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峯：關税戰下，印美關係將“邊鬥邊舞”

日前，美國新政府宣佈準備將“關税大棒”砸向印度，試圖以對等關税迫使印度讓利，一下子讓看似牢固的印美關係變得充滿火藥味。莫迪政府一邊緊急派遣官員赴美斡旋，一邊“攥緊拳頭”醖釀反制措施。這場關税較量不僅是兩國在經貿、外交領域的博弈，更是牽動兩國國內政治的“拔河賽”。繩子的兩端則分別是“美國優先”戰略的霸道，以及印度嘗試“戰略自主”的倔強。在這種情況下，“邊鬥邊舞”或將成為未來兩國關係發展的常態。

一直以來，印美貿易在印度對外貿易中佔據重要地位，也是其同美國戰略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當前全球經濟增長明顯放緩的情況下，與美國的經貿聯繫對印度意義重大，能夠對印度商品和服務出口起到顯著的促進和穩定作用。然而，美國關税政策的每次調整，都會對深度綁定美國市場的印度的產業、就業、財政狀況等方面產生影響。印度出口組織聯合會（FIEO）總幹事阿賈·薩哈伊表示，當前美國對印度商品的加權平均關税為2.8%，而印度對美國的關税達7.7%。若美國實施對等關税，印度的農業、汽車、醫藥等行業將受到衝擊，潛在經濟損失可能高達每年70億美元。

印度對進口商品徵收較高關税，源自印度保護本國經濟產業的考量。以農業為例，印度是糧食消費和出口大國，其國內約60%人口的生計依賴農業，但其糧食生產水平和產量仍有待提升。反觀美國，擁有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先進農業產業，其糧食年出口量非常龐大。一旦失去關税等政策保護，印度農業在面對美國時很可能發生劇烈波動，進而引發社會動盪。可以説，發展水平上的差異，決定了印度政府必然會採取一定程度上的保護主義策略，而這恰恰是美國新政府不能容忍的。印度商工部長高耶爾雖然已經嘗試赴美斡旋，但仍然沒能讓印度獲得豁免。美國總統特朗普在19日接受媒體採訪時表示，印度是“全球關税最高的國家之一”。他表示：“我相信他們可能會大幅降低這些關税，但4月2日我們將向印度實施對等關税。”

面對來自美國的壓力，一向強硬的印度總理莫迪在部分領域向美國“服軟”，如降低部分美國進口商品的關税、設立印美雙邊貿易額預期目標，以及承諾深化同美國在能源、國防等領域的合作等。然而，一向主張“印度優先”的莫迪即使現在願意讓步，也並不意味着其會一直“捱打”。印度國內已有輿論認為，美國逼迫印度開放農業、信息等領域的限制，會破壞印度的經濟安全和“戰略自主”。有印度智庫甚至建議印度退出美印貿易談判，採取對抗性策略應對美方單邊施壓，並逐步在經濟上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同時，在去年大選後執政黨印度人民黨不再“一黨獨大”的情況下，莫迪方面對農業等民生領域選舉“票倉”的爭取變得更為關鍵。為維繫國內政局、爭取民眾支持，莫迪政府很可能會轉變策略，展示強硬態度，並對美國的加徵關税措施進行適度反擊。

由於兩國發展狀況和理念上存在的客觀差異，印美在關税上的分歧很難解決，但這也並不意味着雙方會因為此事徹底翻臉。

首先，印美圍繞地緣政治需要“相互利用”的局面仍將持續。美國一直試圖拉攏印度，將其作為“印太戰略”中制衡中國的重要一環；一直試圖利用中美矛盾為自身獨立發展創造機會的印度也樂於“入局”，其不僅試圖藉助同美國在經濟、軍事、科技等領域的合作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更希望將其轉化為印度自主發展的基礎，為自身在地緣博弈中爭取更多有利條件。在這種情況下，印美之間的合作自然不會中斷，雙方的生意也將持續。其次，美國新政府揮舞的“關税大棒”本質上是其對別國施壓的籌碼，根本目的是為美方爭取更多的議價空間，謀取更多利益。只要印美之間還有生意可做，兩國關係就仍然能夠維持。

總而言之，在關税戰硝煙籠罩之下，未來的印美關係或呈現“經濟摩擦加劇，戰略合作託底”的特徵。儘管雙方的加徵關税政策或反制措施會使印美經貿關係出現摩擦和動盪，但在兩國“地緣政治築底、經濟互補相吸”的狀態下，印美合作的大趨勢在“特朗普2.0”時期仍將保持。這種合作就像一個混合着印度咖喱的美式漢堡，雖然味道嗆人，但不錯的口感或許還是會讓他們欲罷不能。（作者是清華大學國家戰略研究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