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福林：大國關係複雜調整下的中俄經貿合作

已經延宕了3年多的俄烏衝突，在相關各方開啓對話談判後迎來潛在的轉折時刻。早在3年前衝突爆發之初，筆者就曾判斷：全球將面臨重大政治、軍事以及經濟格局與秩序的調整，“發展與衝突”將成為未來10年左右國際局勢的一個重要特徵。今天來看，這一特徵日益突出。

一方面，世界格局處於加快演變的關鍵時期。未來幾年，百年大變局加速演進，美、俄、歐等的戰略意圖、戰略角色隨之出現重大調整，全球範圍內的不確定性明顯增大。另一方面，中國經濟轉型升級，以高水平開放推進高質量發展，給世界帶來至關重要的確定性。就此而言，客觀認識“中國確定性”，並以“中國確定性”的恆量應對“全球不確定性”的變量，將成為影響世界變局走勢的重要因素。

當此國際風雲變幻之際，中俄關系彰顯強大內生動力和獨特戰略價值，在從容前行中為國際關係注入穩定性和正能量。面對國際局勢和大國關係的複雜調整，兩國經貿合作也將迎來新的機遇。

美俄歐之間關係不確定性增大

美俄開啓對話談判將給世界地緣格局帶來重大影響，美、俄、歐各自處境以及相互之間關係正處於關鍵當口。

其中，歐洲首當其衝，導致內外不確定性驟然增大。一是歐洲建制派與美國的跨大西洋矛盾可能加劇。隨着美國“退出北約”聲起、歐洲防務自主音量更大，北約是否可能解體？歐洲國家是否會將軍費支出提高到本國GDP的5%？在這種複雜背景下，歐洲有可能被迫調整對美國、俄羅斯、中國等大國的經濟和安全政策。二是歐洲傳統政治格局面臨重要變化。歐洲極右翼政黨的影響大概率將繼續提升，這種影響有可能在相關國家的內外政策中得到更大程度體現。歐洲一體化進程是否會再遭挫折，成為有待觀察的問題。

與此同時，俄羅斯與美國、歐洲的關係前景變得更加複雜。在美俄對話開啓後，俄羅斯曾表示願與美方合作開發稀土礦產。兩國在石油、天然氣等傳統能源、航空航天以及農業等領域也有一定的合作潛力。這些表態或可能的合作短期來看或有助於兩國關係緩和，但中長期看，歷史積怨以及地緣政治衝突等導致俄美關係仍將面臨曲折複雜演變。

至於俄歐關係，前景同樣難料。目前來看，持續演變的烏克蘭危機從根本上改變了俄歐關係，嚴重阻斷俄羅斯融入歐洲的進程。在經貿層面，同歐洲國家的貿易額在俄羅斯總外貿額中的佔比已經從2019年的41%下降到2024年的11%。

中國以開放發展帶來確定性

在國際局勢複雜演變中，中國經濟在加快轉型升級中不斷推動高水平開放和高質量發展，實現自身穩中有進的同時也為世界增添“穩”和“進”的勢能。

從消費結構來看，預計到2030年，中國服務型消費比重有望從2024年的46.11%上升到50%，中國將進入服務型社會。這不僅將深刻改變中國的經濟發展方式，而且將對全球經濟帶來深遠影響。從產業結構來看，預計到2030年，中國第三產業佔比將由2024年的56.75%上升到60%，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將保持在55%—60%之間。從城鄉結構來看，預計到2030年，中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將超過70%，户籍人口城鎮化率有望從2023年的48.3%上升到55%—60%之間。從貿易結構來看，到2030年，中國服務貿易佔貿易的比重有望從2024年的14.64%提高到20%以上，服務貿易將直接、間接帶動50%以上的貿易增長，並形成新的貿易格局。

紮實推進高質量發展的中國經濟藴藏持續向好的巨大潛力，作為世界經濟最大引擎，也是全球經濟增長最大的確定性來源。多年以來，中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保持在30%左右，未來還將繼續對世界經濟增長作出重要貢獻。

同時，中國推動高水平開放，是公平、公正國際貿易秩序的推動者和促進者。

一方面，中國明確提出有序擴大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維護自由貿易秩序，推動自由貿易進程。未來幾年，中國將加快形成以服務貿易為重點的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總體安排。例如進一步擴大單邊免籤範圍並優化入境政策；自主推動關税減免由最不發達國家向最惠國待遇國家拓展；有序推動人才、教育、科技等領域的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等。

另一方面，中國穩步擴大制度型開放。未來幾年，中國將以有序擴大自主開放和單邊開放推動制度型開放進程。例如，自主實施《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數字經濟夥伴關係協定》（DEPA）等高標準經貿規則；推進以服務貿易為重點的規則、規制、管理、標準對接；以監管改革加快形成適應高水平開放的市場環境；建立公平、權威的產權保護制度體系；提升商事領域涉外司法服務體系的國際化水平等。

另外，中國在區域與全球經濟治理中發揮重要作用的確定性明顯提升。比如，推動以《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為重點的區域經貿合作。RCEP正在塑造亞太經濟新未來，中國積極推動RCEP進程，不僅將促進自身與地區其他國家的經貿合作，也將為整個亞太帶來巨大發展紅利。

再如，加快推進中國—東盟自貿區3.0升級版落地見效，進一步深化中國與東盟經貿合作；實現中日韓自貿區的重大突破，加快形成更高水平、更廣範圍的三邊合作機制。

又如，推動金磚機制向更廣泛的自由貿易議程發展。金磚機制正在全球南方治理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中國一直是金磚機制的堅定支持者和參與者之一。未來幾年，金磚機制應加大力度將自由貿易議程納入其中，推動構建基於金磚的實體合作平台，這將釋放更多經濟發展紅利，賦能全球南方國家發展。

深化中俄經貿合作

在國際風雲變幻中，如何看中俄經貿關係？目前，中國已經成為俄羅斯最重要的經貿合作伙伴。兩國貿易規模持續擴大。2014—2024年，中俄雙邊貿易規模增長3倍。2024年，中俄貿易規模同比增長1.9%，達到2448億美元，再創歷史新高。與此同時，雙方貿易依存度不斷增加。2014—2024年，對華貿易額佔俄貿易總額的比重從11%升至34%。同期，對俄貿易額佔中國全球貿易額的比重從2.2%升至4.0%。

不過，中俄雙邊貿易結構仍然有待優化。近年來，儘管兩國之間貿易加快發展，但呈現出結構相對單一、貿易產品附加值較低等特點。例如，在俄羅斯對中國的出口中，石油、天然氣、煤炭等能源產品約佔70%—80%；在中國對俄羅斯的出口中，機械設備、電子產品等產品約佔40%。

放眼長遠，中俄應以自由貿易為重點進一步深化經貿合作水平。

一是加強兩國產業鏈供應鏈等領域合作。客觀來看，中俄之間的產業鏈供應鏈結構還可更加緊密，雙方企業投資往來仍有提升空間。2022年，中國對俄直接投資存量約佔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存量總額的0.36%，俄羅斯對華投資大概4000萬美元，約佔中國吸引外資的0.02%。在中國科技創新行業和現代服務業等加快發展、中國超大規模市場提供更多開放機遇的背景下，可以鼓勵教育、文化、高端製造等領域的更多俄企進入中國市場，實現兩國經濟更高水平的合作融通。

二是以自由貿易為基礎推動支付結算系統改革。只有建立在牢固、高水平的自由貿易基礎之上，中俄才能在本幣結算方面形成更強內生動力。目前，中俄貿易中本幣結算率已超過90%，未來要進一步加快兩國清算系統的互聯互通，加強政策協調以減少匯率波動，完善兩國之間的金融基礎設施建設。

三是加大俄遠東地區開發合作。以遠東合作開發為基礎，中俄未來有條件攜手促進東北亞地區自由貿易發展，進而有助於維護地區和平穩定。例如，進一步擴大對石油、天然氣和其他礦產資源的合作開發，推動“西伯利亞力量2號”天然氣管道建設，確保能源供應鏈的穩定性；擴建和更新遠東地區鐵路設施，加強區域“硬聯通”；俄將遠東地區劃為經濟特區，擴大對中國投資的優惠政策等。

在國際局勢尤其大國關係的複雜演變中，還需從地緣經濟格局的角度認識和把握中俄經貿關係。

其一，地緣經濟將成為決定大國關係走勢的關鍵因素。正在從“全球主義”轉向“孤立主義”的美國對俄烏衝突各當事方的戰後重建參與程度存疑；而且，俄美在歷史上從來不是重要的經濟和貿易伙伴，雙方今後在能源等領域的競爭性還會逐步增大。相比之下，中國始終是俄羅斯長期且重要的經貿合作伙伴，並將堅定不移地推進與俄羅斯的經貿合作。

其二，中國堅持以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開放與世界共享機遇紅利，致力於維護地區和世界的和平穩定。能否抓住中國超大市場的機遇與紅利？能否拋棄意識形態偏見而以發展為導向推進對華經貿合作？相關國家應着眼大局和放眼長遠作出正確抉擇。（作者是中國（海南）改革發展研究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