”並不是只有AEF1200一個，還有2022年珠海航展就已經登場的AEF1300了。AEF1300並不是一套全新的設計，而是與AEF1200屬於“堂兄弟”關係，是一個項目的不同方案。而AEF1300最大的不同是使用的葉片是複合材料葉片，而其推力也達到了13噸級，與長江1000同級。

長江1000A

與美國人面對稀土問題的“文恬武嬉”比起來，我們並沒有貪圖地下渠道獲得禁售物品所帶來的便利，也沒有對此心存僥倖，而是以底線思維建立起可能被制裁領域的全套自主產業鏈。這條路並不輕鬆，又費時又費力，而且需要投入天量的資源。但七年的奮鬥，讓我們如今在面對美國禁售威脅時擁有充足的底氣，迫使美國不得不妥協。

根據外媒報道，中國通過了“底特律三傻”（美國三大車企）的稀土出口審批，但伴隨着的是極為嚴格的審核與用途管制，只夠三大車企自己使用，完全符合今年5月以來中國稀土出口管制政策的精神。或許有些人認為我們以恢復對底特律三傻的出口換來C919不被禁售設備是一種“輸”，但我們要認識到底特律三傻當前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我看來是“期貨死人”罷了。

而我們的商飛與C919那是早上八九點的太陽，是我們未來航空業的明星。用期貨死人來換商飛與C919的順利發展，在我看來是一種非常現實主義的選擇，而這或許會在若干年後成為“美利堅輸學”的一部分，讓美國人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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