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衞報》：為何我的移民母親總是不停道謝

英國《衞報》5月10日文章，原題：我的移民母親總是不停道謝，為何這讓我深感不適？   上次英國大選那天，我的母親早上5時起牀前往投票站。無論以何種方式，她都會自願請假幫忙處理選票，儘管出生於意大利的她並沒有英國的投票權。過去15年來一直定居英國的母親找到一位英國配偶，她也擁有英國合法居留權，且一直履行納税義務。然而，她從未感到被這個國家的人們完全接納。儘管母親的英語很流利，她卻經常因為意大利口音被人輕視。日常生活也存在一些障礙，比如擔心別人是否能理解她等，從英國人開玩笑的方式到國家政策，她都難以適應。不過，她仍然認為，作為一名外來移民，她需要向這個國家證明自己的價值。

“你必須心懷感激”

初到英國時，母親曾擔任幼兒教師，如今成為一名校車司機，她一直從事着與當地社區緊密相連、帶有服務性質的工作。她總是認為，自己必須回饋英國社會，並經常告誡我：“你必須心懷感激。”

來這裏以後，她養成了最典型的英國人特質——彬彬有禮，對小恩小惠也説“謝謝”。如果政府工作人員因為她濃重的口音讓她複述一遍，她仍然會微笑着感激他們的工作。在英國的歲月彷彿一筆壓在她身上的債務，一份她必須湧泉相報的恩惠。即使在我被英國房東趕出公寓時，儘管他們威脅要把花瓶砸到我頭上，母親卻仍然建議我“留下一份感恩禮物”。看來，她過於渴望表達感激，甚至蓋過她的理智判斷。在醫院病房裏，我看到英國人是如何依賴移民醫護人員為其提供服務的。但當地人仍然告訴他們，移民不受歡迎。

500萬移民無投票權

在背井離鄉前，母親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她需要比別人更努力、做得更多，她感到自己這樣的人所受待遇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看着母親的生活，很容易讓我感到憤懣，因為她不得不付出這麼多努力來證明自己值得在這方水土擁有立錐之地。她要麼利用休假時間在紅十字會工作，要麼堅定地挨家挨户收集資料，支持2021年的英國政府人口普查工作。當人們當着她的面關上門時，她仍然盡職盡責地表達感激之情。在這個國家，她是500萬沒有投票權的移民之一。

過去幾年，她回意大利探親的次數越來越多。去年8月，一場席捲英格蘭地區和北愛爾蘭地區27個城鎮的反移民騷亂，給這一羣體帶來恐懼。騷亂之後，母親參加了人生中第一次反種族主義抗議活動。此後，她的一位英國同事再也不跟她搭腔，但母親仍然面帶微笑與她打招呼。儘管始終堅持心懷感激，但她也逐漸明白英國政府的立場——作為“客人”，她必須分外努力才能獲得居留權。

“你們在這裏不受歡迎”

自從“脱歐”以來，“改革英國”運動的興起以及新聞中不斷髮酵的反移民言論，都向我母親這類人傳遞着這樣的信息：“你們在這裏不受歡迎。”近日，英國政府頒佈了一系列收緊移民政策的措施，反映出當地社會普遍存在“不歡迎移民”的民族情緒。4月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七成英國人認為，過去10年“移民人數太多”。

政府對移民使用不當言論，對我母親等人造成傷害，尤其是這些言論基本上毫無根據。據調查，英國的移民水平與法國、美國等其他高收入國家基本相當。近年來，擁有歐盟護照的特權使得許多人在英國“脱歐”、歧視加劇之後離開。英國國家統計局估計，2023年6月至2024年6月期間，共計9.5萬名歐盟公民離開英國。

我的母親很幸運，她還有一個備用計劃，一個可以隨時迴歸的祖國，一個有朝一日和平生活的夢想。她依然極度感恩英國給予她的一切。這是一片為許多人提供機遇的土地，無論政府未來給予移民的認同感有多渺茫，我的母親仍將毅然前往投票站，回饋這片土地。（作者蓋亞·內曼，白鷺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