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丹志：日韓防務合作會“熄火”嗎？

26日，美國、日本、菲律賓和韓國軍隊參與的“海上戰士合作”（KAMANDAG）多邊聯合演練正式開始。其中頗為引人關注的是，日本陸上自衞隊“水陸機動團”將與韓國海軍陸戰隊開展首次聯合行動。那麼，在美國主導安全合作框架下的日韓防務合作，還有進一步升級的可能性嗎？

日韓防務合作一直矛盾重重。兩國於2016年曾簽署《軍事情報保護協定》（GSOMIA），但3年後韓國一度決定予以廢除，雙方在其他領域合作進展也不是很大。2021年美國拜登政府上台後，美方開始加速推進美日韓安全合作機制的建設，日韓防務合作步伐加快。2023年，三國首腦在美國戴維營舉行會談，發表《戴維營原則》和《戴維營精神》，標誌着美日韓三邊安全合作的確立。在此合作框架下，日韓防務合作程度逐步加深，情報共享、聯合演練、裝備合作等事務的對接日漸密集。其間的代表性事件有：2023年3月，韓國外交部正式通知日方恢復《軍事情報保護協定》，為進一步推進韓日及美日韓情報合作掃清障礙；2024年10月，韓國國防部同意允許日本自衞隊在戰時為駐韓美軍運送物資臨時進入韓國，這意味着日本自衞隊可能在二戰後首次進入朝鮮半島；2024年11月，韓國海軍編隊前往日本參加雙邊海上聯合軍事演習，日本防衞大臣中谷元首次登上韓國兩棲攻擊艦。此外，雙方海、空部隊已經在美國主導的作戰體系中進行多次聯合演練，相關的長期合作機制也已建立。

日韓防務合作的強化，是美國力推美日韓“小三邊”機制的結果。美方試圖將日韓與其安全戰略進行捆綁，將兩國作為其“印太戰略”的附庸，最大限度地保證美國在亞太地區的控制力，在地緣上對域內大國形成圍堵之勢，遏制其發展。日韓防務合作程度的加深，意味着美國的負擔在某種程度上“輕了一些”，美方也希望這個過程能夠持續下去，絲毫不顧此舉踐踏他國主權和安全發展利益，且將加劇東北亞的陣營對抗風險。對日韓兩國而言，加強防務合作，或許也是其應對未來東北亞複雜安全形勢的考慮之一。

但是，如今美日韓三國的政局與之前相比都發生了很大變化，日韓防務合作能否進一步升級，存在不少不確定性。

第一，下屆韓國政府對於強化韓日防務合作的意願可能會減弱。目前，韓國共同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李在明民意支持率一馬當先。他已表示將在當選後採取“實用外交”策略，基於韓國國家利益與實用性，發展與中國、美國、日本、俄羅斯四國的關係。同時，李在明還承諾推進恢復朝韓溝通渠道，推動南北對話。若李在明上台，韓國政府對於韓日防務合作的進展，以及在美日韓三邊合作中的參與程度，均可能會比尹錫悦政府時期更為謹慎。

第二，日韓之間存在複雜的歷史問題和領土糾紛，兩國加強防務合作的民意基礎並不穩固。因日本方面對其殖民侵略朝鮮半島時期強徵“慰安婦”、強徵勞工等歷史問題一直含糊其詞、缺乏反省，不少韓國民眾長期以來對日本極為不滿。因歷史問題造成的兩國民間糾紛隨時可能發酵，並將直接影響雙方官方層面的溝通和合作。同時，兩國圍繞獨島（日本稱竹島）的領土爭端也只是暫時擱置，從未得到徹底解決。尹錫悦政府此前被批推行“媚日外交”，曾在韓國國內引發民意強烈反彈。例如，韓方允許日本自衞隊在戰時為駐韓美軍運送物資臨時進入韓國的決定，就遭到民眾的強烈抗議。在韓國社會已經因緊急戒嚴事件和總統彈劾案出現不確定性的情況下，下一屆韓國政府可能會非常重視韓國社會對日本的態度，以穩定其執政基礎。     

第三，美國投入的減少也可能弱化日韓防務合作力度。日韓防務合作能夠取得進展，美國發揮的作用不容小覷。美國的調節和施壓，對於兩國關係的修復及安全合作的強化至關重要。然而，新一屆美國政府強調“美國優先”，在新的美日韓合作框架中想要謀取更多利益，不願承擔過多義務，甚至以安全要挾日韓多出“保護費”。在美國可能當“甩手掌櫃”的情況下，重壓之下被捏合的日韓防務合作，未來能否繼續發展還有待觀察。（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國家安全研究院高級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