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俊傑：歐洲能源博弈誰輸誰贏？

剛進入2025年，歐洲大陸就發生了一件大事：烏克蘭政府公開宣佈終止俄烏輸送天然氣協議，俄羅斯政府則表示“斷供”經烏克蘭輸往歐洲的天然氣。從俄烏衝突最初的“鬥氣”到今天的“斷氣”，歐洲能源危機也從1.0版升級到了2.0版。這一現象背後不單是歐洲能源供應及安全的博弈，更是俄羅斯與西方國家地緣衝突的結果。

俄烏爆發衝突之前，歐洲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度較高，尤其是德國和一些中東歐國家。俄烏衝突爆發後，即便歐盟對俄實施數輪嚴厲的經濟制裁，俄羅斯經烏克蘭輸歐天然氣管線依舊工作，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諸多歐洲國家暫時離不開俄羅斯的能源供給，加之2019年俄烏兩國簽署了為期五年的輸歐天然氣供應協議，各方都不願率先違約。

如今該協議到期，烏克蘭寧可不收取8億美元的過境費，也不願看到俄羅斯與一些中東歐國家“暗通款曲”。從歐盟角度看，歐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最近表態，歐盟正考慮用美國的液化天然氣取代俄方供應。中歐兩個大國德國和波蘭，均表示支持歐盟委員會與俄能源“脱鈎”的抉擇，尤其是波蘭政府為同俄徹底決裂，拒絕盧布結算令，使俄羅斯的“亞馬爾—歐洲”管道被迫停氣，出現兩敗俱傷的局面。

但問題是奧地利、匈牙利及斯洛伐克等中東歐國家嚴重依賴俄能源供給，如果追隨歐盟與俄能源徹底“脱鈎”，他們不但會喪失既得利益，還會引發國內能源危機和民生問題。以斯洛伐克為例，通過輸氣管道該國每年從俄羅斯獲得30億立方米廉價天然氣，並且獲得5億歐元過境費。一旦與俄能源切割，它將面臨能源供應安全和鉅額經濟損失。匈牙利及摩爾多瓦等國同樣會遭受巨大損失，特別是後者面臨停電、斷氣的高風險。

歐洲能源危機牽一髮而動全身，近年來歐洲國家出現的一系列政治經濟社會問題都與能源短缺密不可分。從政治層面看，與俄能源強制“脱鈎”既不符合歐洲國情，也會引發歐盟成員國之間的矛盾及利益衝突。歐洲各國包括德國及意大利等，能源儲備少、對外依賴度高，為了制裁俄羅斯而不顧自身國情，必然遭遇能源危機。而匈牙利及斯洛伐克等國，本不願意與俄羅斯切割，卻被迫與歐盟一道站隊反俄，自然要表達對歐盟決策的不滿。

從經濟層面看，德國、波蘭及法國等不少國家因同俄“脱鈎”，導致能源短缺和生產成本增加，給本國製造業造成困境，一些歐洲知名企業被迫把生產線遷往美國，歐洲企業競爭力下降。

從社會層面看，近年來歐洲極右翼民粹思潮高漲，社會矛盾加劇，罷工此起彼伏，這同歐盟“意識形態優先”的立場不無關係。

對俄羅斯、烏克蘭和歐盟而言，彼此在能源博弈中可謂“三輸”：俄羅斯被歐洲各方數輪制裁，能源輸出受阻，經濟損失巨大；烏克蘭與俄死扛，僅天然氣過境費就打了水漂；歐盟與俄“脱鈎”，能源短缺及原材料漲價，導致經濟增長受挫、通貨膨脹及競爭力下滑。要説贏家，那就是美國：作為俄烏衝突的幕後操盤手，美國不但通過軍火貿易收割了歐元，更是借歐洲能源危機賺得盆滿缽滿，候任總統特朗普還直接威脅歐盟，歐洲必須購買更多美國油氣為鉅額貿易赤字買單，否則就對歐洲輸美產品加徵高關税。

歐洲能源危機2.0版的來臨預示着俄烏鬥法仍將持續，一方面輸歐天然氣協議的終止將使歐盟內部的矛盾進一步公開化。為應對能源危機，斯洛伐克政府已強硬表態，如有必要該國將停止向烏克蘭提供電力保障，這對處於戰火煎熬中的烏克蘭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另一方面，協議的終止意味着能源短缺及未來採購成本飆升，將使歐洲經濟的恢復變得困難重重。（作者是中國社會科學院歐洲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