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民旺：印美關係，“高開”之後可能“低走”

印度總理莫迪上週前往華盛頓訪問，成為特朗普新任期第四位會面的外國領導人。除此之外，莫迪還會見了美國國家情報總監、美國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等官員。兩國聯合聲明涵蓋議題範圍之廣泛、承諾之明確、目標之宏大，似乎都是前所未有的。莫迪此訪成功讓印美關係實現了美國政府換屆後的初步過渡，然而兩國關係的發展前景顯然依舊充滿變數。

印度外長蘇傑生曾表示，“特朗普重返白宮，許多國家都很擔心焦慮，但是印度並不是‘緊張’的國家之一”。印度方面確實有理由“不焦慮”，早在特朗普1.0時期，莫迪與特朗普的“情投意合”就直接推動了兩國關係的跨越式發展，現任美國政府中也不乏印美關係的熱心推動者。但特朗普對華的一些積極表態，也讓印度頗為擔心中美形成歷史性大和解、大交易的可能性。同時，以特朗普的執政風格，拜登政府時期允諾的“支持”和幫助是否會得到延續與落實，也頗讓印度拿捏不準。

去年12月底，蘇傑生專門前往華盛頓，早早為此次莫迪訪美探路、佈局。印度方面需要的是儘早地進入被新一屆政府重視的名單裏，獲取同其他國家的外交主動和槓桿。為此，對於被美國遣返的非法印度移民，莫迪政府“不置一詞”，且為了淡化特朗普對印度“關税之王”的印象，印度主動對32種進口商品大幅度降低關税。

莫迪的訪問，確實給出了特朗普想要的所有承諾。在軍事採購和防務合作上，印度承諾採購或共同生產多種武器裝備，並讓特朗普承諾努力為最終向印度提供F-35隱形戰鬥機做準備。兩國還要簽署新的《21世紀美印主要防務夥伴關係十年框架》協議和互惠國防採購協議，加強在多個領域的軍事合作。此外，兩國還宣佈成立“自動系統產業聯盟”，提出加速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的印美路線圖，要在關鍵和新興技術領域、關鍵礦產、民用太空領域進行深度合作。與此同時，印度還要“確保美國成為印度石油和天然氣的主要供應國”，並通過修改印度法律來確保美國公司可以參與印度民用核能項目。在經貿問題上，雙方設定了到2030年實現5000億美元雙邊貿易額的高目標，達成雙邊貿易協議的時限劃在了特朗普年內訪問新德里之前。

當然，印度也部分地得到了所需的美方承諾，特別是獲得了美國對繼續推動兩國關鍵和新興技術合作的承諾。特朗普2.0時代將繼續推進印太四國合作、印度—中東—歐洲經濟走廊建設及I2U2集團的合作。與拜登政府只發展國家層面關係卻不發展同莫迪私人友誼的外交不同，特朗普對莫迪相當“上心”。今年晚些時候訪問印度的安排，也無疑是對莫迪的莫大支持。

然而，在特朗普2.0時期，印美關係或許將高開低走。印度雖然接受了美國的高要價，現實卻大概率會讓特朗普失望。首先，對印度而言，俄羅斯石油和天然氣的價格顯然更加優惠，印度轉而用美元支付美國昂貴的石油還會耗費外匯。其次，印美到2030年實現5000億美元的貿易目標更是天方夜譚。據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的數據，2024年美國與印度的商品貿易總額預計為1290億美元。5年間翻近兩番，實在是一個相當大膽的預測。至於人工智能和自動系統方面的合作，印度的最終目的主要還是想“借雞生蛋”，而非被捆綁在美國身上。美國方面也不可能不擔心“養虎為患”，對科技領域的合作依然會有所保留。

雙方的貌合神離在莫迪離開華盛頓前就已現端倪。即便印度如此努力，但美國還是沒有太給印度面子。莫迪率領印度外交部長、國家安全顧問與馬斯克會晤時，坐在他們對面的是馬斯克的三個孩子、女友和保姆。印度媒體稱，特朗普給莫迪總理拉了一下椅子，顯示出他對印度大國地位的尊重。具體有多少尊重，外界很難估算，但在批評印度上特朗普可絲毫不留情面，直言“印度的關税幾乎是全球最高的，在印度做生意非常困難”。對於印度更關心的問題，特朗普選擇了沉默或無視。因此，莫迪訪美改變不了未來幾年雙邊關係“明升暗降”的總體趨勢。（作者是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教授、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