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圓桌對話：弘揚上海精神，構建上合命運共同體

編者按：由外交學院、天津市人民政府外事辦公室、天津外國語大學主辦的“上海合作組織命運共同體”研討會日前在津舉行。本期“環球圓桌對話”選取本次研討會中三位學者有關推動構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與周邊命運共同體的發言，供讀者參考。

*孫壯志：*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所長

*韓璐：*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亞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

*曾向紅：*蘭州大學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從五方面維護成員國戰略利益

孫壯志

上合組織是一個年輕的國際組織。最初上合組織對自己的發展目標是希望借鑑一些區域合作組織的做法，特別強調推動貿易投資便利化，加強成員國之間的安全領域互動，同時為周邊合作消除一些障礙，進一步維護地區的團結發展。隨着形勢的變化及上合組織擴員，需要進一步明確發展的方向。在這種情況下，2018年6月，習近平主席在青島峯會正式提出構建上海合作組織命運共同體。這是非常宏大的目標，對上合組織而言，無論是合作的具體路徑還是優先方向都有着非常明確的選擇。

構建命運共同體，無論是多邊層面還是地區層面，特別是在全球層面，都是非常宏大和長遠的目標，需要付出持續且艱辛的努力，最終才能夠實現共同發展。構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實踐，在這方面歷史給了我們非常好的經驗。絲綢之路的千年交往，給了命運共同體一個非常好的開端。2013年習主席在阿斯塔納發表講話，首次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從千年的絲綢之路，延續到今天共建“一帶一路”，一些合作理念在構建地區命運共同體過程中發揮着重要作用，這跟上合成員國之間的交往也有着直接關係。中國領導人和成員國領導人在每次峯會上對包括具體領域的合作，會提出非常重要的倡議。命運共同體實現的路徑，不是中國提出一個目標所有具體的工作都由中國完成，而是各個成員國都在為命運共同體建設做出具體的貢獻，都對周邊合作提出非常好的建議，包括機制建設。

上合組織是由雙邊到多邊發展形成的機制。首先是從邊境地區的軍事領域互信、相互談判開始，從安全領域找到共同點。隨着合作的推進，特別是2008年金融危機後，上合組織意識到經貿合作的重要性，如今已對人文交流給予更多的關注，同時在俄烏衝突背景下，在全球出現陣營對抗（包括霸權和強權政治）的情況下，上合組織成員國加強了在國際舞台上的互動，在完善全球治理體系方面做出更大的貢獻。在2018年上合組織青島峯會上，習近平主席首次提出發展觀、安全觀、合作觀、文明觀、全球治理觀，體現上合組織的合作視野不斷拓展，及地區命運共同體建設的獨特路徑選擇，由易到難，從安全到經濟再到綜合，各個領域同步推進。

在地區層面加強合作的同時，上合還關注全球治理問題。百年變局、地區衝突、大國博弈等因素相互疊加，人類社會到了新的十字路口。在這種情況下，上合組織正展現其合作價值，其開展的合作實踐，影響力和吸引力也越來越大。地區形勢不斷髮生新的變化，特別是一些衝突對抗難以結束，越來越成為威脅穩定的重要因素。在這種情況下，上合組織須加強自身內部團結，提升凝聚力、號召力，搭建一個更加合理、促進地區和平的對話與溝通的平台。此外，還需最大限度地維護成員國的戰略利益。

第一，共同應對外部非傳統安全挑戰。這是上合組織一直非常關注的，從打擊“三股勢力”到打擊毒品走私等。如今上合組織本身的安全環境相對比較複雜，在這種情況下，需要在安全合作方面拿出更多的舉措。涉及糧食安全、能源安全和全球範圍內的氣候變化帶來的生態安全、信息安全、金融安全等，這些都是新安全合作重點方向。

第二，解決好地區內部問題，處理好成員國之間的關係，特別是存在的歷史遺留問題和糾紛。倡導通過對話和合作解決歷史積怨。尤其對地區內外存在的一些安全熱點給予足夠關注，通過協調努力，以和平方式儘快解決矛盾和衝突。上合組織在這方面有非常好的經驗，可以發揮更大的作用。

第三，幫助中亞國家在經濟和安全上儘快走出困境，實現更快發展。對中亞地區存在的現實難題特別是貿易交通、資源開發等非常重要的難題，上合組織還需拿出合作解決方案。上合組織堅持大小國家一律平等的原則，這有助於成員國之間形成良好的互動，為地區命運共同體在實踐層面提供更好的範例。

第四，在經濟合作特別是產業鏈、供應鏈重構方面發揮自己的作用，促進成員國的共同發展。上合組織成員國在經濟上各有優勢，並有一定的互補性。在強勁內生動力下，成員國經濟合作潛力巨大，需要進一步提升合作水平，加強產業對接。

第五，需要進一步加強在國際事務當中的互動。藉助集體力量，聯合增強上合組織的吸引力、號召力，特別要在全球事務和地區事務方面爭取更多的話語權。上合組織要成為全球化進程的重要推動力量，在全球事務和地區事務中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更好地維護地區和各個成員國的現實利益。

上合命運共同體建設，機遇大於挑戰

韓璐

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是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有機構成部分。2013年，習近平主席在出訪俄羅斯期間首次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理念。2018年作為輪值主席國，習主席在青島峯會上又首次提出構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的重大倡議，把命運共同體理念與上合組織緊密凝結在一起。可以説，構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已經成為上合組織成員國共同領域的目標，具有特殊的時代價值和現實意義。

當前，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建設面臨着新的形勢。美國單邊主義加劇，致使國際形勢更加撲朔迷離，不確定、不穩定因素明顯增加。域外力量紛紛介入亞歐地區，地區的多極化加速不可逆轉。同時，地區國家的內部也步入了改革轉型期，自主意識明顯增強，地區自主化進程加速發展。上合組織自身也處於一個提質升級的關鍵時刻。上述新形勢給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的建設既帶來機遇，也帶來挑戰。

在新的形勢下，上合組織發展面臨新的機遇。第一，上合組織固有的優勢和合作潛能彰顯，吸引力和影響力進一步提升。隨着國際格局更加碎片化和全球治理陷入困境，上合組織倡導並踐行的以“上海精神”為核心的治理理念，彰顯了先進性，為全球治理體系的完善提供了理論借鑑。同時上合組織在地區反恐、互聯互通、解決民生問題方面取得諸多成就，也令地區國家對上合組織走向振興、維護地區安全有深切的期待。

第二，俄羅斯對上合組織的倚重和現實需求加大。俄羅斯為擺脱西方圍堵在戰略上實施轉移。俄羅斯對推進上合組織合作和改革的態度積極，將有利於上合組織深化發展。

第三，大部分成員國之間的雙邊關係穩定，有利於上合組織整合提升。中方堅持推進以“兩個構建”為核心的中國特色大國外交，積極倡導和踐行三大全球倡議，大力推動共建“一帶一路”的高質量發展，促進建立公正合理的新秩序。上合組織成員國均沒有跟隨美歐對俄製裁，總體上保持中立立場。中亞一體化也穩步前行，成員國雙邊關係的穩定有利於增進組織內部的團結互信，有助於構建更加緊密的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

當然，變亂交織的國際局勢也讓上合組織面臨挑戰。首先，美國新政府對外採取更加咄咄逼人的強勢姿態，使上合地區內國家面臨前所未有的戰略壓力。其次，新形勢下地區國家自主意識升級，新一輪的民主意識升起，地區國家的自保傾向進一步強化，這使得成員國會更全面審視向上合組織讓渡權益。最後，可能導致上合組織內部的抑制性因素上升，使上合組織形成集體認同、確立共同目標、提高合作效率出現一些阻礙。如何應對西方因素、宗教因素和族羣因素等，也是上合組織面臨的一個緊迫課題。

總的來看，上合組織發展面臨的機遇大於挑戰，可充分利用契機，積極引導和推動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的穩固。一是要繼續大力弘揚“上海精神”，保持上合組織正確的前進方向，加強戰略引領和規劃，制定適應新形勢的十年發展戰略，將構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三大全球倡議等新的理念融入其中。二是要積極做各方工作，有序推動組織的機制改革。特別是細化成員國制度，以此在具體問題上約束一些成員國。三是靈活有效地推動經濟合作，把雙多邊結合起來，強化市場經濟作用。將高標準、可持續、惠民生作為上合組織務實合作的一個目標。四是要推進上合組織積極參與國際多邊事務，在全球性的挑戰和重大突發事件、地區熱點問題上發出更多聲音，提高上合組織的國際威望。

周邊命運共同體可為上合發展賦能

曾向紅

在我們的外交話語體系中，如今出現了一系列關於共同體的概念，其中“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宏觀的也是層次最高的理念，在這一理念之下，涵蓋一些雙邊命運共同體和多邊命運共同體。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屬於多邊層面，周邊命運共同體整體而言是我們跟周邊國家在合作過程中作出的整體考慮。這兩者之間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對“命運共同體”概念從學理層面去探討，需要做一個簡單界定。共同體概念本身在哲學中有很多討論，例如具有什麼樣的內涵，或者經過什麼樣的發展層次。筆者認為共同體分為四種不同的類型。

一是利益共同體。有一系列的共享利益，通過合作的方式實現利益最大化。二是安全共同體。這個概念在西方國際關係中歷史悠久，例如不少研究學者認為北約就是一個多元的安全共同體，安全共同體最核心的特點是彼此之間放棄使用武力解決國家之間爭端的手段。三是情感共同體。這是基於存在共同利益，彼此共享一系列的情感，而這個情感是榮辱與共的。四是責任共同體。有了共同的利益，有一定的情感基礎，最後是共同承擔責任。成為一個共同體的成員不能僅僅只是獲益，要解決共同的問題，承擔與實力相對稱的責任。

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和周邊命運共同體有什麼關聯？

一是同屬於共同體的範疇，兩者的目標是一致的，共同促進中國以及上合組織國家、周邊國家共同發展。

二是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可以作為周邊命運共同體的依託或者樣板，上合組織是以機制性作為主要依託的命運共同體。我們都知道，上合組織發展到今天已經是“四輪驅動”，包括安全和經濟、人文合作和國際交流。上合組織在發展過程中取得了很大的成效，儘管面臨一些挑戰，但總體看是機遇大於挑戰。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而周邊命運共同體涵蓋了不同的區域，我們和這些周邊國家的關係較為複雜，目前還難以呈現出整體性。所以，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先行，在發展過程中為周邊命運共同體的建設提供必要的支撐。

三是周邊命運共同體可以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的發展賦能或者提供保障。大國崛起其實一定是先在周邊崛起。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本着“大國是關鍵、周邊是首要、發展中國家是基礎、多邊是重要舞台”的方針，現在明確把周邊放在更優先的位置。這也意味着我們要充分意識到，一個國家發展一定要先把周邊問題解決好。而我們在這一過程中，面臨着周邊少數國家的牽制，包括周邊個別國家藉助美國及西方的力量對我們進行掣肘。因此，周邊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是一個願景，我們現在面臨一些需要解決的問題，但它能為上合組織命運共同體的發展以及取得更大的成效提供保障。 

就未來而言，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哲學社會話語體系，需要把這些問題研究清楚，尤其是納入主流的區域國別學去研究，不能把上合組織的研究“孤立化”，比如研究上合就談上合。此外，應考慮設立周邊外交的多邊機制。構建周邊命運共同體需要把周邊國家儘可能納入一個共同機制下探討合作、解決問題。而且還要理清既有機制倡議之間的關係，避免疊牀架屋的現象出現，最終有效形成合力。