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時深度】被美國盯上的巴拿馬運河有多重要？

【環球時報綜合報道】編者的話：“巴拿馬運河不處於被‘收回’的過程中。”3月5日，巴拿馬總統穆利諾指責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運河問題上再次撒謊。此前一天，特朗普聲稱，華盛頓將“收回”巴拿馬運河，而且“已經開始這樣做了”。特朗普去年贏得美國大選後，不斷宣稱巴拿馬運河是“美國重要國家資產”。這些荒謬的言論折射出巴拿馬運河的戰略意義。作為聯通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航運咽喉”，巴拿馬運河承載了全球約5%的貿易貨運。有媒體提醒説，美國所謂“收回”運河的言論是對歷史的曲解；如果華盛頓真的將此付諸行動，可能要付出沉重代價。

連接太平洋與大西洋的“世界橋樑”

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報道，特朗普在其就職演説中6次提到巴拿馬，比提到其他任何國家的次數都多，而在他上台前，就拒絕排除使用武力“奪回”巴拿馬運河的可能性。在巴拿馬總統穆利諾看來，特朗普關於巴拿馬運河的謊言是對真相和巴拿馬國家尊嚴的冒犯。

《紐約時報》稱，尚不清楚特朗普為什麼對巴拿馬運河如此痴迷，但巴拿馬運河博物館執行董事兼首席策展人岡薩雷斯的話，可能揭示了原因。“我們（巴拿馬）是世界的橋樑。”她這樣説。

巴拿馬位於中美洲地峽最狹窄處，東連哥倫比亞，南瀕太平洋，西接哥斯達黎加，北臨加勒比海，面積約為7.55萬平方公里。據多家媒體報道，巴拿馬運河位於該國中部，長約81公里，連接太平洋與大西洋，是全球重要貿易水道之一。它使船隻從太平洋進入大西洋時，不必再繞行南美洲南端的合恩角，能減少超過1.1萬公里的航程。通過巴拿馬運河的海上航線有180條左右，可連接大概170個國家和地區，到達全球約1920個港口。每年平均有1.3萬至1.4萬艘船隻穿越這條重要水道，運河承載了全球約5%的貿易貨運。去年經過巴拿馬運河的貨物總量超過2.355億噸，其中超過2/3的貨物要麼從美國發出，要麼目的地是美國。

1903年，美國通過軍事幹預等手段，在巴拿馬得到開鑿運河和永久使用、佔領及控制運河及運河區的權利。1914年8月15日，巴拿馬運河通航。在這之後，巴拿馬人民經過多年的不懈鬥爭，終於在1999年12月收回運河。

CNN等媒體報道稱，自1999年12月以來，巴拿馬運河一直由巴拿馬運河管理局運營，其局長、副局長和11名董事會成員均由巴政府和國民議會任命。運河管理局獨立運營，但受政府監督。運河的大部分員工都是巴拿馬人，巴拿馬指定哪些公司獲得運河附近港口的運營合同。通過運河的船隻必須由為運河管理局工作的當地工作人員領航。通過巴拿馬運河時船隻需要繳納的費用，因其大小和類型的不同而不同。如果想優先通航，需要繳納更多費用。美國軍艦享有優先通行權，但美國商船無權享受更低的通行費率。

“在巴拿馬取得對運河的完全主權和控制權以來的25年裏，巴拿馬政府創造了一個了不起的紀錄。運河比在美國控制下運行得更好、更安全。”今年1月，美國馬里蘭大學歷史學教授格林在《時代》週刊上發文時這樣寫道。據西班牙《國家報》報道，自2000年以來，通過巴拿馬運河，巴政府獲得了共計280億美元的收入，比美國運營運河的85年間收入總額高出15倍。

巴拿馬運河上分佈有5個主要港口，分別為曼薩尼約港、巴爾博亞港、科隆港、羅德曼港、克里斯托瓦爾港。其中，曼薩尼約港是巴拿馬集裝箱運輸量最大的港口，位於大西洋加勒比海一側，在前美國海軍基地上修建，長2300米，擁有6個集裝箱作業碼頭。該港口由美國跨國公司SSA Marine運營，2024年裝卸超過270萬個標準20英尺（1英尺約合0.3米）的集裝箱。

巴爾博亞港是巴拿馬運河集裝箱運輸量第二大港口，位於太平洋巴拿馬灣一側運河入口處，擁有5個集裝箱船碼頭，去年集裝箱裝卸數量預計超過260萬個。該港口與巴拿馬第五大港口克里斯托瓦爾港一樣，此前由長江和記實業有限公司（長和）運營，但長和3月4日宣佈，擬向美國貝萊德牽頭的BlackRock-TiL財團出售旗下子公司和記港口在巴拿馬港口公司90%的股權。克里斯托瓦爾港位於巴拿馬運河的大西洋出口處，擁有3個集裝箱碼頭，去年裝卸111萬個標裝箱。

巴拿馬運河第三大港口為科隆港，位於科隆省運河大西洋入口處，也建在前美國軍事基地上，擁有4個集裝箱碼頭，由中國台灣長榮集團運營。2024年，該港口裝卸超過150萬個標準集裝箱。羅德曼港是巴拿馬運河的第四大港口，位於巴拿馬城西南方向、太平洋一側運河入口，由新加坡港務集團旗下的PSA巴拿馬國際碼頭公司運營，2024年的集裝箱吞吐量超過130萬個標準箱。

3.8萬美國人為修運河而死？

特朗普一直聲稱，美國為修建巴拿馬運河“付出了巨大的生命和財富代價”，運河後被“愚蠢地”交給巴拿馬管理，美國對巴拿馬“極為慷慨”，但卻被巴拿馬“不公平對待”，需要向巴拿馬繳納高昂的運河通行費。特朗普的上述言論引發巴拿馬政府及學界的駁斥和狠批，就連包括美國在內的一些西方媒體和學者也紛紛發文，講述真實的歷史。

比如，特朗普聲稱“3.8萬名美國人為修建運河而犧牲”。巴拿馬新聞社直言，這是偽造的信息。在運河開鑿期間，共有5609人因疾病和事故喪生，但他們絕大多數都不是美國人。英國《衞報》2016年就報道稱，這些死者中只有350人是白人，其餘是巴拿馬本地人和來自加勒比海地區的移民。

巴拿馬為運河的開鑿付出了沉重代價。美國要求巴拿馬在運河開鑿路線兩側各讓出5英里（1英里約合1.6公里）的土地，在這些土地上建立了巴拿馬運河區，華盛頓在這一區域行使事實上的主權並實施了類似種族隔離的制度。運河區內由美國政府任命總督，升美國國旗，實行美國法律，駐紮美國軍隊，是名副其實的“國中之國”。運河區外的巴拿馬民眾在進入該區域時甚至可能遭到阻攔。《地峽邊境：種族、文化與運河區之爭》一書的作者、美國人多諾霍説：“巴拿馬居民有時連穿越自己的國家都要面對外國警察。”到20世紀50年代，因為緊張局勢加劇，巴拿馬當局同意在巴拿馬城和運河區之間修建一堵牆。

特朗普認為，開鑿巴拿馬運河是美巴合作的象徵，美國“寬宏大量地將運河交給巴拿馬”。對此，巴拿馬新聞社批駁説，這並不是華盛頓善意的體現，而是一種歷史正義行為，是對巴拿馬在國際條約支持下的主權的承認。據美聯社報道，巴拿馬運河通航之後，就有巴拿馬人反對美國對該運河的控制，他們不斷鬥爭要求本國政府接管運河。澳大利亞“對話”新聞網報道稱，二戰結束後，為拿回巴拿馬運河，巴國民眾進行持續20年的和平抗議活動，直到1964年1月9日“護旗運動”爆發。這場對抗被認為是巴拿馬民族主義的第一次真正爆發。

格林表示，到了20世紀六七十年代，反殖民化浪潮席捲全球，加上巴拿馬人對美國霸權的怨恨和反抗日益加劇，迫使美國民選官員承認，必須結束對巴拿馬主權的持續侵犯。1977年9月，美國和巴拿馬簽署《卡特-托里霍斯條約》，決定於1999年12月31日將巴拿馬運河的控制權移交給巴政府。英國《衞報》提到，美國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當時正處於冷戰時期，美國認為這樣做可以阻止其他拉美國家倒向蘇聯。美聯社則補充説，到了20世紀70年代，行政成本的急劇增加也是美國放棄對巴拿馬運河控制權的原因之一。值得注意的是，因為巴拿馬運河問題，美國曾在1989年派兵入侵巴拿馬。有組織估計，相關衝突造成巴拿馬3500人死亡。

“奪回”運河或要付出沉重代價

“巴拿馬運河及其鄰近地區的每一平方米都屬於巴拿馬，並且將繼續如此。”對於特朗普“收回”巴拿馬運河的言論，穆利諾堅決反擊。巴拿馬媒體批評美國政府是妄想狂，是“意識形態僱傭兵”。巴拿馬商業協會強烈譴責“外國干涉的企圖”。該國海事商會則表示，運河是“巴拿馬國家不可剝奪的遺產”。

幾十年來，巴拿馬一直是拉美地區最具活力的國家之一，運河對其經濟貢獻巨大。巴拿馬金融諮詢公司Fidinem執行董事阿勞斯和巴拿馬美洲大學經濟學教授費利佩阿爾戈特認為，運河對巴拿馬國內生產總值（GDP）的貢獻通常在6%到8%之間。“如果加上整個物流業，包括港口和鐵路活動以及科隆自由貿易區，這一數字將高達30%。”阿勞斯説。英國《每日電訊報》稱，2024年，巴拿馬運河產生了超過40億英鎊的總利潤。美洲投資公司的一項研究顯示，巴拿馬23.6%的年收入來自運河和提供與其運營相關服務的公司。

據美聯社報道，根據美國和巴拿馬此前簽署的條約，美國可以在巴拿馬運河運營受到軍事衝突威脅時採取行動，但不能重新控制運河。“如果美國不發動第二次戰爭入侵巴拿馬，在實際意義上重新控制巴拿馬運河的可能性很小。”華盛頓伍德羅·威爾遜國際學者中心拉美項目主任格丹這樣説。

“如果美國試圖佔領巴拿馬運河會發生什麼？”CNN認為，華盛頓可能會為此付出沉重代價，美國的移民和經濟問題將變得更加複雜。巴拿馬的達連隘口是數十萬移民從南美向北前往美國的叢林過境點。巴拿馬政府曾承諾在美國的幫助下，對北上的非法移民關閉該隘口，但如果美國入侵巴拿馬，該承諾肯定無法實現。此外，運河運營的中斷可能會導致美國商品價格飆升。美國的任何軍事行動也將進一步加劇美國和拉丁美洲的緊張局勢，華盛頓的大規模驅逐移民行動已經給美國和拉美的關係發展造成障礙。

CNN補充説，“奪回”巴拿馬運河會讓美國付出巨大代價，任何對巴拿馬運河的軍事佔領都將對全球貿易造成相當大的破壞。承載全球12%的海運貿易的蘇伊士運河已經因為巴以衝突受到影響。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拉美研究中心秘書長金曉文在接受《環球時報》記者採訪時表示，美國有關巴拿馬運河的一系列主張產生了惡劣影響：首先，美國不斷對巴拿馬政府施壓、威脅要“收回”巴拿馬運河，這是在破壞全球秩序；其次，美國的潛在行動可能影響拉美的穩定和發展；最後，巴拿馬運河涉及全球產業鏈以及供應鏈問題，如果美國控制該運河，對一些國家徵收更高通航費用，明顯會阻礙全球互聯互通。

【環球時報駐墨西哥特派記者 謝佳寧 環球時報記者 陳子帥 環球時報特約記者 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