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茂虎“正事不幹，天天打牌”，滿城皆知

澎湃新聞記者 鍾煜豪

不正之風是滋生腐敗的温牀，腐敗往往是“四風”從量變轉為質變的結果。

1月6日，電視專題片《反腐 為了人民》第二集《風腐同查同治》披露，對中央統戰部原副部長、國家宗教事務局原局長崔茂虎的審查調查，始於收到了關於他接受老闆吃請和安排旅遊問題的舉報。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高度重視，堅持由風查腐循線深挖，發現他和這些老闆之間有更大的利益往來。

崔茂虎曾任雲南省麗江市委書記，雲南省政府黨組成員、副省長，雲南省委常委、秘書長。專題片介紹，崔茂虎的違紀違法問題在他擔任麗江市委書記之後比較突出。這是他首次擔任主政地方的“一把手”，很快感受到了和過去的不同。

崔茂虎牌癮相當大，經常找人打牌且並不避諱，他總用“不賭博”來自我開脱。麗江有家客棧，一度成了他打牌的固定據點。一些想接近他的商人老闆聽到風聲後，特意跑去製造“偶遇”，進而在牌桌上增進感情。表面是牌友，背後則各懷心思。

涉案商人聶天宇表示，“我知道他經常在那裏，然後我就經常在那裏出現，就經常陪他打牌，如果能攀上這棵樹，對我謀人也好，謀事也好，肯定是得天獨厚的這種機遇。”

市委書記經常在客棧打牌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在麗江成了公開的秘密。盧孔練曾聽一位出租車説，崔茂虎“正事不幹，天天打牌”。“我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説麗江誰不知道，大家都知道。”

盧孔練到了客棧，立即把路上聽到的反映説給了崔茂虎。“我説我聽到一個聲音，出租車司機説你天天打牌，正事不幹，我説這是不是很嚴重的問題。（他説）肯定是很嚴重，（需要）重新找個地方，他説要找個私密性比較好一點的地方。”

明知問題嚴重，崔茂虎不僅沒有反思改正，反而想的是怎麼搞隱形變異，轉入地下。盧孔練也立即見機行事，在麗江租下了一處獨門獨院的別墅，請來廚師、服務人員，打造成了專門供崔茂虎吃喝玩樂的私人會所。

專題片介紹，通過打牌和崔茂虎日益親近，老闆們進而掌握了他更多喜好，針對性地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發現他最愛吃宣威菜，就精心安排飯局讓他吃得舒心，發現他愛抽煙就源源不斷送上。崔茂虎説麗江海拔高自己不太適應，老闆們就安排他週末到周邊度假，香格里拉市一家酒店的豪華套房，就是老闆們常陪他度假的另一個據點，所謂度假也就是一起吃喝玩樂，所有消費自然由老闆買單。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機關工作人員吳小平指出，崔茂虎到麗江任職以後，心態上更多地向追求奢靡享樂實際上來轉變了，可以説是達到了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置若罔聞的地步。

2021年，崔茂虎調任雲南省副省長，盧孔練和聶天宇也隨即從麗江跟到了昆明，繼續常伴左右。盧孔練在滇池邊又專門租了一套別墅，作為崔茂虎在昆明活動的私密據點。

“我就問他，那現在你上去了，那我怎麼辦？他説上去領導做大了，休閒打牌的地方還是要有一個，我就明白他意思了，我就（去）昆明租房子去了。”盧孔練説。

專題片介紹，這些老闆之所以願意鞍前馬後殷勤服務，自然是因為能從崔茂虎那裏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崔茂虎利用職權和影響力，幫助他們承攬到了不少工程項目，其中聶天宇甚至還插手幹部人事。

領導幹部耽於奢靡享樂，在工作中往往作風漂浮、流於形式，崔茂虎就是如此。

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機關工作人員介紹，崔茂虎特別能講，講起工作來都是長篇大論的，所以麗江當地一些幹部每次去開會，聽崔茂虎講話都是説成去上課，去聽崔老師講課。實際上散了會（崔茂虎）就開始到別墅裏面跟商人老闆在一起吃喝玩樂。

雲南省紀委監委工作人員周雲波提到，崔茂虎以會議貫徹會議、以會議落實會議，每天從早到晚不停地開會，很多會議是空洞的、沒有實質內容。天天都去那裏坐着，聽崔茂虎發號施令，但最後都是行動少、落實差。開得昏天黑地，最後不了了之。

冗長空洞的會議、機械重複的傳達，不僅引起基層幹部的反感，也影響黨中央重大決策部署的貫徹執行。只表態不落實、只部署不督促，讓更多人認識到崔茂虎只不過是走走過場。專題片提到，崔茂虎在當地一些脱離實際的“拍腦袋”決策、急功近利的政績工程，也嚴重浪費了國家資源，侵蝕了羣眾獲得感。民航路公園項目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麗江市古城區自然資源局局長張傑稱，這個項目剛開始投入5800多萬，這一塊原來確實是耕地，項目實施過程當中就是把這個耕地挖出來形成這麼一個水塘。崔茂虎到麗江後的第一個大動作，就是拍板決策，在從機場到市區的高速公路兩側修建民航路公園。挖田造景打造寬20米至150米、長9.8公里的景觀廊道，違法佔用耕地790餘畝，其中永久基本農田690餘畝。有幹部明確提出反對意見，指出該工程觸犯了保護耕地的紅線，崔茂虎卻要求有關部門想辦法、搞變通。

“大家説起來都是義憤填膺的。特別是像我們雲南山地多平地少，壩子都是非常優良的耕地，挖田造景，搞盆景，搞政績工程，勞民傷財。”周雲波表示。

在崔茂虎一意孤行下，耕地被改為了景觀廊道。自然資源部督察部門很快發現這一項目觸碰了紅線，兩次下發督察意見書，要求限期整改，崔茂虎卻消極應付。他擔心影響自己的政績，故意拖延不辦，一直等到他離任了以後，才由後任把這個事整改完了，這一來一去造成的經濟損失非常大。

如今，民航路公園已還原為耕地，整改過程中通過提質改造，提升了耕地的經濟價值。而比被破壞的耕地恢復起來更為艱難的，是被污染的政治生態。崔茂虎在擔任麗江市委書記期間，落實全面從嚴治黨主體責任不力，帶頭破紀破法，導致上行下效，他推薦提拔或重用的多名幹部被審查調查，在當地造成惡劣政治影響。

2024年7月，崔茂虎案一審公開宣判。經查，崔茂虎為他人在工程承攬、款項撥付、幹部任用等方面謀取利益，非法收受財物摺合人民幣1043萬元，以受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