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萌：吸引美國外流人才，歐洲準備好了嗎？

近段時間，美國各領域不斷外流的大批研究人才正成為歐洲國家眼中的“香餑餑”。日前，在法國和歐盟聯合舉辦的“為科學選擇歐洲”（Choose Europe for Science）活動上，法國總統馬克龍宣佈將通過“法國2030”公共投資項目額外撥款1.13億美元，用於吸引外國，特別是來自美國的科研人員赴法工作。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則宣佈，歐盟將在2025至2027年期間投入“5.66億美元專項資金”，以“將歐洲打造成全球科研人才聚集地”。

長期以來，美國依託其世界頂尖的高等教育體系、高度發達的科技創新與研發生態、開放的移民政策以及成熟的資本和市場環境，主導了國際人才流動格局，成為全球人才聚集的高地。

但近年來，美國科研環境發生明顯轉變。特別是特朗普開啓第二個總統任期後，多次攻擊科學和學術界，美國聯邦政府也以“優化科研資源配置”為名，對科研項目展開系統性審查。在此背景下，包括氣候變化、生物醫學等在內的多個研究領域遭受重創，直接導致政府研究機構及依賴聯邦資助的高校出現大規模人才外流。數據顯示，2025年第一季度，美國科研人員提交的海外求職申請同比增長了32%，瀏覽海外工作機會的人數同比增加了35%，特別是3月份，這一數字更飆升至68%。而據《自然》雜誌3月的調查顯示，超過70%的美國科研工作者計劃離開美國。歐洲國家敏鋭捕捉到這一“機會窗口”，試圖通過宣揚“科研自由”與“開放學術環境”築巢引鳳，吸引頂尖科研人才。

對於美國研究者來説，歐洲在吸引國際人才方面具備獨特優勢。一方面，頂層政策設計為引進科研人才提供了多重製度保障。歐盟及其成員國構建了一套系統化人才引進政策體系，例如，“歐盟藍卡”能為高技術人才提供工作及居留許可；法國“人才護照”可以簡化吸納科研人才審批流程；德國《技術移民法》則可以放寬非歐盟專業人才的就業限制。這些政策大幅提升了歐洲大陸對國際高端人才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高端人才在歐有着不錯的職業發展前景。在全球32個擁有世界五百強的國家中，歐洲佔16個，佔比達50%。同時，歐洲孵化了不少極具創新活力的中小企業，特別是在工程製造、生命科學、綠色科技等優勢領域。在這些領域，歐洲企業普遍注重研發投入，有條件為高端人才提供領先行業的技術平台。此外，歐盟“地平線歐洲”（Horizon Europe）等跨國科研項目，為科研人員在更廣闊的範圍內開展合作研究提供了保障。數據顯示，僅2023年，“地平線歐洲”就資助了超過1.5萬個跨國研究項目。據歐洲工商管理學院發佈的2023年全球人才競爭力指數顯示，歐洲國家包攬了全球前25名中的17席。

但另一邊，現階段歐洲在吸引國際人才方面也有不容忽視的短板。首先是政府資金投入受限。以法國為例，近年來，因財政赤字問題，其研究和高等教育預算難掩削減趨勢。法國最新預算法案已將研究和高等教育預算從2024年的314.3億歐元減少到2025年的310.7億歐元。且許諾的資金支持能否兑現，也得打一個問號，如法國曾於2020年承諾為公共科學研究額外注入250億歐元，但此項資助計劃至今仍未能兑現。

其次，與美國相比，歐洲研究人員的薪資水平仍有明顯差距。德國招聘平台Stepstone的數據顯示，德國研究人員的平均年薪為5.46萬歐元，而僱主評價平台 Glassdoor 網站公佈的美國科學家平均年薪折算後超過10.11萬歐元。 

最後，歐洲企業在科研成果轉化能力方面較弱，難以形成對頂尖人才的持續吸引力。與美國、日本或中國等科研成果商業化活躍的經濟體相比，歐洲因市場和政策分散、法規限制、風險規避傾向等原因，在科研成果的產業化應用方面相對滯後。而對於許多頂尖人才來説，待遇並非決定去向的唯一因素，研究環境能否幫助他們將成果落地、實現個人抱負也是重要一環，因此往往傾向於選擇更具市場活力的地區發展。如果歐洲無法有效解決科研—產業鏈路中的這些系統性問題，只靠“砸錢”恐怕接不住美國人才外流這塊“大餡餅”。（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