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璵璠：“移民鐵幕”加劇美國內文化交鋒

自上台以來，美國新一屆政府迅速落實“重塑美國移民體系”的競選承諾，頒佈了一系列收緊移民政策的行政令。從撤銷“出生公民權”、全面驅逐非法移民，到援引《外國敵人法》驅逐無證移民、逮捕和遣返外籍留學生，相關行動不僅引發合法性的爭議，更暴露出部分美國政治精英將移民問題工具化的現實。

可以説，華盛頓的新移民政策是一場“富人特權”和“雙重標準”的遊戲。其一邊揮舞驅逐大棒，逼迫中美洲國家接收遭其遣返的移民，一邊為全球富豪量身定製“金卡”簽證計劃，背後充斥着“美國優先”的利益考量。政治上，美國新政府製造“邊境入侵”等敍事，煽動民族主義情緒，迎合保守派選民的排外心理，穩固其選民基本盤；經濟上，通過富人移民“輸血”，暫時掩蓋聯邦政府的財政赤字問題，並將貧富分化、產業空心化等結構性問題甩鍋底層移民，轉移選民注意力。這背後更深層次的驅動力，是右翼民粹主義者的種族偏見和文化歧視，即把非白人羣體視為“異類”，保護白人羣體的經濟和文化優勢。這種短視、極端的“移民鐵幕”政策實際上無法根治美國移民問題，反而可能從三方面對美國社會造成衝擊。

第一，大規模驅逐移民，可能對美國經濟造成“自殘式”打擊。移民擁有1.6萬億美元的消費能力，還能貢獻近6000億美元的税收。移民的大幅減少將影響美國經濟增長和財政收入，兒童保育、醫療護理、建築、食品加工等依賴移民勞工的行業也將面臨勞動力短缺。勞動力缺失也將增加相關企業用人成本，甚至可能進一步加劇通脹。伴隨移民政策收緊的還有更嚴格的入境審查，歐洲、加拿大等赴美旅行的遊客在美國海關遭到遣返甚至拘留。這將導致國際旅客赴美旅遊意願下降，航空、酒店、餐飲等相關行業利益受損。

第二，新移民政策可能逐漸成為美國社會分裂的催化劑。白人保守派將移民視為“文化威脅”，擔心移民的增加會顛覆美國白人文化主導地位，威脅自身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因此強烈支持“移民鐵幕”。支持移民的羣體則強調，相關政策有悖法律規定和程序正義，違背了美國移民傳統和人道主義精神。在政治極化的背景下，美國兩黨就移民問題激烈交鋒，紐約、加利福尼亞等民主黨主政的州和地方政府，與聯邦政府展開權力爭奪，層出不窮的訴訟案件引發行政權和司法權的博弈。政治體制的全面對抗則進一步加劇了美國社會的分裂和對立，全美範圍內已爆發超過千場街頭抗議活動，部分地區更是出現了縱火等暴力事件。

在進一步助長“白人至上主義”等極端思想的同時，“移民鐵幕”還將削弱美國的多元文化主義。長期以來，多元文化主義被視為美國的重要標籤，不同種族、語言、宗教羣體相互交流和碰撞，共同塑造了美國的社會文化環境。近年來，隨着右翼民粹主義崛起，美國國內爆發了激烈的“文化戰爭”，多元文化主義已受到嚴重衝擊。美國新政府將移民問題與“反覺醒運動”捆綁，進一步為“白人至上主義”提供温牀，將加劇美國國內種族對立，削弱美國社會對多元文化的包容度，加大種族暴力事件的發生概率。南方貧困法律中心（SPLC）報告顯示，受“白人至上主義”等因素的驅動，2023年全美仇恨團體數量較2022年增長14%。這種意識形態的倒退，正在對美國社會的價值觀產生負面影響。

第三，美國新政府對國際學生和學者的打壓，將衝擊美國高等教育。美國高校長期受益於國際學生的經濟貢獻和移民學者的科研貢獻，然而自“特朗普2.0”時期開始以來，已有逾千名國際學生被吊銷簽證或終止在美合法身份。嚴苛的簽證政策、對移民身份的限制，以及美國社會的排外情緒，使國際學生和移民學者赴美意願大幅下降。華盛頓方面還以調查“反猶主義”等為由，要求美國高校作出整改。政治權力干預學術的做法，恐將使更多國際學生對美國望而卻步，可能嚴重打擊美國高校在全球的學術競爭力，也將削弱美國作為全球科學中心的地位和吸引力。     

美國新政府在功利主義驅使下實施的“移民鐵幕”，不僅無法解決美國當前面臨的移民問題，更有可能給美國帶來經濟衰退、社會分裂、國際聲譽受損等副作用。在迎合保守派選民和美國經濟社會環境的現實需求前，華盛頓的“移民鐵幕”呈現出自相矛盾的特徵。要真正解決問題，恐怕還需從長計議。（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美國研究所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