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冠傑：英國正在重塑務實外交基調

2025年5月，英國將舉辦“脱歐”後的首屆英歐領導人峯會，這是英國“重啓”英歐關係的重要一步。工黨自2024年7月執政以來，對內思變整頓，對外重啓重建。斯塔默上台後，英中、英歐關係均出現一定程度的緩和。工黨政府外交轉型是英國實用主義原則的體現，也是工黨執政理念下的具體行動表現。

首先，當前英國對外關係的重新定位深受工黨外交理念的影響。斯塔默領導的工黨與過去幾年保守黨的外交理念存在較大差別。保守黨政府試圖在“脱歐”後重建英國的國際聲望，積極在國際社會發出英國聲音，搶奪話語權和影響力，通過構建多邊關係以打造陣營對抗是其外交側重點。斯塔默的工黨政府更加註重現實，從現有實力出發打造英國的影響力，外交發展大臣拉米更是推出“進步現實主義”的外交理論。與保守黨推行價值觀外交不同，工黨摒棄這些空虛的口號，注重與英國的盟友和夥伴打造雙邊關係。實際上，工黨正在鞏固英國對外關係的根基，先夯實雙邊關係，然後再推動多邊關係發展。因此，斯塔默政府尋求與中、法、德、美等大國改善或增進關係。在派遣外交大臣和財政大臣訪華後，本月12日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將對英國進行訪問，恢復停滯近7年的中英戰略對話機制。在改善雙邊關係的同時，斯塔默政府大力推進多邊關係發展，今年5月將要召開的英歐領導人峯會則是英國推動多邊合作的例證。在斯塔默領導的工黨主政下，英國會繼續以務實外交推進雙多邊合作。

其次，追求經濟利益是工黨政府外交的核心要務。蘇納克政府留下了220億英鎊的財政“黑洞”。2024年的秋季預算要解決的是英國經濟增長問題，財政大臣裏夫斯在增加税收的同時擴大開支，力圖把英國打造成G7中增長最快的經濟體。但在現實中，英國經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嚴峻的經濟形勢給工黨執政帶來巨大壓力，雖然該黨贏得了遠超半數的議席，但若民眾無法得到實惠，工黨依然會有倒台風險。因此，工黨政府開展務實外交的背後更多是由其經濟利益所驅使，它必須在國際上營造對拉動英國經濟增長更加有利的環境。在此背景下，斯塔默主張重啓對華關係，先進行對華接觸，尤其是加強中英經貿方面的合作。斯塔默在歐洲理事會會議上聲稱不會在歐美之間選邊站隊，因為英國與歐盟的貿易佔其對外貿易的近一半。中國和歐洲大市場都能為英國帶來實實在在的經濟利益，斯塔默政府旨在藉助外部大市場搞活英國國內經濟。

再次，工黨政府會繼續追求防務安全，以保障英國的經濟繁榮。經濟繁榮必須以國家安全為前提，只有化解了國家的安全威脅才能讓經濟長期穩定發展。武力是國家安全的終極保障，英國的武力相對弱小，其常規部隊人數不足15萬。雖然英國具有核威懾能力，但在常規戰上必須依靠盟友。隨着俄烏衝突和中東危機持續延宕，英國政府堅持和盟友加強防務合作以確保國家安全。英國相繼同法德簽署防務合作協議，還積極尋求與日本、意大利等國在防務上加強合作，共同研發戰鬥機等。除與主要國家簽署防務安全協定外，斯塔默政府繼續推進集體防務合作。英國在推動北約成員國增加國防開支的同時，積極尋求與歐盟達成新的防務和安全協議，繼續向俄羅斯施壓，以保障英國本土安全，為經濟發展提供安全保障。可以預見，打造歐洲政治共同體，推進貿易合作，強化防務安全合作，這將成為新型英歐關係的基石。中國從未對英國的防務安全構成威脅，斯塔默對此有清晰認識，英國防務安全的核心在於歐洲，而非中國所在的亞太地區。因此，工黨政府基本拋棄了過去保守黨所謂的“印太傾斜”戰略，而更加強調歐洲的防務與安全。

最後，工黨政府將通過提升英國的關鍵第三方角色來增進其大國地位。工黨政府不像過去保守黨政府那樣張揚，而是注重低調務實。英國脱歐公投後，保守黨政府極力打造“全球英國”來對沖脱歐的負面影響，高舉價值觀外交旗幟，組建陣營對壘。英國工黨政府面對的不是脱歐影響，而是切實提升英國在國際事務中的話語權和領導力。在美國總統特朗普向歐盟盟友發起關税威脅的情況下，斯塔默意識到英國在跨大西洋關係中的重要性，同時強化與美國和歐盟關係符合英國的國家利益。斯塔默政府正在利用美歐關係重塑的機遇，讓英國起到關鍵第三方的調節器作用。在美歐和美中關係中，均可看到英國的身影和作用。由此可見，斯塔默政府正深度參與國際格局重構，以凸顯英國的大國地位和國際影響力。 

因制度、觀念、文化存在重大差異，中英關係的發展也許不會一帆風順。英國工黨政府有意改善對華關係，中國也必將攜手與其相向而行，斯塔默政府也應清晰認識到中國的善意和實力，在摒棄第三方干擾下，通過對話合作，共同推動中英關係行穩致遠。（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上海全球治理與區域國別研究院英國研究中心智庫研究員、歐盟研究中心特聘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