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萬人遊行抗議防洪工程腐敗，馬科斯面臨重大政治危機
程煦
【文/觀察者網 陳思佳】上個月，菲律賓曝出防洪工程腐敗醜聞，至少15家承包商被指控涉嫌與政府官員和國會議員勾結，貪污工程款項，甚至存在獲得預算但實際從未開工的“幽靈工程”。
據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報道，菲律賓財政部估計，從2023年到現在，防洪工程腐敗給菲律賓經濟造成超過1185億比索（約合人民幣148億元）的損失。菲律賓總統費迪南德·羅慕爾德茲·馬科斯已下令成立獨立委員會，對基礎設施建設中的腐敗問題展開調查。
當地時間9月21日，菲律賓爆發“萬億比索遊行”，抗議者在馬尼拉等城市舉行反腐敗示威，敦促菲律賓政府追回被盜取的公共資金，並追究相關人員刑事責任。《每日問詢者報》稱，這是馬科斯2022年上台以來，菲律賓爆發的最大規模示威。
分析人士認為，這一腐敗醜聞已成為可能動搖馬科斯政府的重大政治危機，但馬科斯家族本身就是菲律賓“腐敗精英”的一員，他到底能否採取行動打擊腐敗仍有待觀察。另一些分析人士警告稱，如果醜聞得不到解決，可能導致更多投資者遠離菲律賓，使菲律賓的問題陷入“惡性循環”。
防洪工程腐敗造成千億比索損失
據菲律賓ABS-CBN新聞網報道，今年7月，颱風在菲律賓各地引發洪災，許多不合格甚至根本不存在的防洪工程遭到曝光，引起菲律賓社會的廣泛關注。當地時間7月28日，馬科斯下令對菲律賓防洪工程中可能存在的腐敗問題進行調查。
8月11日，馬科斯對菲律賓15家承包商的合同提出質疑。他指出，自2022年7月至2025年5月，有5450億菲律賓比索的公共資金被用於防洪項目，這15家承包商承建了菲律賓全國近10000個防洪項目中的約20%，獲得了總價值超過1000億菲律賓比索的合同。
菲律賓公共工程與公路部8月13日宣佈，將審查15家承包商建造的基礎設施項目。在此後幾天裏，菲律賓多地政府官員發現一系列偷工減料、質量不達標的防洪設施，還找出了幾處劃撥預算但實際沒有開工建設的“幽靈工程”。
8月29日，菲律賓奎松市一處損壞的河道護岸 《菲律賓星報》
例如，菲律賓布拉幹省一處耗資7700萬比索的防洪項目本應該在2023年7月完工，但這座設施其實並不存在，當地居民區仍未擺脱洪災威脅。馬科斯8月20日表示，菲律賓政府為布拉幹省另一處防洪工程撥款5500萬比索，但他視察現場後發現，該工程根本沒有開工。
菲律賓參議員潘菲洛·拉克森（Panfilo Lacson）同日也發表演講，指控菲律賓承包商和政府官員相互勾結、私吞資金以及使用不合格材料建造防洪設施。
8月20日，菲律賓總統馬科斯視察一處“幽靈工程”地點 ABS-CBN新聞網
9月1日，菲律賓防洪工程承包商莎拉·迪斯卡亞（Sarah Discaya）在菲律賓參議院的聽證會上作證，她承認自己名下擁有28輛豪華汽車，她和丈夫一共控制着9家建築公司，這些公司時候會互相競標政府項目。迪斯卡亞堅稱這一做法符合採購規定，但參議員認為其模糊了道德界限。
在調查過程中，許多菲律賓議員也面臨指控。例如，菲律賓參議院議長奇茲·埃斯庫德羅（Chiz Escudero）承認，在2022年選舉期間，一家獲得防洪工程合同的承包商向他捐款3000萬比索。埃斯庫德羅堅稱沒有干預過合同，但他很快遭到罷免。
菲律賓《每日問詢者報》稱，菲律賓眾議院議長、馬科斯的表弟馬丁·羅穆亞爾德斯（Martin Romualdez）同樣捲入醜聞，有人指控他與可疑的公共工程項目有關。羅穆亞爾德斯17日辭去眾議長職務，稱辭職是為了更好地配合反腐敗調查。
腐敗醜聞曝光後，菲律賓公共工程與公路部部長曼努埃爾·博諾安（Manuel Bonoan）於8月31日辭職，交通部長文斯·迪松（Vince Dizon）接替了他的職務。9月11日，馬科斯發佈行政令，成立一個獨立委員會，負責調查基礎設施項目中的異常情況。
馬科斯向菲律賓公眾承諾，調查委員會將追究所有不法分子的責任，他已取消2026年所有防洪項目，將節省下來的資金用於資助教育、衞生和農業。他敦促菲律賓各界不要把腐敗調查政治化，“我們不要將問題政治化，這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問題。我們要查明這些騙子偷走了多少公共資金。”
《日經亞洲》稱，菲律賓是一個洪水多發的國家，平均每年有20多個颱風登陸。2016年，時任總統羅德里戈·杜特爾特啓動了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包括在全國範圍內建造防洪設施。馬科斯2022年上台後，該計劃在馬科斯政府的指導下繼續進行。
菲律賓財政部估計，從2023年到2025年，防洪工程腐敗超過1185億菲律賓比索的經濟損失。馬科斯表示，在他執政的三年多里，菲律賓全國實施了超過9000個防洪項目，有6000多個存在不合格或異常情況，需要進行調查。
但菲律賓環保組織EcoWaste Coalition警告稱，自2023年以來，超過1萬億比索的氣候相關支出可能因腐敗問題而損失，“這些令人震驚的數字表明，氣候和基礎設施支出中的系統性腐敗剝奪了菲律賓人迫切需要的保護和抗風險能力。”
馬科斯執政以來最大規模抗議
防洪工程腐敗事件遭到曝光後，菲律賓全國爆發大規模示威遊行。據《每日問詢者報》報道，9月21日，由菲律賓民間社會團體、政治團體、宗教團體、學生和文化運動組織以及洪災受害者組成的聯盟，在馬尼拉等20多座城市舉行了馬科斯上台以來最大規模的抗議。
抗議的時間具有象徵意義，9月21日是馬科斯的父親、前菲律賓總統費迪南德·埃曼努爾·埃德拉林·馬科斯宣佈軍事戒嚴53週年。這場示威被稱為“萬億比索遊行”，《馬尼拉時報》稱，有超過3萬人參加了遊行。
9月21日，菲律賓馬尼拉，抗議者舉行集會 視覺中國
來自馬尼拉的護理專業學生阿莉·維拉赫莫薩（Aly Villahermosa）稱，盜竊公共資金的行為極其可恥，“我好幾次涉過洪水。如果有幽靈工程的預算，那麼為什麼衞生部門沒有預算呢？”
菲律賓左翼團體“新愛國聯盟”主席泰迪·卡西諾（Teddy Casino）表示，抗議者的訴求是追回被盜的公共資金，並追究涉事人員的責任，“腐敗迫使人們走上街頭表達他們的憤怒，他們希望向政府施壓，要求他們真正做好自己的工作。”
81歲的菲律賓居民伊麗莎白·阿巴尼拉（Elizabeth Abanilla）認為，菲律賓政客和承包商都要為腐敗事件負責，“他們不應該在工程完成之前付錢，他們兩方都有罪。”
菲律賓天主教會主教會議號召信眾加入抗議，主教會議主席、樞機主教巴勃羅·維吉里奧·大衞（Pablo Virgilio david）在一份聲明中説：“這是祈禱、團結和行動的時刻，反對根深蒂固的腐敗文化，這種腐敗文化剝奪了我們人民的尊嚴，加深了貧困，背叛了我們的未來。”
菲律賓最大的勞工團體聯合勞工聯盟也呼籲民眾參加抗議，以表達對腐敗的不滿。該組織表示：“數萬億比索湧入防洪工程和其他基礎設施，轉而流向議員、政府官員及其在商界的同夥，這是令人髮指的。這種行為令人震驚，必須現在立即終止。”
菲律賓國家警察代理負責人小何塞·梅倫西奧·納爾塔特斯（Jose Melencio Nartatez Jr.）表示，為了在抗議期間維持持續，菲律賓警方在全國部署了50000多名人員。他表示：“菲律賓國家警察尊重公民以和平方式表達意見的權利，但不會允許任何個人或團體利用這種情況散播混亂和暴力。”
馬科斯面臨重大政治危機
腐敗問題長期以來困擾着菲律賓，馬科斯家族也被視為菲律賓“腐敗精英”的一員，但腐敗高官最終逃脱懲罰的情況屢見不鮮。香港《南華早報》稱，在前菲律賓獨裁者老馬科斯實施軍事戒嚴的半個多世紀後，他的兒子也遭遇了一場重大的政治危機。
菲律賓大學政治學者讓·弗蘭科（Jean Franco）表示：“他（馬科斯）陷入了困境，這是一場重大危機。這可以成就或毀掉他的政治遺產。”
儘管馬科斯已承諾將採取行動打擊腐敗，但弗蘭科等分析人士認為，這可能只是一種政治作秀。弗蘭科説：“考慮到他家族的遺產，從一開始就很難相信他的反腐敗運動。人們會拭目以待，看看他到底能走多遠。”
菲律賓政治評論員維爾格爾·桑托斯（Vergel Santos）對《南華早報》表示，抗議的規模與“腐敗的規模、防洪設施合同涉及的數千億比索以及這背後陰謀的無恥程度”相匹配。
桑托斯説：“我們看到一位被迫行善的總統……當然，考慮到他的家族對菲律賓犯下的罪行，他所能做的仍然遠遠不夠。”
《日經亞洲》指出，由於防洪工程是在前總統杜特爾特任期內開始的，針對腐敗問題的調查有可能牽扯到杜特爾特的政治盟友。杜特爾特的長子、菲律賓眾議員保羅·杜特爾特已被指控收受510億比索的回扣，但他本人否認了這一説法。
保羅在社交媒體上表示：“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這510億比索涉及的幽靈工程，那就去吧，去調查一下。查閲記錄，看看實際情況。真相就在那裏——在看得見、已建成且被達沃人民使用的項目那裏。”
《南華早報》也指出，隨着腐敗醜聞引發菲律賓參眾兩院的“洗牌”，一個親馬科斯集團以微弱優勢取代了參議院中脆弱的親杜特爾特集團。在羅穆亞爾德斯辭去眾議長職務後，馬科斯的菲律賓聯邦黨成員福斯蒂諾·李接替他成為了眾議長。
不過，“萬億比索遊行”抗議組織者強調，這場抗議無意推翻馬科斯，也無意針對杜特爾特。
一些分析人士還警告説，腐敗醜聞將影響菲律賓的經濟和投資。菲律賓工商會主席喬治·巴爾塞隆（George Barcelon）表示，這起醜聞無異於“經濟破壞”，“納税人的錢損失了，我們正在削減其他領域的預算，同時還為幽靈工程浪費了大量資金。”
菲律賓德拉薩爾大學副教授安東尼·勞倫斯·博爾哈（Anthony Lawrence Borja）認為：“如果醜聞得不到解決，厭惡高成本交易的投資者將遠離菲律賓。因此，最終我們可能不得不留下那些有能力、但同時可疑到願意為腐敗支付交易費用的人，從而加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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