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能做日本首相多久，能有一年嗎？還是未知數”

【文/觀察者網 齊倩】

據日本共同社消息，10月4日下午，日本前經濟安全保障擔當大臣高市早苗戰勝小泉進次郎，當選日本自民黨總裁。她或成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創造歷史。

選舉結果顯示，高市早苗贏得了185票，其中議員票149票、都道府縣票36票。小泉進次郎共獲得156票，包含議員票145票、都道府縣票11票。兩人在都道府縣票數上差距明顯。

現年64歲的高市早苗是日本右翼政客代表人物之一，以極端保守立場著稱。

高市政治履歷豐富，曾10次當選眾議員。1993年，她以無黨派身份首次當選眾議員，1996年加入自民黨，歷任沖繩北方擔當相、自民黨政務調查會長、總務相、經濟安保擔當相。

高市是前首相安倍晉三的忠實擁躉，是“安倍路線”的堅定繼承者，人稱“安倍愛將”。她在自民黨內雖然沒有所屬派系，但一直以自民黨保守派領袖自居，深受自民黨基層黨員和保守派、右翼支持。

在對華關係上，高市多次公開參拜靖國神社，否認南京大屠殺歷史，宣揚“中國威脅論”。選戰正酣之際，10月1日，高市在美國智庫“哈德遜研究所”發佈署名文章，妄議台灣問題。

作為新一任總裁，高市是否可以解決自民黨內部頑疾？未來的高市內閣，將把日本帶向何方？中日關係是否即將面臨更嚴峻挑戰？選舉結果出爐後，觀察者網第一時間對話日本問題專家、歷史學者沙青青。

“小有意外，但情理之中。”沙青青談及選舉結果時如此表示。

沙青青指出，在第二輪投票中，自民黨黨員很可能不是在兩個人中選一個喜歡的人，而是選一個不那麼討厭的人。對於很多黨員來説，相較於高市早苗，小泉進次郎年紀尚輕、資歷欠缺。

沙青青分析認為，未來日本右翼和排外傾向可能會加劇。一方面，“鷹派”高市的當選，或激勵右翼勢力進一步膨脹；另一方面，高市本人外交經驗和平衡能力欠缺，可能會“有心或無意”地發表涉華爭議言論，搞僵中日關係。

他直言，他不看好高市的執政能力，因為她既缺乏除“安倍路線”外的國政經驗，也沒有安倍晉三那樣的長袖善舞的能力。“因此，高市能做多久的首相，在我這裏還是未知數。”

以下為對話全文：

觀察者網：請問，您如何評價高市早苗當選自民黨總裁？

**沙青青：**在我看來，以及一些日媒分析，此次結果應該是小有意外，但也在意料之中。

投票開始時，大部分人都會認為高市有希望進入第二輪。畢竟高市有着比較好的地方黨員基礎，且選前民調也相對領先。但是，我沒有想到她會在第二輪中還是以微弱優勢贏過小泉。同時，一些日本資深政治分析記者也預測，小泉會在第二輪投票中險勝，或者重複去年石破茂當選時的逆轉。

因此，相對來説，日本國內有可能對高市的勝選感到小有意外。我個人確實是低估了選前一週，小泉各類負面新聞，例如網絡水軍、疑似註銷其他陣營黨員投票資格等，給這次選舉帶來的衝擊和影響。

但是，放眼當今的國際局勢，從美國到歐洲，再到亞洲，都有右翼興起的趨勢。其中有一個有意思的現象，各國的右翼女性代表紛紛走上政治舞台，在高市早苗之前，德國選擇黨領袖魏德爾、法國國民陣線主席勒龐和意大利總理梅洛尼都是例證。

換句話説，在我看來，高市的勝利，只是在全球右翼潮流當中的一個日本現象。全球同此涼熱。

有觀點認為，女性保守派政治人物往往會表現得比男性更加強硬和極端。因此我認為，這可能是一種極右翼政治選擇的一種策略。比如，高市身上就有非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她即將成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但另一方面，她在各種社會議題上極端保守，包括反對女性天皇和夫妻別姓。

我猜測，很多自民黨議員在第二輪沒有選擇投給小泉，而是投給高市，還出於自民黨內部的危機感：該黨保守右翼的位置受到了一些更右翼政治力量的挑戰。

此外，對自民黨黨員來説，第二輪投票不是選你喜歡的人選，而是選你不那麼討厭的人選，有着“我知道兩個人都不靠譜，但我實在是更討厭進次郎”心理。很多人面對小泉進次郎，實在是過不去心裏的坎。在他們看來，小泉就是一個“資歷欠缺、能力差的公子哥”。

觀察者網：高市早苗以極端保守立場著稱，您認為她的當選會如何影響日本社會？

**沙青青：**我認為，高市早苗的上台，有可能會加速日本國內的保守化或者右翼化趨向，放大日本社會圍繞外國人問題的一系列矛盾。

因為，高市本人是一個保守色彩很強的候選人。在競選期間，她針對在日外國人多次發表爭議性言論，包括聲稱“外國人在奈良踢鹿”。儘管這一言論在日本輿論出現反彈，她自己也在選前修正了這個發言，但隨着高市的當選，日本國內的排外情緒有可能進一步加劇。

高舉“右翼”“排外”旗幟的高市成為首相，可能會刺激和激勵日本國內的排外思潮。因此，未來高市統治下的日本，可能會重演韓國尹錫悦政府時期的情況，包括出現針對外國人的示威遊行也並不會讓人意外（實際上，也已經有了）。

當然，高市上台後，也可能會做一些“回調”，緩和一下自己在此問題上的爭議烈度。

在政治層面上，緊隨其後的問題在於，高市只是沿襲安倍路線，但沒有自己的“子弟兵”。因此，她有可能面臨難以平衡黨內各方訴求和利益的困境。

當前，自民黨內部，以及自民黨領導的執政聯盟，均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

首先，自民黨內部派閥林立、四分五裂。在自民黨內部，有一撥人希望更保守、更右翼，繼而去穩固保守主義基本盤；同時，還有另外一撥人相對來説更加中道、更加實用主義。而自民黨是否會跟長達三十年的執政同盟——公明黨一拍兩散，又能否找到其他右翼保守小黨合作，也都是更大的挑戰。

日本政壇四分五裂的情況還會繼續甚至加劇。

觀察者網：您能預測一下高市內閣的政策方向嗎？

**沙青青：**我概括一下，高市面前正擺着兩個選擇：黨益，還是國益。

若從自民黨黨益的角度出發，高市需要維護好保守派基本盤，阻止選民流失。為此，高市可以選擇成為一個看上去更強硬的領導人。但若從日本的國家利益出發，領導人卻必須學會平衡。

這裏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即高市能否平衡好自民黨內部、日本內部各項關係和利益。

資料顯示，高市雖從政多年，但她既沒有在自民黨內擔任要職，比如干事長，也沒有在內閣裏出任過重要省廳的大臣，例如財務省、外務省、防衞省等。她只擔任過總務大臣及經濟安保等特別擔當相，缺乏外交、內政核心決策層的經驗，一度長期處於一個比較邊緣的位置。

同時，自民黨領導的執政聯盟面臨參眾兩院席位均不過半的困局。這同樣考驗高市的平衡能力。

因此，對於高市未來能否做好黨總裁和首相，我要畫一個很大的問號。從她的履歷來看，我並不特別看好她能夠處理好這些事情。

其實，高市能做多久的首相，還是一個未知數。

所以説，我認為高市的上台更多的是一種指標性事件。至於高市內閣能否長久運作，甚至能否像石破內閣那樣持續一年，都有很大不確定性。

觀察者網：您認為，高市上台後，會延續傳統的對華強硬基調嗎？

**沙青青：**當然。高市一直以來都很“右”。她所有的政治觀點、經濟觀點，以及對華觀點，都是在繼承安倍晉三的路線。不過，她似乎也沒有安倍那種長袖善舞的柔軟身段。安倍當年在打造自己右翼代言人形象的同時，還會採取非常實用主義的方式去處理一系列內政外交問題，對華、對美皆如此。

從過往經驗來看，高市似乎只學到了安倍的“右”，卻未必學到安倍實用主義的一面。

因此，我認為，未來的中日關係肯定不會有特別大的起色，甚至有可能會因為高市在敏感問題上的極端、不當表態而進一步僵化。這一方面是因為高市“有心”，即她本人右翼意識形態的表露；同時也有可能是因為“無意”，即她沒有相關的外交經驗和政策基礎，缺乏必要的知識和經驗，自然就容易亂講話、講錯話。

對於高市未來是否會繼續參拜靖國神社，我還是持相同看法，就是她很可能會沿用安倍擔任首相時的老套路——人不去，但祭品會到。實際上，她自己在總裁前以及當選後，對是否靖國神社都採取了迴避和模糊處理的態度。

現在距日本首相指名選舉，還有10天左右的時間。我猜測，她可能在在此之前以“自民黨總裁”的身份會去一次靖國神社，打個時間差，也算對她的右翼基本盤有個交代。

對於高市早苗當選自民黨總裁，中方已做出表態。

10月4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回應外媒提問時表示，我們注意到有關選舉結果，這是日本內部事務。希望日方恪守中日四個政治文件各項原則和共識，信守在歷史、台灣等重大問題上的政治承諾，奉行積極理性的對華政策，把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係的定位落到實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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