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統一性的豐富內涵

【學思踐悟】

作者：楊悦（湖南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湖南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講師）

統一性是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之一。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文明的統一性，從根本上決定了中華民族各民族文化融為一體、即使遭遇重大挫折也牢固凝聚，決定了國土不可分、國家不可亂、民族不可散、文明不可斷的共同信念，決定了國家統一永遠是中國核心利益的核心，決定了一個堅強統一的國家是各族人民的命運所繫。”中華文明的統一性，源自各族先民胼手胝足、披荊斬棘，建設美麗家園的共同經歷，是廣土巨族基礎上的大一統，囊括疆域、政治、民族、文化等方方面面，具有豐富的理論內涵。

“國土不可分”的歸屬感。“邦畿千里，維民所止，肇域彼四海。”遼闊富饒的中華大地是中華兒女繁衍生息的廣闊天地，也是中華文明持續發展的縱深腹地。早在先秦時期，就產生了禹貢九州的學説，促進了共同地域觀念的萌芽。秦始皇統一六國，首次建立疆域遼闊的中央集權國家，構成了歷代中原王朝疆域的主體，奠定了中國統一的地理基礎。此後，儘管朝代有更迭，版圖有盈縮，但中華民族建立的政權實體始終存在，統一的疆域範圍也不斷延展。中國能在2000多年前就擁有廣袤的國土，並且穩定地延續下來，得益於中華民族根深蒂固的統一觀念。縱覽中國歷史，無論哪個民族入主中原，無論哪個政權割據一方，都以統一天下為己任。在中國人心目中，天下一統、四海昇平代表盛世氣象，而戰亂頻仍、四分五裂則為衰世之相。人們莫不以熱愛祖國、維護統一為無上榮光，以數典忘祖、製造分裂為奇恥大辱。南宋陸游“但悲不見九州同”的遺恨，清代譚嗣同“天涯何處是神州”的慟哭，都表達了愛國者深沉厚重的統一情結。這些歷史事實充分證明：國家統一是中國核心利益的核心，是各族人民的命運所繫。

“國家不可亂”的凝聚力。“一則治，異則亂。一則安，異則危。”與海內一統的觀念相契合，中國古代思想家很早就認識到法令統一的重要性，並逐漸形成了大一統的政治理念。孔子作《春秋》，開宗明義即稱“王正月”。《公羊傳》解釋道：“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先秦諸子雖言人人殊，但大都認可政出於一的制度設計。墨家主張尚同；孟子則言“定於一”；荀子更在“一天下”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一制度”“風俗以一”“隆一而治”。秦始皇滅六國後，力行郡縣制，使上下律法一致，舉國如臂使指。再加上書同文、車同軌、量同衡、行同倫，更使秦代展示出六合同風、九州共貫的雄風。西漢時期，大一統思想又被推舉到“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的高度，其深遠影響一直延續至今。作為中華民族共同的價值追求，大一統理念構成了中國政治文化的核心內容，促成了中央政府鞏固權威的治理實踐。它是貫穿中國曆代政治發展的一條基本脈絡，也是維繫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一條重要紐帶。

“民族不可散”的向心力。中國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一部中國史，就是一部各民族交融匯聚成多元一體中華民族的歷史，就是各民族共同締造、發展、鞏固統一的偉大祖國的歷史。”源於經濟上的互通有無、文化上的取長補短、情感上的溝通交流，各族人民相互依存、相互借鑑、相互親近，共同鑄就了東方大國輝煌燦爛的悠久歷史，共同培育了中華兒女同舟共濟的歸聚意識，共同積澱了中華民族團結奮鬥的內生動力。從前秦苻堅所言的“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於赤子”到清朝雍正強調的“天下一統，華夷一家”，從蒙元時期的涼州會盟到乾隆年間土爾扈特部的萬里東歸，都展示出不同民族相互融合的歷史圖景，驗證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文化格局。在幾千年的交往交流交融中，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樣緊緊抱在一起，締造了守望相助、命運與共的中華民族共同體。

“文明不可斷”的認同感。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共同的文化閃現着民族靈魂的脈動，並以巨大的感召力吸引着該民族的各類成員。因此，文化認同是最深層的認同。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我們生而為中國人，最根本的是我們有中國人的獨特精神世界，有百姓日用而不覺的價值觀。”在幾千年歷史長河中，中華民族誕生了老子、孔子、孟子等先賢聖哲，留下了唐詩、宋詞、元曲等文學瑰寶。中國人不僅創造了書法篆刻、雕版印刷、中醫針灸等文化遺產，還涵養出講仁愛、重民本、守誠信、崇正義、尚和合、求大同的精神特質。可以説，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中華文明是中華民族的獨特標識，是當代中國文化的深厚根基，是維繫全世界華人的精神紐帶，也是增強中華民族認同感的文化寶藏。在國家統一時期，文化認同能夠發揮鞏固統一、支撐統一的關鍵作用；在國家分裂時期，文化認同更能喚起嚮往統一、趨於統一的不竭動力。正是因為文化認同與政治一統的雙重保障，中國才得以成為世界上唯一能保持連續歷史、獨特文化、穩定疆域的文明古國。

總之，中華文明突出的統一性表現為捍衞領土完整的堅強意志、實現九州共貫的宏大抱負、維護民族團結的自覺意識與認同華夏文化的高度自信。這種統一性既是中華文明區別於世界其他文明的鮮明特質，也是中華民族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文化根基。這種統一性決定了中國人民必然矢志不渝追求統一、實現統一，決定了中華民族雖歷經風雨卻牢固凝聚，雖飽經滄桑卻堅強統一。新徵程上，只有深刻把握中華文明突出的統一性，深入理解中國道路的獨特優勢，才能不斷增強各族羣眾的歸屬感、認同感，不斷鞏固中華民族的凝聚力、向心力，凝聚起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的磅礴力量。

《光明日報》（2025年01月14日 06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