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丁、曹羣：巴拿馬能收回運河，卡特的努力只是一部分

針對美國候任總統特朗普多次宣稱巴拿馬運河是“美國重要國家資產”、威脅將“收回”該運河的言論，2024年12月31日，在紀念巴拿馬正式收回巴拿馬運河主權25週年活動上，巴拿馬總統穆利諾重申，“除了巴拿馬人，沒人能夠掌控我們的運河，它將永遠留在我們手中。”哥倫比亞、智利、墨西哥、委內瑞拉等多個拉美國家也紛紛表態，支持巴拿馬捍衞運河主權。

巴拿馬能收回運河，前不久去世的美國前總統卡特的努力值得肯定。1977年，正是卡特與巴拿馬時任領導人托里霍斯將軍簽署條約，同意逐步將運河區的控制權歸還給巴拿馬。穆利諾對卡特的“關鍵作用”也表示認可。但嚴格來説，推動巴拿馬民族解放進程的從來不是帝國主義者和殖民主義者施予憐憫或“良心發現”，而是巴拿馬人民艱苦卓絕的反霸權反殖民主義鬥爭。

1903年，美國與彼時統治巴拿馬地區的哥倫比亞代辦托馬斯·埃蘭簽署了《海-埃蘭條約》，規定將地峽中一條近10公里寬的地帶交給美國用以修建運河，期限100年。而對拒絕批准該條約的哥倫比亞，美軍選擇直接出兵將其“肢解”，最終逼迫從中獨立出來的巴拿馬簽訂了不平等的《巴拿馬運河條約》，以一次性支付1000萬美元和九年後每年支付25萬美元租金的低廉代價，取得開鑿運河和“永久使用、佔領及控制”運河及運河區的權利。

《巴拿馬運河條約》無疑是對巴拿馬主權的嚴重侵犯。條約規定，美國保證並維持巴拿馬獨立，同時有權干預巴拿馬內政。巴拿馬運河區由美國任命的總督管轄，並設有獨立的行政和司法體系。美國還在運河區內建有大量軍事設施，並多次利用運河區的軍事力量對巴拿馬及其他拉美國家進行直接武裝干涉和侵略，加劇了地區局勢的動盪。

自建國以來，巴拿馬人民的抗爭從未止息並愈演愈烈。20世紀20年代中期，廣大民眾舉行各式集會和遊行，要求收回運河。這爭取到美國的些許讓步，但涉及運河主權和管轄權的要求均遭拒絕。1964年1月9日，上百名巴拿馬學生護送巴拿馬國旗進入運河區，要求升起巴拿馬國旗，美軍卻突然開槍，最終導致20餘人死亡、數百人受傷。巴拿馬隨即宣佈暫停同美國的外交關係，提出廢除1903年條約。經過三年談判，雙方達成協議，但協議並沒有回應巴拿馬人民的“收回運河控制權、運河區管轄權以及關閉美國軍事基地”的三大核心訴求，反而試圖將美國在巴拿馬的存在進一步制度化。在民眾大規模抗議和示威活動的壓力下，這一試圖矇混過關的協議也被巴拿馬議會拒絕批准。

在巴拿馬人民的不懈鬥爭和國際進步力量的積極聲援下，巴拿馬運河新條約於1977年簽署。但兩國巨大的實力差距也迫使巴拿馬不得不讓步。根據新條約，美國雖然撤軍，但在運河受到外來威脅和挑戰時，美國保留武裝力量重返運河的永久性權利。這為美方留下了解讀空間，如托里霍斯將軍指出的，“可能成為一種永久性的干涉工具”。而這，也是美國“門羅主義”將整個拉美劃入美國勢力範圍的縮影，他們雖然抽身，卻從未真正離去。

拉美國家反抗與覺醒火苗從未熄滅，而隨着“全球南方”加速崛起，拉美國家團結抵禦外部干涉的決心也愈發堅定。在拉美和加勒比國家共同體峯會上，加強地區團結、反對外來干涉成為共識，區域一體化進程也不斷推進；在外部，拉美國家也在努力提升其在全球市場與供應鏈上的重要性，以更自主的經濟與市場地位爭取政治上的獨立。一方面，拉美資源稟賦豐饒，尤其是一些礦產資源的產儲量優勢明顯，在全球供應鏈、產業鏈中佔據重要位置。另一方面，拉美也在積極深化與各方的貿易合作。前不久結束的南方共同市場（南共市）—歐盟自貿協定談判，若順利實施，將覆蓋7億多人口，有效促進歐盟和南共市國家間的貿易；同時，中拉貨物貿易額也在持續擴大，2024年前三季度，中拉貨物貿易額達到4274億美元，同比增長7.7%，全年有望突破5000億美元。如今，覺醒的拉美國家正越來越多地以“發展”為武器，爭取民族的獨立與自強。而隨着“全球南方”的集體覺醒與崛起、團結與互助，每個國家自己的“巴拿馬運河”都將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作者均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海洋安全與合作研究中心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