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油企苦惱關税戰讓行業“見頂”

【環球時報記者 李萌 環球時報駐美國特約記者 卓然】編者的話：“美國石油行業已經‘見頂’。”據美國《財富》雜誌6日報道，美國石油生產商表示，石油行業在特朗普政府濫施關税和油價下跌的重壓下苦苦掙扎，已經開始衰退。這不僅可能動搖美國作為全球最大化石燃料生產國的地位，也將威脅該國能源安全。隨着經濟放緩趨勢蔓延到各個行業，美國石油生產商正調整策略，減少鑽井平台數量，並削減成本。

油服三巨頭股價大跌

特朗普競選期間經常把“鑽吧，寶貝，鑽吧”（drill，baby，drill）掛在嘴邊，以顯示其對石油和天然氣等傳統能源的支持。加拿大“能源結構”網站報道稱，特朗普在上任第一天就簽署了支持石油和天然氣行業發展的行政命令。然而，在他執政100多天後，美國石油企業發佈的季度財報並不樂觀。美國兩大石油公司收入下滑，埃克森美孚利潤同比下降6%，僅為77億美元；雪佛龍第一季度收入更是鋭減1/3，僅為35億美元。埃克森美孚首席執行官達倫·伍茲表示：“我們看到價格和利潤空間顯著承壓。”此外，據美國《華爾街日報》報道，油田服務巨頭斯倫貝謝、哈里伯頓和貝克休斯的股價也大幅下跌。上述公司股價是美國石油行業的風向標。

由於特朗普關税政策不確定性引發原油需求擔憂加劇，油價遭遇重擊。5月5日，國際油價大幅下跌，布倫特原油一度跌破60美元/桶關口，西得克薩斯中間基原油（WTI）則逼近57美元/桶，均創下4年以來的新低。5月8日，花旗將未來3個月的布倫特原油價格預測從60美元/桶下調至55美元/桶。

《財富》雜誌稱，響尾蛇能源公司首席執行官斯蒂斯在向股東發出的信件中表示：“我們認為，以當前的大宗商品價格計算，美國石油產量正處於轉折點。美國陸上石油產量很可能已經見頂，並將從本季度開始下降。這將對我們的行業和國家產生重大影響。”報道還提到，為應對市場變化，響尾蛇能源公司將減少3座鑽井平台，裁減一個作業隊，該公司還將年度資本支出預算從先前的高位削減約4億美元，至36億美元。

《財富》雜誌提到，據聯邦政府估計，美國石油產量接近每天1350萬桶，其中近一半來自得克薩斯州西部和新墨西哥州東南部的二疊紀盆地。響尾蛇能源公司作為二疊紀盆地的最大石油生產商之一，其發展動態對整個行業具有重要意義。斯蒂斯的警告無疑給行業內尚未察覺這一趨勢的人敲響了警鐘。

“能源結構”網站援引油田服務提供商貝克休斯的數據稱，美國最大油田二疊紀盆地的鑽井平台數量在過去一個月下降了約3%。

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美國頁岩油革命的發源地北達科他州也受到威脅。北達科他州石油產量位居全美第三，相比經濟結構比較多元的得克薩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更易受原油價格下跌和產量放緩的影響。由於油井庫存減少，加之行業逐漸整合且資金受限，北達科他州巴肯盆地的鑽探活動已放緩。位於巴肯盆地的鄧恩縣去年從石油和天然氣行業獲得的税收近4000萬美元，佔總收入的一半以上。鄧恩縣專員特蕾西·多勒扎爾説：“如果油價持續下跌，將會有一些工作崗位流失，一些企業會受到嚴重影響。”

不過，白宮仍呼籲油價進一步下跌，特朗普的貿易和製造業高級顧問彼得·納瓦羅此前表示，每桶50美元的油價將有助於遏制通貨膨脹，這讓美國頁岩行業感到不安。

麥肯齊縣是巴肯盆地第二大產油區，該縣經濟發展主任丹尼爾·斯坦伯格表示：“如果產量下降，價格也下降，情況就會更加困難。”標普全球商品洞察研究執行董事裏德·奧爾姆斯泰德表示，原油價格下跌“肯定會在整個地區帶來連鎖反應”。

“從業40年，從未感到如此不確定”

《華爾街日報》稱，美國石油和天然氣行業遭受重創，石油鑽探公司的股價暴跌，石油需求下降，部分原因是特朗普政府在貿易問題上反覆無常。4月2日至4月28日，美國石油和天然氣公司的總市值損失超過2800億美元。損失金額超過美國第二大石油公司雪佛龍的市值。而整個石油行業市值的跌幅也超過了其他主要行業。

《金融時報》稱，今年2月，特朗普政府對鋼鐵和鋁加徵進口關税，石油行業形勢雪上加霜。能源諮詢公司Rystad Energy經理馬修·伯恩斯坦表示，特朗普的關税政策是“行業長期以來面臨的最大逆風之一”。他補充説：“如果這種狀況持續並且引發經濟衰退，那麼今年美國石油行業可能將毫無增長。”

《華爾街日報》分析認為，原油公司面臨着雙重壓力。許多經濟學家預測，特朗普的關税政策將導致全球經濟放緩，從而降低對原油的需求。關税政策也增加了石油公司的成本，使鋼鐵和其他設備的成本上升。與此同時，由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成員國和非歐佩克產油國組成的“歐佩克+”從5月開始每天增加超40萬桶的產量，這進一步加劇了美國石油行業的壓力。

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稱，標普全球商品洞察石油市場研究負責人伯克哈特表示，美國石油生產商面臨“極度不確定性”，這將使他們在投資決策上猶豫不決。達拉斯聯邦儲備銀行的能源調查報告顯示，一名頁岩油行業高管對現政府的關税政策提出嚴厲批評。“在我40多年的職業生涯中，從未對我們的業務感到如此不確定。”另一名高管補充道：“關税政策難以預測，且目標不明確。我們渴望穩定。”

Rystad Energy商品市場高級副總裁貝爾表示，特朗普反覆不定的關税政策正在造成實際損害。對於石油公司來説，在不確定性時期最安全的選擇是減少資本支出。“這不僅是對頁岩行業的投資信心下降，更是對美國整體投資信心的下降。”貝爾説。

“能源結構”網站則引述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石油與天然氣工程教授斯里尼瓦桑的觀點稱，“該行業的政策似乎缺乏連貫性”。一方面，特朗普一上任便宣佈進入“國家能源緊急狀態”，並推動化石燃料開採擴張。例如，美國內政部宣佈計劃開放更多公共土地用於鑽探，還將項目許可流程從最長兩年縮短至28天。另一方面，特朗普呼籲將油價壓低至每桶50美元。一位石油行業高管表示，“若油價維持在每桶50美元，美國石油產量將立即大幅下降。”

廈門大學中國能源政策研究院院長林伯強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油價高時，美國石油生產商才會更積極地生產。當前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存在一個悖論：若鼓勵石油生產，油價需維持在較高水平；若油價降低，石油生產商的積極性會受到影響。

油價暴跌將讓美國廠商減產

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稱，頁岩油公司推動美國快速成為全球最大原油生產國。數據顯示，20年前，美國每天生產約500萬桶原油，產量只有20世紀70年代的一半，當時美國石油業在崩潰的邊緣。之後頁岩油技術改變了形勢，單是二疊紀盆地每天就能生產600多萬桶原油。不過，雖然頁岩油改變了美國乃至世界的能源格局，但是頁岩油的開採並非沒有成本，它依然遵循經濟學原理。當原油的市場價格低於開採成本時，鑽探公司就會撤離。

達拉斯聯邦儲備銀行對81家公司的高管進行的調查顯示，美國原油價格至少為每桶65美元，石油公司才能盈利並鑽探新井。

美國能源部長克里斯·賴特週二承認，價格暴跌令石油生產商感到擔憂。賴特聲稱，特朗普將通過取消禁令和批准更多管道及出口終端，降低生產商的成本，使他們能夠在更低的價格下開採。

伯克哈特表示，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政府與獲得關税豁免的數十個國家的談判將如何進展。“目前只是暫停——不確定性並沒有消失。行業對未來的信心比一個月前更弱，原油價格也更低。”他還表示，“美國能同時與70個國家談判嗎？我認為混亂還沒有結束。”

林伯強認為，美國石油行業現在主要面臨的是需求問題，一旦經濟陷入蕭條，需求會急劇下降，油價會暴跌。油價暴跌將導致美國廠商更不願意生產。而需求問題與美國當前的關税政策密切相關。美國石油行業的未來走向還是要看特朗普的關税政策如何收場。     

路透社稱，二疊紀盆地的產油量達到峯值對美國能源政策的影響可能很大。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石油生產國和消費國，圍繞化石燃料的爭論一直很激烈。即使在電動汽車產業和可再生能源快速崛起的背景下，美國兩黨政客也都不會在短期內限制石油產量，因為石油巨頭的捐款有助於他們贏得選票。不過，頁岩油公司開採放緩，可能有利於新能源的發展。報道稱，政治經濟變化是石油行業面臨的最大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